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宅的午后，過厚重的窗紙，斑駁地灑在寂靜的庭院中。田夫人和九姑太太從倒座房中緩緩步出，們后跟著的丫頭和婆子，都保持著適當的距離，以免打擾了兩位太太的私談。

“九妹，你今兒個來找我，難不是凰派你來的？”田夫人帶著一戲謔地開口，的聲音中出了一種莫名的關切。

“四姐，你這話說得也太玄乎了。我來看四姐，難道還要等凰的旨意嗎？”九姑太太輕笑著，的眼神中閃爍著狡黠。

田夫人輕輕搖頭，似乎在責怪自己太過敏。“九妹，你我一向親如姐妹，但凰的子和你的，我又豈會不知。你對那個鄉下丫頭如此關照，難道不是因為凰？”

九姑太太微微側目，眼中閃過一堅定。“四姐，我之所以對十六這麼好，并非是凰的緣故。四姐，你跟十六聊了半個時辰，難道你沒有覺到的不同？”

田夫人的步伐停滯，沉默了片刻，終于緩緩地開口：“如果不是因為凰，我原本是很喜歡夏至那姑娘的。但是……其中的緣由，還用我跟你細說嗎？凰的子，我作為母親，難道看不出？”

九姑太太微微一笑，知道此時應當好好解釋一番。“四姐，我并不認為十六這孩子不好。我們姐妹深，又因年齡差距，我們像是母，所以我不會在四姐面前撒謊。”

田夫人陷沉思，最終點了點頭，認可了九姑太太的說法。在這件事上，九姑太太的確沒有說謊。

“本來，凰這個年紀，喜歡上一個漂亮的姑娘，我也沒放在心上。他以前還喜歡過冰兒呢。不過這一次，他太過認真了。他們倆又是不可能的事。我害怕凰將來放不下，心裏會傷。”

田夫人的臉上依舊板著，但話語中卻充滿了母親的慈。“他以為瞞得過我，其實我早就猜到了。他的事，我又怎麼會不知道。我想，阻止他，他的心就會更堅定。順著他，一個鄉下丫頭，雖然長得比別人好些，但他們相久了，必定會漸行漸遠。到時候，凰自然會放下。”

然而，沒有料到的是，李夢涵和夏至之間的關系竟然日益深厚，而夏至也并非想象中的那種鄉下姑娘。

“我以為，和娘是一樣的。”田夫人慨道。

九姑太太沉默了片刻，似乎在思考田夫人的話。

田夫人意識到自己無意間了痛點，趕忙關切地看向九姑太太。“九妹……”

“四姐，我早就放下了。”九姑太太平靜地回應。

“我知道。你不知道那個人，雖然漂亮，但人很市儈、魯、潑辣，夏云海還將當寶一樣，言聽計從……”

“這也是各人的緣分。”九姑太太輕聲道。

田夫人點頭：“你明白就好。”

“四姐，你可別因為那個關系……”九姑太太試探地問道。

“并不是。”田夫人立刻否認。

九姑太太點點頭：“四姐，那你中意冰兒？”

“冰兒嗎，那個孩子……，凰年紀還小，我還沒認真考慮過這件事。其實，只要是凰喜歡的……”

“可是十六就不行，盡管凰很喜歡。”

“這是沒辦法的事。”田夫人緩緩地道，“我看那丫頭頗有眼，以后在府城住久了，自然會明白的。到時候，不用我多說什麼，也不會想跟李家為敵的。”

九姑太太聽出了田夫人的話意，意識到田夫人絕不同意李夢涵和夏至的。但田夫人為母親，不會為難李夢涵，所以只能在夏至上做文章。

“四姐，你可別欺負十六。我可是不同意。”九姑太太立刻表明立場。

“看你的。我這份，怎麼會去為難！我只是讓知難而退罷了，你給了許多好，知書達理這一點，倒是沒錯。嗯，就是太過……活潑了一些。”

“或許，凰就是喜歡活潑。四姐，你難道沒看出來，凰和十六在一起，快活的很。”

“凰還小，是個孩子呢。再過兩年，他長大了，也有他要承擔的責任。”

