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沉如墨，食桌前，一碗熱藥與一份簡單的煎餅構了這晚的晚餐。大爺練地拉著一顆小蔥，手中那張煎餅油亮，顯然是自家攤制。找煎餅的過程中，他不忘探問陳翔宇：“要不要也開張？”

陳翔宇輕輕搖手：“我吃過了，大爺您自個吃吧。”

大爺聞言，皺紋布的臉上出欣的笑容，大口咬了一口煎餅。這晚，陳翔宇仔細觀察了那煎餅袋，裏面的煎餅雖多，卻也有不破碎。尋常況下，鄭逸凡在外購買的煎餅不可能如此狼藉。

陳翔宇心中一驚，忍不住問道：“大爺，你這煎餅是在哪兒買的？味道還真不錯。”

大爺接過話茬，抿了一口酒，嘶哈一聲：“好吃啊，好吃你就拿點過去吃。這是自家攤的，每次出來干活，都帶不，方便。”

聽到這番話，陳翔宇并不意外，果然是自家做的。大爺家的煎餅，味道與外面購買的相差無幾，只是偶爾會有幾片破碎，但這并不影響食用。陳翔宇心裏默默算了算，發現大爺每次出工，攜帶的食幾乎都是自備，竟無一樣是購買的。

大爺從袋裏取出一個咸菜罐子，外面還著黃桃罐頭的包裝。裏面裝的是自家腌制的芥菜，不用問，這亦是自家手工。

“對了大爺，我昨晚回來看見你的保險杠一邊掉了，是你用鞋帶綁的嗎？”陳翔宇回憶起昨晚的景，不開口。

“又掉了啊，是我自己綁的。今天起得早，也沒看到，明天早上再綁一下。”大爺回頭看了看，不在意地回答。

陳翔宇見狀，心頭泛起一啞然，仍是忍不住問：“大爺，那玩意兒拿鞋帶綁行嗎？為啥不去換一個啊？”

“嗨，花那錢干嘛？拿點膠水一粘，鞋帶一綁，照樣能用，犯不上換新的，換一個好的要好幾百呢。”大爺一聽價格，立刻皺起了眉頭，仿佛疼不已。

陳翔宇看到大爺的表，抿了抿，輕輕點頭，沒有再說話。以前聽人說起誰誰家的摳門，陳翔宇總覺得不可思議，但現在與大爺相比，那些所謂的摳門其實不算什麼。

陳翔宇心中暗自嘀咕：關鍵是大爺淘了幾十年的金，又不缺錢，干嘛要這麼節省？

“對了大爺，我一早起來看到你走了，你是幾點走的？”陳翔宇點燃一支煙，看向大爺。

“四點半吧，那時候天剛剛放亮，我也不太困，就起來了。”大爺喝了一口酒，嘶哈一聲。

“那麽早？”陳翔宇算了一下時間，“那你起的這麼早，回來得這麼晚，你一天都……幾乎十八個小時了？！”陳翔宇難以置信地看向大爺。

一天十八個小時，對于年輕人來說都是一種挑戰，更不用說這位頭發灰白、形消瘦的老人了。陳翔宇心中不嘆：哪怕是一個年輕人在這樣的天氣裏走十八個小時，也足以讓人虛，而你卻不僅自己走回來，還堅持這麼做，實在令人佩服。

“是吧，那就這樣。反正待著也是待著，不如淘點貨回來。”大爺笑著，又卷了一張煎餅。

“不是大爺，你確定你的真的可以嗎？都這麽大歲數了，沒這個必要吧？”陳翔宇真的看不下去了，勸道。

“沒事，我好得很，就是可能歲數大了，總是渾疼，得吃兩片止痛片頂一頂。”大爺夾了一口咸菜，回憶起往事，“以前年輕的時候在家扛大包，扛一天只是覺得累，不疼，睡一宿覺就好了。現在也不出力，只是走走，子骨就有點不了了。晚上喝點酒的時候還能好點，反倒是早上醒來的時候有點扛不住。”

大爺一小蔥三口吞下，慨萬千：“人哪，不服老是不行的。以前年輕的時候在家扛大包，扛一天都只是覺得累，但是不疼，睡一宿覺就好了。”

陳翔宇聽完，很想告訴他：別說你一個老頭，就是一個年輕人在這大熱天走十八個小時，也得累得虛，早都走不了。而你能夠自己走回來，已經很了不起了。這麽大歲數了，還追求什麼自行車呢？

“差不多就行了，你都這麽大歲數了，還這麼干干嘛呢？萬一哪天真累出點好歹多犯不上啊。”陳翔宇勸道。

“一般像你這個歲數，人家早都在家抱孫子，種種小園了，誰還像你似的這麼干啊。”陳翔宇繼續勸道。

大爺聽了，哈哈一笑：“害，這不是還能干嗎？等不能干的時候再在家哄孫子也不遲啊。”他知道陳翔宇是為了他好，只是能多賺一點是一點。

陳翔宇見狀，也沒有多勸。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，大爺也不是小孩，既然選擇了這條路，也就不是別人三言兩語就能勸得的。

大爺一連吃了四張大煎餅，估計是有點了。

“皓然啊，你要是困就去睡覺吧，別在這陪我了。我也馬上吃完了。”大爺小蔥蘸了點醬，往裏送。

“行，咱明天往哪個方向開啊，這個嗎？”陳翔宇手指了一下說。

“行，這個也行，就是換個地方，也沒那麽多講究。”大爺看著陳翔宇指的方向連連點頭。

很快，大爺吃完了煎餅，把瓶子裏的最后一口酒倒進裏，站起收拾了一下。

陳翔宇打了個招呼，自己也回到了車裏，準備睡覺。

伴隨著英文嘰裏呱啦的聲音，陳翔宇很快就進了夢鄉。

第二天清晨，陳翔宇迷迷糊糊地被外面包開關車門的聲音弄醒。他瞇著眼睛趴起來一看，是大爺在來回的拿什麼。

陳翔宇見大爺都起來了，于是一躺回去懶了一下，也坐了起來，穿上服打開車門。

“你起得這麼早啊，大爺。”陳翔宇看了一眼手機的時間，現在四點五十四。

“我先起來把保險杠修修。”大爺見他起來，對他一笑，拿著一截鞋帶往車前面走去。

陳翔宇見狀穿鞋下地，準備看看大爺到底是怎樣作的。

只見大爺鉆到車底下，開始擺起來。

“皓然，你幫我舉一下保險杠。”大爺的聲音從車底傳出。

“好。”陳翔宇上手幫大爺把保險杠抬起來，大爺開始上手綁。

“好嘞。”大爺按了按保險杠，見系得還算，於是爬了出來。

“呼…”大爺拍了拍上的灰，盯著保險杠，看位置系得正不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