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至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，將地瓜的來歷細細告知了黑魚兒。至于換米的事，夏至特意叮囑了李夢涵一番。

李夢涵聽聞，笑得眼睛都瞇了起來，“十六，你的心意我領了。往后遇到什麼事兒，你就照你說的那樣去做吧。”

夏至微微揚眉，盯著李夢涵，“李夢涵，你不是在跟我唱反調吧？”

“哪兒能呢，十六，你這話說得也太直接了。我當然是正話。”李夢涵立即反駁，臉上的笑容依舊燦爛。

夏至輕輕一笑，詢問他們剛才都去了哪裏。

“我和老叔去地頭溜達了一圈。”李夢涵回答道，“我看今年的大豆長得不錯，估計再過幾天就要收秋了。”

“是啊。”提起這個話題，夏老爺子的興致高漲起來。

一旁的黑魚兒跑了過去，和臘月、紫竹一起挑選地瓜。五家送來的地瓜都是選的，外表，個頭勻稱。黑魚兒拿起一個地瓜，隨意了，然后掰開一口咬了下去。

“家的地瓜種得真好，甜的。”黑魚兒評價道。

夏老太太立刻責怪黑魚兒，說他胡說八道，還不許他生吃地瓜。實際上，地瓜是可以生吃的，只是不太容易消化。

黑魚兒嘿嘿一笑，放下地瓜，向夏老太太懇求晚上能吃烤地瓜。

“你著什麼急，這夠你吃好久的。”夏老太太一邊責怪，眉眼間卻帶著笑意，最后還是答應了黑魚兒，等做晚飯的時候，就在灶裏烤兩個地瓜。

這樣的地瓜趁著柴火的余溫慢慢烤，吃過晚飯消食后，上炕睡覺前就可以味了。

黑魚兒很喜歡這樣的睡前零食。雖然夏至覺得這可能并不是很好的習慣，但莊戶人家的孩子們大多如此，也沒見誰吃壞了，大家反而覺得這樣非常幸福。

夏老爺子和李夢涵聊天，又招呼夏至過來。

“……人啊，什麼都不怕，就怕得病。我看家裏生活實在困難。家裏今年種了不土豆，我看還不錯。人家比我還會侍弄園子。十六，要不你去看看，從家買些土豆，也算變相地幫一把。”夏老爺子向夏至提議，讓從五家進一些土豆。

為了薯條薯角的生意，收完伏豆后，夏老爺子又種了不秋豆。盡管如此，因為薯條薯角的生意特別好，夏至仍然需要從集市上另外購買土豆。

買誰家的土豆都一樣，買了五家的土豆，還能幫幫家渡過難關。

夏至立刻答應了，只要是五家的土豆符合要求，就會收購多。

夏老爺子其實很愿意管事，而且還習慣給兒子們當家做主（盡管他們早就分家了）。但是到了夏至這裏，夏老爺子就自覺地約束自己，從來不在二上給夏至當家。

這是夏老爺子為人的細致和面，另一方面，夏至平時也潛移默化地暗示過許多次，并不是所有的事都得說了算，大家各司其職，該決定的事就由來決定。

和夏老爺子商量過后，夏至親自去了后街的五家。五家確實種了不土豆，糧食的人家，土豆就能當做糧食，一直吃到明年。

正如夏老爺子所說，五家的土豆還不錯。夏至跟五說了，想收購的土豆。五是個聰明人，立刻就明白，夏至這是知道家生活困難，想幫一把。

如果夏至直接拿錢過來給，不僅不會高興和激，反而會覺得傷了臉面。但夏至這樣做，五就只有激的。

夏至將土豆的要求告訴了五，讓挑選好了，來拿。五立刻答應了，連夜就把最好的土豆都挑出來，也沒讓夏至來拿，就讓自己的兒子推著車送到了夏家。

夏至從五這裏收購了七百多斤的土豆。

這些土豆，足夠做一陣子生意了。而五家靠著賣這些土豆的錢，手中的錢也寬松了許多。

因為要倒換袋子，夏至挑選了一些土豆出來查看。

只是跟五說了要求，并沒有看著五家挑選土豆。但五挑出來的這些土豆，一點兒殘次都沒有，都是最上等的。

夏至暗暗點頭，然后跟一邊的李夢涵說了。

“五家的人品還真不錯。”李夢涵說，“這樣的人，很值得尊重，也值得幫助。”

