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低垂，天邊最后一抹晚霞被侵蝕，暮漸漸籠罩了河畔。兩道影，一瘦一壯，各自站在河岸的巖石上，與倒影中的自己相對。

陳夢潔，形小，眉頭微皺，輕輕哼了一聲，似乎對前輩江翠竹的評價有些不滿。江翠竹則出長臂，一手撐在石上，另一手著陳夢潔嘟嘟的臉頰，用力將其拉長，仿佛在玩弄一件不倒翁。

“你還哼？”江翠竹帶著一戲謔的口吻。

陳夢潔不好意思地了脖子，小聲地回答：“不哼，不哼了……”踮起腳尖，以示自己的屈服。

江翠竹這才松開手，將手中的活魚輕輕放在石頭上。那魚在石頭上撲騰了幾下，很快恢復了平靜。江翠竹拍了拍手，仿佛自己剛剛撈到了一條真正的魚。

“我當你是真的。”江翠竹說著，語氣裏帶著一戲謔。

陳夢潔卻不在意，好奇地問：“如果是假的呢？”

江翠竹停下作，轉過來，目銳利：“假的也無所謂，你這小胳膊小也傷不了我……先帶著，活著就行。”他的話語中出一冷漠。

活魚的價值遠超死魚，而陳夢潔的存在，就是自己的價值。的使命，就是存活下去，直到生命的終結，或者是江翠竹的生命終結。

“這裏有只烏？”陳夢潔忽然彎腰，指向三生石上那只半截的老烏尸。

“嗯，是半只。”江翠竹回答道，“一位活了死，死了活的老先生。”

陳夢潔愣了愣，沒想到烏竟然會說話：“這是啥東西？”

“一位活過了死，死過了活的老先生。”江翠竹解釋道。

“嗯，到都是幻象。”江翠竹仰頭看著盤旋在天上的烏，“只有這些烏，大概都是真的。”

江翠竹突然想起了什麼，轉頭詢問陳夢潔：“你也遇到過假的幻象？”

陳夢潔點頭：“嗯，遇到過，幾次。”

“在哪兒遇到的？”江翠竹追問。

“另一條河，”陳夢潔指了指天邊，“我沿著那條河走，耳邊一直有鳥聲，再后來就出現了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，把我往這邊趕。”

江翠竹順著的手指看去，那是三條川河的下游，也是下川河流經的地方。

陳夢潔沿著那條河而來，但的方向與江翠竹相反，是從天邊盡頭的下川河流的終止地逆流來到這裏的。

江翠竹想了想，又問：“你沒去過寂靜林？”

陳夢潔搖頭：“啥是寂靜林？”

江翠竹多看了一眼，陳夢潔眨著眼睛，一臉的無辜和好奇。

行吧，江翠竹放棄了這個話題，轉而詢問陳夢潔其他的事。

“你看到了很多幻象，”

“嗯。”

“那些幻象都有什麼？”

陳夢潔猶豫了一下，然后逐一說道：“有野嶺裏的那些樹妖怪，有圣妖城和樹葉空間裏死去的老人，還有……我老爹……”

江翠竹皺了皺眉，問：“沒了嗎？”

“還有……”陳夢潔眨了眨眼，表很自然，“但不重要。”

“嗯。”江翠竹點了點頭，沒有再繼續問下去。

陳夢潔瞞的“不重要的人”，不言而喻，是那位“爛人前輩”。

問題在于，陳夢潔是如何區分幻象的真假的？

江翠竹沒有立即意識到這一點，但很快，他沉默地轉過頭，目地盯著陳夢潔。

陳夢潔眨了眨眼睛，不知為何，忍不住想笑，但忍住了。

今天是個奇怪的日子，想笑的時候比過去一年都要多。

陳夢潔仰起臉，與江翠竹對視，一時間忘記了思考。

“能聽見我說話嗎？”江翠竹突然出手，在陳夢潔的眼前擺了擺。

他的表非常認真，而陳夢潔的眼睛卻隨著他的手指左右移。

江翠竹沉默了一會兒，換了一個向下的手勢。

陳夢潔的額頭皺起，瞬間回神：“能聽見，你問了啥？”

“唉~”江翠竹無奈地嘆了口氣，聲音很大，“我問你，怎麽分辨出幻象的真假？”

陳夢潔愣了一下，認真地思考著，然后聳了聳肩：“不知道啊~”

“你……”江翠竹額頭輕輕跳，出了一個溫和的笑容。

“砰~”

“想起來了嗎？”

“嗯。”

眉心逆鱗發紅，陳夢潔著下，一本正經地沉思。

“我覺得，大概是咱倆的視角不一樣。”

“怎麽說？”江翠竹追問。

“其實突破圣人境之后，我的眼睛發生了一些變化。”陳夢潔說著仰起臉，瞳孔瞬間陷，染上了金燦燦的澤，妖異而明亮，清澈而尊貴。

“用這雙眼睛去看世界，所有的東西都被蒙上了一層薄薄的屏障，不會模糊，反而更清晰了很多。”陳夢潔繼續說道，“我看幻象不是很難，在屏障是真的，隔在屏障外是假的。”

江翠竹聞言一挑眉頭，看著陳夢潔那雙發干燥的眼睛，陷了長久的思索。

自己分辨不出來真假，陳夢潔的眼睛卻能看得一清二楚？難道說真的擁有不死仙的脈，在圣人境突破了某種桎梏，變了一條金眼魚……額……金魚？

哦，對了。

江翠竹眼神一，突然想到了問題的關鍵所在。

是師傅，回來了。

瑞宇大帝回到了大陸上，冥冥之中所有的一切都發生了微妙的變化。

從某種意義上來說，陳夢潔是不死仙的后代，裏流淌著師傅過去的脈。

瑞宇大帝離世，不死脈陷沉寂，所以那時候的陳夢潔并沒有表現出太過夸張的天賦。

但當老頭子回歸之后，不死脈從沉寂中蘇醒沸騰，讓陳夢潔迅速攀升到了圣人境界，也多出了一雙脈充溢而顯的金豎瞳。

確實是這個時代的不死帝子。

嘖，怪不得，怪不得。

“我明白了。”江翠竹點了點頭，想通了所有的一切。

陳夢潔眨了眨干燥的眼睛，問：“明白什麼？”

“我知道為什麽幻象騙不你了。”江翠竹說道。

“為什麽？”陳夢潔好奇地問。

“因為它是鳥，你是魚，魚和鳥隔著水面……所以它騙不了你。”江翠竹說道。

“哦，這樣啊。”陳夢潔點了點頭。

“你聽懂了？”江翠竹追問。

“嗯……”陳夢潔回答道，語氣中帶著一疑，但顯然，已經對這個問題有了自己的理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