玄京城的春風輕輕拂過，吹散了夜宴上的喧囂。老儒生醉眼朦朧，竟將手中的酒壇向天際擲去，那酒壇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的弧線，最終砰然碎裂。

王通幽，刑部一名不起眼的侍郎，默默地退后一步，避開那可能砸下來的酒壇碎片。今日，公主與將軍的大婚，滿城歡慶，連帶著許多員都多飲了幾杯，不愿失態，卻也難免醉酒。

王通幽向來機警，趁著Exiting的勢頭，假裝醉酒出門嘔吐，實則早已打算逃離那擁的宴會。他在刑部雖默默無聞，但深知自己與那些高顯貴相比，實在微不足道。一旦沾杯，便是步步驚心。

“啪嚓——”一聲脆響，酒壇落地，碎一片。

王通幽朝街對面的一小巷揮了揮手，幾個一直候在外的刑部人員立即上前，他們將那位醉醺醺的老儒生輕輕地扶上馬車。

“送到家裏。”王通幽吩咐道，“玄京河邊的最大酒樓就是他府上，這老先生倒是頗有些家財。”

馬車緩緩駛離，老儒生家的酒樓映眼簾，王通幽松了一口氣。宴會結束，天已晚，玄京城的燈火通明，繁華與暮織一幅麗的畫卷。

“草！”王通幽著熱鬧的街道，心中暗自咒罵。他的馬車，竟被用來送那位醉醺醺的老先生，而他只能步行回家。

他不打算再回到那鬧騰的邸，難得逃，何必再自找麻煩？

王通幽了個懶腰，悠悠地朝著陌生方向走去，融人群，漫無目的地閑逛。

自從進刑部，王通幽已經很久沒有這樣一個人在街上漫步了。上次還是上次，下次還是下次。

他是個有條理、講規矩的人，恪盡職守，嚴于律己，從不給他人留下口舌。所以他才能在眾多年輕有為的員中，獨得侍郎之位。

“那老尚書活著有什麼用呢？”王通幽心中泛起一疑，他到底什麼時候才會駕鶴西去？

俸祿越來越高，職位和名頭也越來越多，但王通幽還在刑部，還是在老尚書的手下，那些升遷的機會在他面前一一溜走。

“何止江湖，人在場，也是不由己啊。”王通幽嘆了口氣，雙手袖，走過楊家被抄后的荒涼大宅。

楊家一脈的員早在十幾年前就被連拔起，楊家大宅如今只剩下一片荒涼。王通幽在這裏停留片刻，心中思緒萬千。

“都十幾年了……我咋還沒升？”俸祿雖高，但職位并未有所提升。

“何止江湖，人在場，也是不由己啊。”

王通幽的步伐加快，穿過街道，走進玄京城一個偏僻的角落。

他不能在這裏停留太久，否則會引人生疑。楊家一脈的員早已被剿滅，他不想被誤認為楊家的余孽。

王通幽走到一座偏僻的小院前，這裏是小姐生前居住的地方，與楊柳相伴。

玄京城雖然龐大，但楊柳卻能照顧好小姐，讓王通幽安心。

“嘎吱——”院門緩緩打開，一個沉穩的中年書生走了出來。

楊柳看到王通幽，王通幽也看到了楊柳。兩人對視片刻，楊柳笑了起來：“王侍郎，怎麽在這裏遇到您了？”

王通幽笑了笑：“隨便逛逛，隨便走走，沒想到會迷路，更沒想到能在這裏遇到楊柳青。”

“這是我家。”楊柳說道。

王通幽點了點頭，卻突然不知道該如何稱呼他。不探花，不楊柳，就只能職。

“王侍郎也別我探花了，這麼多年玄京出了好幾個探花，我這長相也實在拖了后。”

王通幽點了點頭：“還在文閣？”

楊柳搖了搖頭：“不做了。”

“不做了？”王通幽愣了愣：“什麼時候的事？”

“前幾天辭的。”楊柳笑著說道：“打算離開玄京，去外面逛逛。”

王通幽的微微一震，他看著楊柳后空的院子，心中明白了什麼。

楊柳也不忌諱，坦然地說：“母親是壽終正寢，沒什麼苦，生老病死，人都有個頭尾。”

王通幽沉默片刻，問道：“你要離開玄京，那后的這宅院怎麼置？”

王通幽在試探，試探楊柳的真實想法，看看他是真的要離開，還是找個機會再回來。

這個答案，可以從他對后宅院的態度中看出一二。

楊柳沒想太多，說：“本來沒想好，這這麼短的時間也不好轉手賣給別人。”

“如果王侍郎有興趣，我倒是可以先到你手裏，能回來再說，不回來就算是一件薄禮，答謝侍郎當年的照顧。”

王通幽笑了，那是一種出門撿便宜卻之不恭的笑。

楊柳離開后，王通幽手裏握著一把鑰匙，目送著他漸行漸遠。

他原本并沒有想太多，這宅院本就是楊家的私宅，由老管家的手轉贈給了楊柳。

小姐在這間院子裏離世，這宅院便是小姐棲息的地方。

楊柳可以在這兒陪著小姐，但王通幽不想再讓其他人打擾小姐清靜，自己也一樣。

夜風微涼，落葉翻滾。

王通幽看著手裏的鑰匙，突然不自覺地頓了一下。

他好像一下子注意到了什麼，抬起頭看著楊柳離開的方向，眼神逐漸變得復雜了起來。

“答謝照顧……還是，歸原主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