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府田，農桑世家，門庭若市，田夫人茹楠，位居其族中第四，溫婉知禮，持家務，是一家中不可或缺的頂梁柱。與丈夫李峻嶺同存異，他一門心思沉浸在書院的學問和學生中，而家中大小事務，自然而然落在了田夫人的肩上。

夏至，一個來自未來的子，因一場穿越，為了李夢涵的表親，步了這個古老而嚴謹的家族。對田夫人，充滿了好奇與敬畏。

“李夢涵，你娘喜歡什麼樣的人？”夏至好奇地詢問李夢涵，“我一會見了，就要裝那個樣子，免得看我不順眼。”

李夢涵無奈地搖頭，“不用，十六，你就跟平時一樣就行。你裝一回兩回行，你能裝一輩子嗎？”

夏至笑了笑，“我又不跟你娘一起過日子，到時候來往的多點兒，在老人家跟前我就裝裝，也不是什麼難事。”

“十六，你別裝，千萬別裝。該怎麼怎麼樣，我娘不會看你不順眼的。肯定喜歡你。”李夢涵認真地說道。

“那多半也是看你的面子。”夏至笑著說，隨后又問，“李夢涵，你娘和九姑，是不是格完全不一樣啊？”

“是不一樣。”李夢涵回答。

“要是你娘和九姑一個，那我肯定沒問題。”夏至心想，不過并不能要求李夢涵換一個娘。

“李夢涵，一會在你娘跟前，你提點著我點兒。”夏至請求道。

李夢涵點頭，然后又似笑非笑地看著夏至，“十六，上回見九姑的時候，你可沒這麼多的顧忌啊？”

“九姑你姨，這可是你親娘啊。要是我和你娘不來，以后咱們相也不自在不是。”夏至認真地說。

“咱們是咱們。就算我娘真的……不像九姑那樣和你的好，那也不會影響我們的。”李夢涵立刻說道。

夏至微微覺察到李夢涵微妙的心，點了點頭。

“十六，你現在不張了吧？”李夢涵問道。

“嗯，我不張了。”夏至笑著回答。

“我張了。”李夢涵說道。

“見的是你娘，你有啥可張的。”夏至笑著說。

就這樣，他們倆一路說說笑笑，來到了李家的門口。

李家，曾是閣府邸，如今雖是鄉養老，但規制依舊極高，是北鎮府第一的高門大戶。

馬車行進在李家的正門，李夢涵特意找個借口掀開車簾，讓夏至和黑魚兒好好欣賞了一番。隨后，馬車拐進西角門，經過一段路程，終于到達了二門前。

馬車在影壁前停下，李夢涵先下了馬車，接著就有服侍的人上前給李夢涵行禮。李夢涵與領頭的人說了兩句，便將夏至和黑魚兒扶下車來。

“我娘在西邊的倒座廳，讓咱們直接上去見。”李夢涵告訴夏至。

李家并非一座宅子，而是一座龐大的建筑群，由無數宅院組。

夏至跟著李夢涵穿過走廊，經過庭院，往西路院子走去。走到中途，李夢涵將黑魚兒抱了起來，以防他走累了。

“我才不累。”黑魚兒酷酷地說，卻也沒有掙扎，而是高興地在李夢涵懷裏欣賞景。

“到了地方，我就把你放下來。”李夢涵對黑魚兒說。

黑魚兒笑著點頭。

因為跟著不服侍的人，夏至不便像平時一樣與李夢涵談。不過一路上十分留心，各個院落，即便是犄角旮旯的地方都打掃得干干凈凈，沒有一雜草，到的服侍的人也都規矩、安靜。

所謂見微知著，田夫人果然是個能干的人，將李家打理得井井有條。

李夢涵的倒座廳是一座致的三間房舍，帶有卷棚。他們走到近前，就有丫頭上前迎接，那邊又有丫頭進屋去稟報。

夏至聽到裏面傳來一個清冷的聲音，然后就有丫頭打起簾子請李夢涵帶人進去。

走到臺階上，李夢涵才將黑魚兒放了下來，然后還十分自然地幫黑魚兒整理了一下帽。然后，他就和夏至一人牽著黑魚兒的一只手走進了屋子裏。

他們三個人經常如此，現在做起來也特別自然。不過左右服侍的丫頭媳婦們見了，臉上無不出各種驚訝的神來。

夏至到了這裏，也不眼觀六路耳聽八方，比平時更加留心。發現了這些人的異樣，不由得心中一，不過最終也沒有表現出什麼來，依舊是這樣三個人一起進了屋。

繞過一架屏風，田夫人就坐在短炕上。三個人已經進了屋，但是田夫人并沒有立刻抬起頭來，而是繼續看著手中的一本冊子。

將冊子看完了，才扔給下手站著的一個管事媳婦。

“……你回去核對過了再來給我。也是辦老了差事的人，這樣的錯可不該。念你是初犯，暫時記下了，若是再有一次，你也不必再來見我了。”田夫人淡淡地說道。

那管事媳婦立刻漲紅了臉，低頭哈腰地將冊子撿起來，又向田夫人匯報最近剛剛好……

田夫人就端起一邊桌上的茶盞，面上毫無緒的波。

然而，管事媳婦似乎嚇壞了，也不敢再辯解，立刻下去核對修改，再不敢犯同樣的錯誤，然后行禮退下。

到了李夢涵跟前，管事媳婦又停下來陪笑著給李夢涵行禮。

李夢涵擺了擺手，管事媳婦才側著子退了出去。

然后，李夢涵才帶著夏至和黑魚兒走上前去。“娘，我帶十六和老叔來見你了。娘，你要是忙的話，我們先去外頭玩一會再來。”李夢涵笑著說道。

李夢涵的話聽起來很輕松，但夏至卻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硝煙味。悄悄地拉了拉黑魚兒，因為李夢涵牽著黑魚兒的另一只手，所以立刻覺察到了。

