靠山屯的夏日，過樹葉灑在田家的院子裏，顯得格外明。然而，這明之下，卻藏著田家一家的焦慮與不安。

陳瑞鑫定媳婦的事，無疑是田家的頭等大事。然而，大寶的婚事卻因為田大舅的嫖賭，幾乎了泡影。田老頭為此，對田大舅的怒火至今未消。而這場婚事，也了田家的一塊心病。

雖然田家盡力瞞，但田大舅的不檢點行為，還是在村裏傳得沸沸揚揚。這讓田老頭倍面掃地，他只得關起門來，盡量減與村人的往。

田大舅被田老頭訓斥，卻依舊泰然之，他對大丫住的院子和屋子甚是滿意。他笑著對大丫說：“咱大丫這也算是上了福。啥時候把爹娘，還有你爺都接過來，也跟著你福！”

大丫面微變，這個家，本就不是明正娶的媳婦。劉胖子雖給了銀錢，但并未明確要求不能與娘家來往。然而，劉胖子顯然并不愿意讓與娘家過于切。

宅子是劉胖子為租的，并非的家。

大丫猶豫了一下，才回答：“我知道了，爹。”

田老頭原本想聽聽大丫的回應，卻見這副模樣，不冷哼一聲，轉離去。

田王氏看著大丫的眼神裏，也出一不容察覺的厭惡。

“大丫，啥時候把爹娘，還有你爺都接過來，也跟著你福！”田老頭的話，在大丫的心裏泛起陣陣漣漪。

知道，自己能這麼做，全都是靠劉胖子。然而，并未忘記自己的份，清楚，自己永遠都無法為田家的正室。

為了避免與田家人的沖突，大丫特意定下了九錢銀子的席面，兩桌足夠。

田老頭看著大丫心布置的一切，心中多有些滿意。然而，很快，他的目就落在了席面上。

“咋就定九錢銀子的席面？我不是讓人給你捎信兒，要上好的席面。九錢銀子，出去不經講究，給你哥定媳婦相門戶，你咋地也得給定個一兩銀子的席面！”

田老頭對九錢銀子的席面不滿意。

大丫面慌張，連忙解釋：“爹，九錢銀子的席面已經很好了，有鴨魚，而且是鎮上大酒樓的大廚做的，足夠面。”

蔣氏斜眼瞥了田老頭一眼，角微微一撇，暗中踩了田大舅一腳。

田大舅哎呦一聲，連忙順著蔣氏的目看去。

自從大丫的價銀子被田大舅嫖賭敗后，田老頭和田王氏沒責罵他。而蔣氏更是與他大鬧一場。一方面，那是大丫的價銀子，蔣氏非常心疼。另一方面，田大舅竟然去嫖自己的老婆，這是任何一個人都無法忍的事。

這場鬧劇，直到現在，田大舅仍然心有余悸。此時，他明白蔣氏的意思，是要他為大丫說些好話。

田大舅只得陪笑：“爹，九錢銀子也不錯了。我看大丫這也算是盡心的。”

田老頭瞪了田大舅一眼，卻并未再繼續挑剔席面的事。

夏至冷眼旁觀，覺得田老頭實在有些做作。

田老頭挑剔完大丫，將目轉向田氏、夏至和樹兒。他看到黑魚兒了，卻假裝沒看到。

“大橋呢？”田老頭問田氏。

田氏回答：“大橋有事，沒能來。”

田老頭立刻黑了臉：“大寶這麽大的事，離得你們要是遠，那我也不怪。離得這麽近，他能有啥事，就不出這半天的工夫來！還是沒把這當回事！你連這個家都當不起來！”

說完，田老頭轉向田氏：“你咋就連這個家都當不起來？”

田氏吶吶地不出話來，又不敢將氣撒在夏至或樹兒的上，一時間簡直是憋屈極了。

夏至卻不慌不忙地開口：“我大哥不來咋啦？別有正經事不能來，就是閑著不想來，那誰也不出啥來！誰家相門戶不在自己家呀，偏你們非跑到別人家去。這家跟你們是啥關系，人家方來的，相看的是劉胖子家，還是你們老田家！我哥不來，我哥嫌丟臉！”

夏至的話不多，卻句句都擊中了田老頭的痛。田老頭氣得幾乎撐不住架子了。他指著夏至：“那你咋來了？”

這話問得就有些稚，被夏至帶著跑了。

“因為我比我哥啊。我和樹兒還是孩子呢，我們來看看熱鬧不行啊。這還是我娘求著我們來的。你不樂意，我們一會就走。”

意思是來或者走，都不是田老頭說了算。

“你、你養活的好閨！”田老頭被夏至噎得幾乎要不上氣來，只能指著田氏罵。

田氏不敢還，只能拼命給夏至使眼，讓夏至不要再頂撞。夏至惹怒田老頭，遭殃的可是。

這也算是夾板氣了。

夏至沒理田氏，也不管眾人臉如何。因為新媳婦來沒來，不想在屋子裏看田家這幾口人，于是領著黑魚兒和樹兒到院子裏玩耍。

屋子裏田老頭和田氏爭執，夏至本不在意。田氏現在就算是想怎樣，也完全奈何不了。

田老頭在屋子裏并沒有鬧騰多久，估計他也覺得有些沒臉，而且一會還得招待新媳婦呢。陳瑞鑫定媳婦，這是田老頭心中的頭等大事。

不一會兒，蔣氏和大丫也從屋子裏出來了。這娘倆溜著墻兒走，到墻角才站住，低聲說著己話。

“……往后別你爺你捎信兒讓你咋地你就咋地。大丫，你得自己留點兒心眼兒。你爺有點兒得瑟，九錢銀子的席面他這輩子吃過幾回，估著本就沒吃過。你這次答應了他一兩銀子的席面，下次他敢要二兩銀子的……”

