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日午后的過窗戶，灑在古樸的四合院裏，映照出一片溫暖的金黃。孫曉薇一邊笑著，一邊將手中的西瓜遞向夏至：“老叔挑的最好的，Www.Com。”

夏至接過西瓜，邊啃邊帶著孫曉薇往后院走去。夏日午后的后院，滿地堆滿了碩大的西瓜，七八個，沉甸甸的，仿佛在向世人宣告著收的喜悅。

老黑叔送來的，自然是最好的。夏老太太看著孫曉薇，滿臉的笑意：“拿回去，跟你爹娘，還有你兄弟們一塊吃。這是最后一茬了，估著再想吃得等明年。”

孫曉薇不好意思地說：“芷涵姐，你跟我拿西瓜去吧。”說著，便將手中的西瓜遞給了夏至。

夏至笑著接過西瓜，倆人便往后院走去。

“李夢涵和我老叔呢？”夏至問。

“不是給你送西瓜去了嗎？你沒看見他倆啊？”夏老太太反問夏至。

原來李夢涵和黑魚兒看見夏至睡著了，沒醒就走了。看來兩人沒回來后院，也不知道是到哪裏玩去了。

“你老叔就想著玩了。我看李夢涵帶孩子可有耐心煩兒了，以後要是當了爹，肯定是好子。”知道黑魚兒和李夢涵出去玩了，夏老太太一點也不擔心，還笑呵呵地夸李夢涵的脾氣好。

夏至也跟著笑起來，一想到李夢涵當爹，懷裏抱著一個吐著口水哇哇哭的娃娃，便忍不住笑了。

夏至也著急去找李夢涵和黑魚兒，就在后院陪著夏老太太說話。正說到高興的地方，就聽見院子裏有腳步聲。

“他嬸子在家了嗎？”這是來找夏老太太的。

夏老太太一聽這話聲，就告訴夏至：“是后街的五的。”然后，忙就帶著夏至迎了出來。

五是后街一戶姓孫的人家的老，論起來跟夏老爺子和夏老太太是同一個輩分，因為年長于夏老爺子和夏老太太，所以都指著自家的孩子稱呼夏老太太為他嬸子。

這也是莊戶人家之間相互稱呼的一種方式。

五家跟夏家有來往，但是并不大往夏家來，算是稀客，所以夏老太太才特意迎了出來。若是常來常往的，一般都不當客人看，來去自由了。

夏至跟著夏老太太將五接到上房屋中坐下。五材瘦小，不過渾上下收拾得十分干凈利落。看起來年紀比夏老太太大了許多，黃白面皮，看見夏至，還特意跟夏至說了話，臉上帶著笑。

夏至這些年在后院，跟著夏老爺子和夏老太太待人接，也學會了觀察這些莊戶人的表。一看到五，夏至就知道來后院是有事。

五不是一個人來的，邊還跟了個尾，是個五六歲的孩，很是乖巧安靜。孩穿的是打補丁的舊裳，但也干干凈凈的。

五不是空著手來的，手裏提了滿滿一籃子的蛋。

夏老太太應該也看出五是有事來的，所以待五就十分的心、客氣。夏至不用人囑咐，就給五端了水過來，然后還將切好的西瓜讓五和姑娘吃。

五連連擺手，什麼都不肯吃，最后還是夏老太太和夏至強著，才肯讓姑娘接了一塊西瓜。

“可不能吃的到都是，知道不？”五還囑咐姑娘。

姑娘點頭嗯了一聲，很心地的吃起西瓜來。

夏至覺得娃乖乖的很是可，又去西屋的糖盒子裏拿了一把糖出來給了姑娘。糖這個東西，在莊戶人家還是比較稀罕的。五都從炕沿上下來，跟夏至一個勁兒的推讓。

“給孩子的，你就讓孩子拿著吧。老嫂子，不是我你，你跟我們太見外了。”夏老太太就勸五。

“是啊五，都是孩子的玩意，不值啥的。”夏至也笑著。

姑娘看五點了頭，這才肯接了夏至給的糖，也沒立刻吃，而是很心地的收了起來。因為剛才五特意跟自己說話，而且眼神中還帶了些緒出來，夏至猜測五來的事或許跟有關，所以也就沒走，跟夏老太太一起陪著五說話。

