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低垂，月如水，灑在寧靜的山谷中。三先生的府，一盞油燈孤零零地亮著，映照著屋的塵埃與落寞。

江翠竹推門而，衫略帶污漬，面容疲憊。他看著眼前的景象，心中不疑：“是這樣。”

三先生坐在竹椅上，目平靜地著江翠竹，沒有否認：“隻有幾個時辰的時間，能把門窗修好就不錯了，咱家是遭賊了嗎？怎麽能這副樣子？”

灰人嘆息一聲，抱怨道：“我怎麽知道？我隻是睡了一覺，睜開眼，就看到這樣的景象。”

江翠竹走到府門前，推門而，只見一片狼藉。他皺了皺眉，心中暗道：“看來是遭賊了。”

三先生沒有理會江翠竹的疑問，繼續修補著木椅。府外地山搖，他卻無於衷，專心致誌。

“我知道我是假的，這種況也一定是師傅早就做好安排。”江翠竹沉片刻，說道：“但如果你想問我是怎麽來的，山裏還有沒有其他的‘江翠竹’……就完全不清楚了。”

江翠竹看著三先生，眼神中充滿了信任。三先生很，將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如實相告，毫無保留。

“那你還有什麽用嗎？”江翠竹問。

三先生懶散地躺在搖椅上，前後搖擺，想了想，說：“我好像還有點兒用。”

江翠竹看了看三先生，疑地問道：“說來聽聽？”

三先生停頓片刻，慢慢直起子，把自己的視線放在了江翠竹的臉上。他了下，認真地說道：“你有沒有發現一件事。”

“什麽？”江翠竹疑地問道。

“下山之後的這些年，你好像變了不。”三先生語氣平淡。

江翠竹皺起眉，想了想，點了點頭：“好像是……好的，還是壞的？”

“大部分是好的，小部分是沒那麽好的。”三先生語氣中帶著一慨。

過去的三先生保持著一個“平穩的跟死了一樣”的心境，所以他很容易就能看清楚很多東西。從某些角度，比日後經曆了很多的江翠竹看得清楚。

江翠竹坐在木椅上，眉頭輕皺，默默的思考著。三先生屁下坐著晃的竹椅，看上去卻比江翠竹穩一些。

他目平和，看著多年後的自己，似有所察：“朋友，你經曆了太多事了，這些事有好有壞，接連不斷的到來……卻沒給你留下停頓思考的時間。”

“我們倆的心境是兩湖水，我是死的，你是活的，可死水有死水的好，活水也有活水的缺點。”

“當一湖水死了的時候，不管湖邊出現什麽東西，都難以整座湖麵……但當湖水活過來之後，稍有外界，就很難清澈澄明。”

“心死之時，總能旁觀者清；心跳如麻，便容易當局者迷。”

江翠竹下山之後，一路顛簸兇險，從到長樂，從妖域至北原。他一直在趕路，一直在經曆故事，卻始終沒有一個停下腳步讓湖水恢複平靜的時機。

山下的故事讓江翠竹活了過來，卻也把太多的緒和塞進了湖底，心不靜，意難平。

他看不瑞宇區師傅留下的謎團，也不清楚該如何從這團迷霧中走出去。

幸好，也是恰巧，

江翠竹回家，遇到了過去的自己。

他們都還有時間，去思考一些路上被忽略的事。

這是和自己的合作。

……

“我知道你下山之後的事，”三先生指了指自己的腦袋：“這裏有你經曆過的記憶，開始的時候沒那麽清晰，現在記起了不。”

江翠竹點了點頭，也讀懂了三先生遞過來的暗示。

“山裏的江翠竹們不是很久以前就被師傅埋好的，它們大都和三先生一樣，剛剛誕生不久。”

“剛剛誕生不久，很重要。”

這樣一來才能解釋清楚，為什麽三先生會有江翠竹下山之後的記憶。

“這不是老頭子布好的局，是江翠竹回山後，引發了一些不可知的怪事。”

“我從你那裏來，而且……很可能正在接連不斷的誕生。”

三先生想明白了這個道理，轉念一想，又記起了另一個“同類”。

“墳裏的那個年，你怎麽想？”三先生問。

江翠竹眼簾微，思索許久，給出了一個出人意料的答案。

“我覺得，瑞宇墓和墓裏的我，才是師傅留下的真正騙局。”

三先生問：“何解？”

“太順利了，太巧合了，就像有人故意引導我，找到瑞宇樹，挖開瑞宇墳，然後去見那個提前準備好的年一樣。”

“我確定墳中的年是師傅騙我留下的自己，祂在我挖墳的時候，用了忌的帝……在墳中造一個胚胎，隨著墓外的我而長大。”

“久而久之，墳裏的東西變了年輕的我，學會了三道仙氣，還學會了墓劍和各種法。”

“但有一樣東西，他學不會。”

“災厄，白水”

白水災厄不可能憑空誕生，它是世間獨一無二的存在，墳中年就算在區裏憋幾十萬年，也不可能找到白水。

“所以隻有一種可能……瑞宇樹隻打了手背，虛鏡恰好墜在無字碑上，白水飛濺落其中，融進了墳中年的。”

“自此，那個年才真正的變了我，他和眼裏的白水，都是師傅留給我看的。”

“師傅想讓我去猜測，想讓我認為……漫山遍野的江翠竹，都從墳裏長出來，他已經安排好了一切，我接下來做什麽都是無用功。”

徒弟不是獨一無二，但其實，白水真的是獨一無二。

瑞宇墳和無字碑存在的意義隻有一個：

讓江翠竹相信自己能被複製，所有發生的一切都是被安排好的，他才會主去漫山遍野的尋找真相……從而，忽略邊的某個事。

江翠竹沉默片刻，眼神中閃過一堅定：“看來，我必須改變自己的方向，尋找那個被忽略的事。”

三先生看著他，眼中閃過一贊許之：“你終于明白了。”

窗外，月如水，灑在兩人上，顯得格外寧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