九姑太太聽出了田夫人的弦外之音，當下不再多言。

……

馬車來到自家門前，夏至先一步下車，然后扶著月牙下來。月牙站在門口，環顧四周，眼中閃過一驚訝。

“十六，這就是你家，你自己賺錢買下的宅子？！”九姑太太的丫頭們私下裏沒打聽夏至的事，關于夏至的一切，們都如數家珍。

“是啊，看著咋樣？”夏至笑著問。

“真好！”月牙由衷地贊嘆。這些年來，跟著九姑太太，見識過太多的豪宅，但夏至的宅子卻讓眼前一亮。

“十六，你真有能耐。”月牙看著夏至。

“月牙姐姐也很能干啊。我都知道了，你是九姑邊頭一等的。”夏至笑。

“我那是伺候人。不過，伺候太太，我心甘愿，也快活的很。”提到這個話題，月牙有些靦腆。

“別在這站著了，進屋說話吧。”李夢涵和黑魚兒也從車上下來，走過來道。

幾個人一同走進屋。夏至先帶著月牙參觀了自家宅子，然后請月牙到上房東次間聊天。夏至先讓人備好了茶水，又吩咐廚房準備中午飯，然后才坐下來陪著月牙。

“月牙姐，你以后就把這當自己家吧。有空就過來，住在這也行，正好跟我做個伴兒。”夏至笑著說。

月牙靦腆地笑了笑：“那敢好。我那些姐妹都有家人，空閑了就回個家，我現在空閑了，也有地方去了。”

“那當然了。”夏至笑著回應。

李夢涵帶著黑魚兒出去玩了。夏至和月牙聊著家常，一會兒又拿出自己的針線讓月牙看。月牙也拿出自己的針線來比較。

夏至現在針線做得比較了，但做出來的都是品。而月牙顯然經常做針線，又致又漂亮，還有一些新奇的花樣，是跟南方人學的。

“哎呀，這個好，我得描下來。等回去拿給芷涵姐看，肯定喜歡。”夏至笑著說。

“芷涵姐是誰？”月牙問。

夏至就解釋了。

“以后能見見就好了。命不好，也命好。見你，命就好了。”月牙這話中竟有一慨。

“芷涵姐很照顧我的。”夏至說，“你們以后當然會見面的。我肯定會帶來府城逛，月牙姐你要是能跟九姑多告假，我也帶你回鄉下住兩。”

月牙有些期待，又有些猶豫，慢慢地，才跟夏至提起，心裏還真想跟夏至去臨水鎮上一趟。

“去看看，興許就能記起點兒啥來……”到時候或許就可以找到家人了。

夏至輕輕咳嗽了一聲，隨即抬起頭來笑了。“還真可能。月牙姐你什麼時候有空，就來跟我。找不到家人，咱就當去鄉下逛一回，也好。”

“是好。”

兩個姑娘一邊說著，一邊笑。

夏至留心詢問月牙的過往，不是關于被賣的事，而是跟在九姑太太后的事。跟在九姑太太后，月牙的日子就好過了起來，現在想起來，有很多好的回憶。

夏至越放心了，月牙跟著九姑太太確實過得很不錯。

“好人好命啦，月牙姐，你長得好看，心地也好，所以老天爺才會關照你。”夏至說。

“看你的。”月牙被夏至的贊弄得有些不好意思，捂著臉嗤嗤地笑。

兩個姑娘聊著天，已經親無間。

“家裏有客人啊？”夏瀾秀從外面回來，看見月牙吃了一驚。

這并非是夏至特意安排，然而遲早都會有這麼一天的。

夏至起給夏瀾秀和月牙介紹：“這是月牙姐，這是我哥，夏瀾秀。”

“夏公子。”月牙溫順地給夏瀾秀行禮。

“月牙……姑娘……”面對陌生的年輕姑娘，夏瀾秀表現得有些靦腆。一般這種況下，他都不會朝姑娘的臉上看。但今天他也不知道怎麼了，目總是不由自主地落在月牙的臉上。

“你們這麼著太生分了。”夏至讓他們坐下，“月牙姐，我哥比你大，你他大橋就行了。哥，你也跟我喊月牙姐唄。”

“哎。”夏瀾秀很聽話，立刻就喊了一聲月牙姐。

“以后咱們就是一家人了。”夏至笑著說，然后問夏瀾秀，“咱爹怎麼沒一起來？”

“有學生找他請教文章，爹就不過來了。”夏瀾秀告訴夏至。

“哦。”夏至點頭表示知道了。夏秀才對學生可是非常盡職盡責的。他那些學生都認為他是個好先生。

夏瀾秀陪著月牙坐了一會兒，畢竟有些局促，就去找黑魚兒和李夢涵，然后起走了。

“我哥子可靦腆了。”夏至讓月牙不要見怪。

“好的。”月牙就道。

夏至看著時間不早，就到廚房裏去看了看。月牙也不見外，跟著夏至一起去了。兩人還聊著廚藝的事，夏至才知道，月牙跟著九姑太太的廚子還學會了不南方的點心。

“那太好了。”夏至立刻就歡喜起來。

“我以后做給你，嗯，還有老叔和你哥吃。”月牙就道。服侍人的習慣干活，看見夏至親自下廚，就也在旁邊幫忙。

夏至更加歡喜：“月牙姐，那你教教我唄。”