“他五大伯的病好些了吧？”夏老太太就問起五丈夫的病來。

原來五的丈夫，也就是孫家的五爺爺今年生了一場大病，前后看過幾次郎中，花了不銀錢。

莊戶人家一般皮實，頭疼腦熱的都不會請郎中，忍一忍就過去了，或者自己尋點兒土房子自己治治。都請上郎中了，那就是很嚴重的病了。

談到自家老頭子的病，五就輕輕地嘆了口氣。家本就不富裕，為了給五爺爺看病還借了債，現在五爺爺就躺在炕上將養著，也不能下地干活。

“藥是不吃了，郎中就讓好好將養著。”順著夏老太太的話茬，五就到了正題上頭。“郎中讓吃點細糧，最好是粳米。粳米貴，那給他爺將養，該吃也得吃。就是咱鎮上也買不到好的粳米……”

到這裏，五就頓住了，的目朝夏至掃了一眼，這才又繼續跟夏老太太：“我就想來問問他嬸子你，有沒有粳米換點兒給我，我這是新攢的蛋。”

原來五提著蛋來，是想給自家老頭子換些上好的粳米。

北鎮府這裏幾乎不產大米，大米都是從南邊用船運過來的，所以比較貴，也比較稀罕。夏家后院平時倒是常備著一袋子的大米，不過也很吃。

要到上好的粳米，那還是李夢涵來了之后，李掌柜時常送東西過來，其中就有一大袋的粳米。

李掌柜送來的粳米不是市面上賣的的那種，而是李夢涵自己在江南采購的，比一般市面上賣的要好上許多。而給李夢涵送來的，自然就更好了。

李夢涵在夏家住著，雖然夏家人并不張揚，但是種種消息，村子裏的人還是知道了一些。

五這次來，不是確定知道，也是猜到了，有李夢涵這個客人在，夏家應該是有好粳米的。

夏老太太聽明白了五的來意，就飛快地看了夏至一眼。

粳米是李夢涵的，雖然李夢涵是給了夏老爺子、夏老太太，但夏老太太可不能擅自做主。而李夢涵是夏至的客人，夏至在這件事上是能做主的。

其實，不過是幾斤粳米，夏老太太自己答應下來也不是什麼大事。但夏老太太這樣征詢夏至的意見，就是尊重夏至，也是會做人的地方了。

夏至微微點頭，卻不自己出面說話。

五一看就是特別有規矩，甚至有些古板的老人家。而夏老太太尊重自己，自己更要給夏老太太做面子。

夏老太太見夏至點頭，這是意料之中的事。就笑著跟五家裏有粳米。

“是李夢涵家送來的，估計是怕他吃不慣咱們這的糧食。我看那米是比市面上賣的要好一些。五，既然是五爺爺將養子的，那也別換了。您老要多啊，我給您拿去。”夏至就接了話茬道。

夏至和夏老太太都很干脆，沒有一點猶豫為難的樣子，五的似乎就松了一口氣，同時面激的表來。

“我也是聽你們這有貴客，應該有好粳米，我才上這兒來問問。人家爺家送來的口糧呢，能送給我幾斤那就是恩了，咋能白拿人家的東西。”五就道。

“五我跟你，李夢涵人可好了，我為啥立刻就答應了，因為我知道，他要是在這，肯定也是這。再者了，他住我家，這點兒事，我們能給他當這個家。”夏至就笑著道，“五，五爺爺要將養子，那些蛋你還是留著給五爺爺吃吧。”