夏至點頭，很贊同李夢涵的看法。

好人品是一種寶貴的東西，值得大家共同守護。哪怕和五家并沒有很深的。

……

轉眼又到了臨水鎮的大集。夏至回到前院時，田氏正在等著。田氏臉上帶著笑容，招呼夏至到東屋，又給夏至端來一碗蒸蛋。

田氏雖然能干，也很會做飯菜。比如這蒸蛋，田氏就做得特別好吃，蒸出來的特別，幾乎口即化。

“夏至，娘給你蒸了個蛋，趕吃了再睡覺。”田氏其實很能干，也很會做飯菜。比如這蒸蛋，田氏就做得特別好吃，蒸出來的特別，幾乎口即化。

“娘，這蛋給我哥和樹兒吃吧。”夏至跟田氏說。

夏瀾秀只是笑了笑，樹兒略微有些眼的。不過最近都是夏至當家，他不僅平時吃得好，每個集的晌午還能打一頓牙祭，所以對于以前他很饞的蒸蛋，他還是能夠克制住自己的。

而且，這是田氏特意給夏至蒸的，他要是吃了，田氏肯定得他。

“給他們吃干什麼？”田氏立刻說，“夏至，這是娘特意給你蒸的。你以前不是特別喜歡吃娘蒸的蛋嗎？”

以前的夏至確實喜歡吃田氏做的蒸蛋，不過當然是吃不上，別說是整碗，就是能吃上一口，還得是田氏大慈悲。

現在夏至不喜歡吃這蒸蛋了，田氏卻上趕著求吃。

夏瀾秀在旁邊看著田氏哄夏至的樣子，就勸了夏至一句：“十六，娘讓你吃，你就吃吧。”

夏瀾秀還是心的。

夏至卻得給夏瀾秀面子。

坐下來，慢條斯理地吃蒸蛋。

田氏就在對面的位置坐下來，還小心翼翼地打量夏至，問夏至這蒸蛋好不好吃，合不合的胃口。

“還行。”夏至簡單地回答了一句。

“那不是你買的干貝嗎，我給你放了一些，這樣吃起來特別鮮。”田氏笑著說。

所以，田氏還是會做菜的。

夏至點點頭，田氏做的這碗蒸蛋還是合的胃口的。

或許是看出夏至的心還不錯，田氏就開始跟夏至聊天。

“十六，我繡了幾個荷包。一會吃完了你看看，要是行，你明天就拿到鎮上去，替娘賣了吧。”田氏跟夏至說。

原來是這件事，夏至心中頓時一寬，臉上卻沒表出來。

吃過了蒸蛋，夏至將田氏拿來的荷包都檢查了一遍。田氏心靈手巧，這些日子專心繡荷包，繡出來的倒也很值得一觀。

“還行。”夏至又簡單地評價了一句。

田氏實在是對夏至沒轍。“你這孩子，跟娘總來這一句。”

“我這是還行，那就是還行啊。”夏至看火候也差不多了，就沒再拖延田氏。“我明天就給你拿到集上去，正好我、三嬸、芷涵姐和臘月們也繡了荷包出來了。”

“那就好，那就好。”田氏這才舒心地笑了，然后又試探著跟夏至，“夏至啊，你替你和你三嬸們賣荷包，是不是還收錢啊？”

“是啊。”夏至回答得很自然，“那是我跑的錢。”

“你這孩子！”田氏不知道怎麼評價夏至了，“那娘的這些荷包……”

“一樣唄。”夏至又是理所當然地回答道。

“你這孩子。”田氏白了一眼夏至，“你跟娘，怎麼也不能跟們一樣吧。”

