湖面之上，風聲依舊，寂靜無聲中，兩位影靜止不。一位是垂釣的老者，另一位是沉默的青年。青年名為江翠竹，他心中涌著無數的疑，這些疑纏繞著他，讓他無法釋懷。

“前輩，”他終于忍不住開口，“能否請問，我師傅，瑞宇大帝，他究竟是何許人也？”

普化天尊微微點了點頭，卻只是淡淡地回答：“不。”

“不？”江翠竹愣住了，眼中閃過一疑，“您不是他的客戶嗎？帝兵都給了出去，怎的還不呢？”

老人輕輕抖魚竿，面無表地說：“他是你師傅，又不是我師傅，你用得著問我？”

江翠竹無言以對，他沉默了一會兒，最后還是搖了搖頭。

“我和師傅，其實也沒前輩想的那麽。”他輕聲說道，“師傅對我有養育之恩，我從小就在山裏，跟在師傅邊長大。但更多時候，師傅是不怎麽管我的。”

老人微微抬頭，眼神中閃過一好奇。

“小時候我想修行，問師傅要過功法。但師傅說祂沒有，說是以前的修行太多太雜，像是把天上飛的、水裏游的、地上跑的都悶在鍋裏一起煮了，能吃能看，香味俱全……但想從鍋裏挑出一份單獨的材料，就沒那麽容易了……可會燙手。”

“師傅說忘了怎麽教人修行，大師兄和二師兄都是自學才，讓我去山裏挖墳，找一條合適自己的路。”

湖風輕輕吹過，老人閉上了眼睛，仿佛在回味著江翠竹所描述的往事。

“我問師傅，什麽是適合自己的路。師傅說馬走山路，車走路，鬼大概是走夜路……所以每個人的路是不一樣的，去挖墳吧。”

“我不愿意，”江翠竹輕笑了一下，“因為小時候也看了很多書，知道挖墳有損德，而且那時人小膽怯……還有些怕鬼。”

“所以我就跟師傅狡辯爭理，說自己不是馬，不是車，更不是鬼；人可以騎馬，可以坐車，走夜路也可以打燈籠，讓大師兄出門接我，那人該走什麽路呢？”

“師傅聽我說完，看了會兒，就老不正經地笑了起來。祂說我是個太貪心的小崽子，一條路走不夠，還想占別的路……”

“我沒聽明白，師傅讓我挖墳去。”

最后，年的江翠竹還是去挖墳了。他在山裏挖了很多墳墓，日復一日，年復一年。他在墳裏做夢，也在夢裏尋找著屬于自己的路。

結果他還是沒找到，只能修行著師傅后來給的破功法。修行的速度奇慢無比，和夢裏的故事相比，天差地別。但夢裏的故事終究是別人的，不屬于他。

“所以我下不了山，是因為我找不到下山的路。”

直到師傅死了，江翠竹才被迫下山找路了。

“你現在找到路了？”普化天尊問道。

江翠竹想了想，點了點頭，眼中閃過一堅定：“算是。”

“如果在回山之前，在還沒有遇到您和姬家老前輩的時候，我還是有一些自信，腳下這條路是對的。”

“那遇到我們之后呢？”普化天尊反問。

江翠竹微微沉默，無奈地嘆息：“我發現我好像沒那麽了解我師傅，盡管已經盡力了，但大概還是低估了師傅走過的路。”

“有個詞青出于藍。”他繼續說道，“很多人以為這個詞是用來贊揚出晚輩的風采，表現對晚輩的認可。但細想一下，用這個詞的主，大抵都是那些‘慈祥和藹’的老家伙。他們著自己的晚輩的頭，慈地鼓勵晚輩，說：‘早晚有一天，你會比我強，青出于藍。’但其實這些老家伙的心裏笑得沒臉沒皮，說出的話跟鬧著玩兒一樣。唬孩子嘛，隨口說說，給個盼頭，總不至於打擊那顆脆弱易碎的心。總有一天是個騙局，青出于藍也一樣。都是老家伙。”

年的江翠竹在墳裏尋尋覓覓，年的江翠竹在山裏刻苦修行，下山后的江翠竹顛沛流離，趟過尸山海。

某一天，在回家的路上，這個走了一路的年輕人，突然發現了一個殘酷的真相。

原來真如師傅所說，世界上的路有很多，但師傅沒說，“每條路的盡頭，皆是瑞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