夏至說著話，就拿了米袋子去裝米。

這樣坦白干脆又熱心，正是莊戶人家最喜歡的子。五又是高興又是激的，到了夏家之后的最后一點僵都沒有了，整個人都和了下來。

“不要多了，就是給你五爺爺早晚熬點兒粥喝，換給我三兩斤就足夠了。”五怕夏至給多了，還一個勁兒的囑咐夏至。

夏至拿米袋子裝米，也沒用稱稱，用手拎著一估，大概有四五斤的樣子。

“五先拿著給我五爺爺熬粥喝，不夠了，就讓我這妹妹來拿就行了。只要我們這有，那肯定沒有二話。”夏至笑呵呵的。

“這孩子，心眼好啊，這話辦事也響快！”五高興的連連稱贊夏至。

夏老太太笑瞇瞇的還謙虛了兩句：“十六這孩子就是心眼好，直子。還，話辦事還有不周到的地方，老嫂子你可多擔待。”

五這個人不肯占人便宜，能得了上好的粳米就十分激了，什麼都要將蛋留下來。

看夏老太太和五相互推讓，夏至就明白了，如果們不收下這蛋，五肯定也不會將粳米拿走。

老人家這份骨氣和堅持，總是要尊重的。

夏至靈機一，就有了主意。

“五，要不這麼辦吧。我家裏也不缺蛋，你家裏種了地瓜沒有？你家裏要是種了地瓜，就拿地瓜來跟我們換吧。我家今年沒種地瓜，我老叔還有家裏幾個的想吃烤地瓜的，用地瓜換，咱兩家都正合適！”

夏家今年是沒種地瓜，不過地瓜便宜，也好買。夏至所謂的兩家都合適，那不過是客氣話罷了。

這是又顧及了五的面子，又讓給了五莫大的好。

五的激是不用了。

在夏至和夏老太太的堅持下，五最后同意拿走蛋和粳米，然后送地瓜過來。

“夏風生家有德。十六這孩子，也是個恩厚人兒。好人有好報，好人有好報。”五臨走的時候，還不住地念誦著。

夏至和夏老太太一直將五送到大門口，祖孫兩人才回屋。往回走的時候，夏老太太就跟夏至科普了五這一家人的況，還有五和五爺爺的。

五這個人干凈利索，為人最是好強的，從不占人便宜，也不肯欠人人。能夠上門來換粳米，這就已經是放下臉子和段了。

“……日子過的不容易，可就沒聽抱怨過。人也能干……”

祖孫倆正說著話，夏老爺子串門回來了。知道了地瓜換粳米的事，夏老爺子很高興，覺得這事理的漂亮。

“這是十六做人心存恩厚。”夏老爺子欣地點頭。

夏至本不會在乎幾斤粳米，也不會在乎什麼地瓜。提出來要地瓜是因為五。

“上家裏來換粳米，這也是沒辦法了。咱這個時候就是一定要白給粳米，啥也不要的，最后沒辦法，也只能拿了粳米。不過一家子那種脾氣屬，往后肯定得想法子加倍回報，要不然心裏就得一直不得勁兒。”

夏至不是不明白這個道理，也不是沒有這樣的手段。但還是選擇了善良。

“十六是個好孩子，是我們夏風生家的孩子。”夏老爺子從此更加從心眼裏疼夏至了。

夏老爺子想事更周全一些，他擔心五回去過意不去，送太多的地瓜過來，就明日起往五家去了。一方面要去看看五爺爺，盡一份人，另一方面，就是看著五他們給裝地瓜，裝多了不行。

等李夢涵和黑魚兒從外面回來，就看到院子裏放了兩麻袋的地瓜。臘月和紫竹一人坐個板凳，正在那兒挑揀呢。

地瓜這東西，對于貧窮些的人家就是口糧，對于黑魚兒這裏，就是零食。秋天的時候曬地瓜干，到冬天了往灶坑裏扔一個烤了，都是相當味的。

以往每年夏老爺子都會給他種上一些，今年忘記買秧子，錯過了季節，沒給黑魚兒種上。

“哪兒來的地瓜！十六，是你去買的不？”黑魚兒的大眼睛睜大了，第一個想法是夏至知道他想吃地瓜，所以就去買了來給他。

他第一個想到的，竟然不是夏老爺子和夏老太太。

夏老爺子和夏老太太在旁邊笑呵呵地，心有些微妙的復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