確實不一樣，收你的要多一些。夏至心中默念了這一句，上卻：“娘，我不能壞了規矩。要不，娘你自己去鎮上賣吧，或許能多賣幾個錢出來。”

“行了，行了。你就是六親不認。拿去吧，該收多收多。”田氏只得如此。

夏至笑瞇瞇地收了荷包：“娘，你賺了錢，有啥打算啊。是不是打算給我，我哥還有樹兒買點兒啥？”

夏至不僅要收跑錢，還將主意打到了自己應該得的那一份上。田氏還真有些擔心，擔心最后夏至一文錢都不給。

“你們現在誰不比我掙的多呀。別當我不知道，你哥和樹兒都有工錢了。我是一文錢都沒有……”這話說到這裏，田氏下意識地朝夏瀾秀和樹兒那邊看了一眼。

也意識到自己這話不太合適了。

田氏深吸一口氣：“這不眼下還有你大寶哥的事嗎。這個錢，娘打算，就給他做份子了。等以后了，娘多繡幾個荷包，再給你們買……”

雖然只是空頭支票，還不知道以后能不能兌現。但是田氏現在的話，總算是帶著點兒做娘的味道了。

夏至沒有跟田氏太計較。

田氏這個人其實骨子裏很實際，似乎是從環境中學會了怎樣才能夠適者生存。

只要這個家的氛圍慢慢地改變，、夏瀾秀和樹兒努力爭取自己正當的權益，田氏總會慢慢地回頭的。

不管田氏怎麼想，最終都會選擇那個在這個家裏生存的，最適宜的姿態。

轉眼又到了臨水鎮的大集，同時也是鎮上大佛寺的廟會。夏至和李夢涵一起忙碌，一邊還聊著天。夏至就問李夢涵：“今天的廟會，你家裏會不會來人啊？”

“不會。”李夢涵回答得很肯定，“他們一般這個廟會不來，得等到九月份那個大廟會才會來。”

夏至哦了一聲。

“他們肯定不會來的。我跟田括了，要是他們想出門，讓他帶他們往別去。”李夢涵又跟夏至說，笑容中帶了些狡黠的意味。

夏至就看著李夢涵笑。

“我在這裏好的。們來了，麻煩。”至于怎麼個麻煩法兒，李夢涵沒有明說，夏至也沒有細問。

李夢涵又往夏至邊湊了湊，問：“十六，一會咱們去廟會逛逛去不？”

“就怕沒那個工夫啊。”夏至抬頭看了看四周。

如今這個季節非常好，已經不熱了，但還遠遠不到冷的時候，很快就到秋收了，現在卻是農閑。所以今天來趕集逛廟會的人特別多。

夏三叔和夏三嬸似乎是得了夏老爺子、夏老太太的囑咐，或者是兩口子自己想到了。夏三嬸路過夏至和李夢涵的時候，對夏至說：“十六，待會兒看著差不多，你就帶李夢涵公子和你老叔逛逛。今天廟會，應該好玩的。”

夏至沒有拒絕，也沒立刻點頭，只是到時候再看。

“那還再看什麼？我們忙得過來。待會兒你爺還來，要幫我們照看。”夏三嬸笑了笑，就走開了。

“現在我都跟老叔一個待遇了。”李夢涵故意跟夏至說。

“你才知道啊，李夢涵，你跟老叔到去玩，以后你回府城裏，恐怕就坐不住椅子了。”夏至笑著看著李夢涵。

“哎呦，那還真有可能。”李夢涵出一張夸張的憂慮臉。

夏至被他逗笑了。剛才那句話其實是玩笑。李夢涵是陪著和黑魚兒，也跟著黑魚兒到去野。不過早晚的時候，他還是安安靜靜地坐在桌子后面看書寫字。

有時候黑魚兒都睡了，李夢涵還要看好一陣子的書呢。

……

人品這種事，經歷的人和事越多，有了比較，就越覺得好人品的珍貴。

田氏其實就是在生存，其他一切都是浮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