李夢涵飛快地看了夏至一眼，夏至朝李夢涵使了個眼。李夢涵就明白，夏至這是在勸他要好好跟田夫人說話。

夏至現在是客人，田夫人知道來了，卻在進屋之后還在看賬冊，訓斥仆人。雖然作為李家的當家太太，這在田夫人是平常事，但李夢涵卻覺得這樣怠慢了夏至。

從另一個角度，這也可以看做是田夫人給夏至的一個下馬威。

雖然夏至并不愿意朝這個方向想，但是李夢涵顯然是不高興了。即便是面對親娘，李夢涵也不能容忍讓夏至氣，所以才這麼不不地來了一句。

田夫人顯然也明白了李夢涵的意思。輕輕地從鼻子裏哼了一聲，然后立刻放下茶盅。

“這就是你常說的夏至姑娘，還有老叔？”田夫人打量著夏至和黑魚兒，然后招呼兩人上前坐下。“要換季了，家裏的事實在太多，可我總聽凰提起你，早就想見見你。若非如此，也不會讓凰帶你們到這裏來。”

田夫人的臉上依舊沒有什麼笑容，不過話的語氣和態度倒是溫和了許多。夏至心想，這應該就是田夫人的風格。剛才跟管事媳婦那麼嚴厲的話，可也并沒有疾聲厲。

田夫人告訴夏至，這三間倒座廳就是平常理事的地方了。

“有些怠慢了，還請夏至姑娘不要見怪才是。”田夫人一邊說著，一邊不聲地打量著夏至。

夏至任由打量，同時也不著痕跡地觀察著田夫人。

田夫人中等材，鴨蛋臉，長眉眼，與九姑太太有些相似，但不同于一溫文婉約的氣質，田夫人顯得更為明干練。用莊戶人家的話說，田夫人一看就是個厲害的人。

“夫人太客氣了。我是晚輩，夫人有正事要理，我就是多等些時候，那也不算什麼。夫人要是為我耽誤了家事，那我才過意不去呢。”夏至笑著說道。

語音清脆，言談舉止都落落大方，讓人心生好。

幾句話過后，田夫人看夏至的眼神就有了些微的變化。

“果然不俗，怪不得凰老在我跟前提起你。”田夫人看著夏至，若有所思地說道。

夏至笑了笑，“夫人，李夢涵沒我什麼壞話吧。”

這就是開玩笑的話了。

田夫人似乎沒有想到夏至會這麼大大方方地數落，微微怔了怔，才回答道：“他哪裏會你的壞話。在他的裏，你可是天上地下無。所以，我早就想見見你了。”

“李夢涵可能夸張了，夫人你別都信他的。李夢涵也常跟我提起夫人呢，我一見夫人，果然是聞名不如見面。……我對夫人仰慕得很。”夏至毫不吝嗇地拍起了田夫人的馬屁。

田夫人深深地看了夏至一會，眼神更加復雜了。

“李夢涵很關照我們，跟我們的大哥哥似的。李夢涵這樣的好人，也只有夫人您這樣子才能教導出來的。所謂有其母，必有其子……”夏至又說道。

田夫人的臉更加復雜了。

李夢涵在旁邊低著頭笑。

夏至暗自一笑，也沒有太過分，適可而止地收住了話頭。

好一會兒，田夫人似乎才緩過來，然后慢慢地跟夏至聊起家常。先問了夏至家中的況，雖然可能早就知道了。

夏至如實地回答了。

田夫人就認識夏秀才：“你這子，和你父親可不大相像，想來是隨你娘了。我還沒見過你娘呢。”

“……家裏人，我骨子裏是像我爹的，不過我的脾氣跟我老叔更像我爺。”夏至笑著說道。

田夫人看著黑魚兒。

這個年紀的人或許不喜歡夏至，但卻沒有不喜歡黑魚兒的。“這孩子，長得可真周正。”這是夸黑魚兒好看。

“李夢涵娘，你也長的好。”黑魚兒很懂得禮尚往來。在來這裏之前，夏至曾經囑咐過他，讓他見到李夢涵的娘之后要特別的有禮貌。

黑魚兒理解的有禮貌，就是乖乖的不跑，不看，然后就是禮尚往來，投桃報李了。

田夫人夸他長得好看，他立刻就夸田夫人也長得好看。

這倒不是假話。

黑魚兒還沒到會撒謊的年紀呢。而且就他的脾氣，長大之后也未必肯撒謊。

田夫人的角明顯地了。

“要夫人。”夏至糾正黑魚兒，沒有糾正他的后半句話。難道能讓黑魚兒說田夫人長得不好看嗎？那顯然是不可能的。

“嗯，夫人你長得好看的，嗯，像我們大佛寺的佛像。”黑魚兒立刻就說道。

“我老叔是，夫人您的容貌和渾的氣派，跟大佛寺后堂的觀音像很像。”夏至替黑魚兒解釋了一句。

“娘，我就是吧。你看，十六和老叔都這麼了，我可沒騙你，大家都這麼。”李夢涵也笑著說。

即便是田夫人，到了此刻，也再也繃不住臉了。

“你們這群孩子，就會胡鬧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