“娘，我知道。這不是我哥定媳婦嗎，要是我哥有別的什麼事，我肯定不這樣。”

蔣氏看著大丫，眼中滿是憐：“你是個好孩子，就這一回吧。往后別再犯傻了。”

“嗯。”大丫點頭答應，“我哥能定個好媳婦，娘你往后也能輕松些。”

大丫在這件事上如此盡力，還有著為自己娘著想的心思在裏面。

“你這孩子，你這孩子。”蔣氏心中，一時間卻只得出這句話來。不過蔣氏知道，娘倆之間說話的機會有限。忙就詢問劉胖子的事。

面對蔣氏，大丫自然不會瞞，將和劉胖子之間最的事都說了。

正常閨出嫁，當娘的總會親自教導。大丫的事辦得倉促，蔣氏本沒到場，就缺了這一環。田氏并非一個細心的人，本就不會教導大丫些什麼。

“這都是萬萬沒想到的事。”蔣氏聽完了大丫的敘述，輕輕地嘆了一口氣。“咱們這樣的人要求不能高了，這咋地也比讓你爺把你賣到深山裏強。好吃好喝的，就差不是正頭娘子。大丫，你往后就好好跟著劉掌柜的，你把他伺候好了，給他生兒子。熬上幾年，你也就熬出來了。等往后他正頭娘子沒了，就是你了。”

蔣氏低低的聲音教導大丫如何窩盤住劉胖子。

“大丫你自己多留個心眼，好好地跟劉掌柜的過，別總惦記我。我的日子就那麽過，沒啥。只要你們姐倆都跳出火坑了，我就知足了。往后，二丫還得靠著你，你得把二丫也帶出去……”

直到方的人來了，蔣氏似乎還有很多話沒有跟大丫說完。

方的人也是雇車來的，這車錢自然還是大丫出的。

夏至帶著樹兒和黑魚兒來，就是為了看新媳婦。這方的人一來，黑魚兒和樹兒立刻就神了。

夏至也微微睜大了眼睛。

來的四個人雖然是邊外人，但不論長相還是打扮，都和這邊的莊戶人沒什麼差別。除了一個明顯是婆打扮的，其余兩個年老的應該就是方的父母，那個矮個子的青年，應該就是方的哥哥。

夏至的目，落在那個年輕姑娘的上。

還真是個漂亮的姑娘，高個頭，白皮，大眼睛，齒白紅，烏黑的長發，材也很滿。

聽大丫說，這姑娘已經十六歲了。不過這姑娘明顯比十六歲長得要高大，孫曉薇就算是早育的，這姑娘比孫曉薇還要早，還要好。

就這模樣和段，怪不得田老頭肯花那麼多錢定。

夏至聽說過很多邊外人的傳言。其中有一點，就是邊外的姑娘要比這邊的姑娘早育，能夠更早地生育。不過相應地，們的壽命也要短一些。

如此看來，這姑娘就很符合邊外人的特點。

而且，看這姑娘的行為舉止，臉上含，眼珠微微轉的樣子，應該智商也很正常。再看看一邊跟著迎出來的陳瑞鑫。

陳瑞鑫平時就流鼻涕。今天，他一看到那姑娘，立刻就傻笑起來，鼻涕和口水一并流了下來。

蔣氏在旁邊照看著陳瑞鑫，看到方的人都注意到了陳瑞鑫，只能幫著解釋。一邊拿出手帕來給陳瑞鑫鼻涕和口水，一邊對陳瑞鑫說：“是不是著涼了，所以才會流鼻涕。至于那口水，可就解釋不明白了，只能說希對方并沒有看仔細，就這樣含糊過去了。”

人在中間周旋，就迎了岳家的人到上房屋中說話。從進門到進屋，田老頭故意放慢了步子，意思是讓岳家的人好好地看看這個宅子。

仿佛這宅子就是他的一樣！

夏至故意落在后面。

黑魚兒和樹兒已經忍不住開始品評岳家的姑娘了。

“長得可高。”樹兒微微張大了。

“模樣還行吧。就是比十六歲差遠了。給陳瑞鑫算是白瞎了！”黑魚兒說道。

夏至趕忙給兩人打手勢，讓他們小聲點兒，一邊心中覺得好笑，黑魚兒懂得什麼白瞎不白瞎的，不知道又聽了誰什麼話呢。

孩子本能地學大人的話和做事。黑魚兒算是其中最聰明的一批，很多學來的話用得都很準確，但還是每每讓人失笑。因為他是孩子，說出年人的話來，本就很有趣。

囑咐了黑魚兒和樹兒，夏至就又跟進屋子裏，繼續打量岳家的姑娘。因為人給大家相互介紹，岳家的姑娘就給田家的人行禮，還開口說話。

岳家的姑娘的聲音竟然還很好聽，而且看上去是個聰明的姑娘。

田家的眾人似乎都非常中意岳家的姑娘，看他們對岳家姑娘的態度就能看的出來。就是總板著臉的田老頭的臉上，也出了些許笑意。

岳家的姑娘在炕沿上坐下，微微斜著子，沒有坐實。陳瑞鑫離不遠，中間隔著人。陳瑞鑫就直愣愣地看著岳家的姑娘傻笑，岳家的姑娘一開始害，不過也大著膽子看了陳瑞鑫兩眼。

看清楚陳瑞鑫后，岳家的姑娘的眼神就有些復雜了。

田家人都知道陳瑞鑫的況，只讓岳家人看了一會兒，就由二丫找了個借口將陳瑞鑫帶走了。

然后，田老頭就和人、岳家的人商量陳瑞鑫和岳家的姑娘親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