“你還用學啊。”月牙就笑，意思是夏至會的已經很多，而且現在還有廚娘丫頭服侍了。“以后肯定有更多的人伺候你，你本什麼都不用干。”

“藝不啊。”夏至就，“也就是這宅子大了點，不然我還不用人呢。”

月牙就笑：“那行，我教你。我會的都教給你。”

夏至親自做了兩道菜，一面讓人擺飯，一面讓人去李夢涵、黑魚兒和夏瀾秀。

不一會兒的工夫，幾個人就在飯桌前坐了下來。月牙一開始還不大習慣跟李夢涵同桌，不過大家都勸，而且李夢涵也沒架子，氣氛又這麼好，這才坐下來。

吃過飯，夏至又陪著月牙到園子裏去散步，然后回來，月牙勤快，閑不住，一邊跟夏至聊天，一邊就幫夏至做針線。

黑魚兒和李夢涵期間跑過來一次，看到月牙幫夏至做針線，李夢涵就做了個的手勢。

夏至微微挑眉，本就不以為意。

李夢涵是李家打發人他，他才回去的。臨走的時候，他還拿走了夏至畫好的瓷盒圖紙。月牙也要走，不過被夏至強留下來，吃過了晚飯，夏至雇了一輛馬車，讓夏瀾秀送了月牙回去。

夏秀才一直都沒來。

夏瀾秀從送月牙回來的時候已經有些晚了。他一進門，就急地來找夏至。

不過在夏至面前坐下，他似乎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。

夏至也不著急，一邊自己看書，偶爾看看黑魚兒寫的字。最后，還是夏瀾秀忍不住先開口了。

“十六，月牙姐……”夏瀾秀看著夏至。

“嗯。”夏至漫不經心地。

夏瀾秀只好又：“月牙姐，月牙姐看著真面善。……”夏瀾秀就那麼看著夏至。

其實夏瀾秀很聰明。

“哥，你想啥呀？”夏至放下手中的書卷。

“我，或許我想多了，我，不可能，可是……”夏瀾秀吞吞吐吐的。

“哥，啥想多不想多的。你跟我說話還那麼多顧忌？！”

夏瀾秀一想，也確實是這個道理。

“十六，你可別笑話我胡思想。我覺得，要是大月兒姐還活著，應該就是月牙姐這樣。我、我覺，月牙姐就是大月兒姐。”

夏瀾秀終于把話說出了口。

有的時候，脈相連真的是一種奇妙的覺。

“月牙姐是被賣到南方的，揚州，哥，你懂的。”夏至看著夏瀾秀。

揚州瘦馬何等的有名，夏瀾秀雖然是個淳樸的鄉下年，卻也因為近來在外面行走知道了這個。

夏至這麼一說，夏瀾秀就知道，月牙當初是被賣去做瘦馬的。

月牙長得好，年紀也合適，調教了三四年就能賺錢了。

“不是九姑太太救了，應該早就死了。”夏至又。

“不是九姑太太救了，應該早就死了。”夏至又說。

夏瀾秀知道，揚州瘦馬的命運大多是悲慘的，而月牙能夠幸存下來，全靠九姑太太的搭救。

“九姑太太真是個大好人。”夏瀾秀由衷地說。

“是啊，九姑太太是個好人。”夏至也跟著說道。

兩個年靜靜地坐了一會兒，仿佛在回味著九姑太太的善舉。

“十六，你覺得月牙姐怎麼樣？”夏瀾秀突然問道。

“好的啊，你不喜歡？”夏至問。

“不是，我是說，我覺得月牙姐像極了大月兒姐。”夏瀾秀說。

“大月兒姐？”夏至疑地問道。

“嗯，就是那個……”夏瀾秀想說什麼，但又停下來，似乎在考慮是否該說出口。

“說吧，哥，你有什麼話就直說好了。”夏至鼓勵道。

夏瀾秀深吸了一口氣，終于說道：“十六，我總覺得月牙姐的命運和大月兒姐相似，我覺得，……很可憐。”

夏至沉默了片刻，然后緩緩地點了點頭：“哥，你說的沒錯。月牙姐的命運確實很可憐，但現在過得很好。”

“是嗎？”夏瀾秀有些懷疑。

“是吧。”夏至微笑著說。

“十六，你覺得我們會為一家人嗎？”夏瀾秀突然問道。

夏至笑了笑：“哥，你這是什麼話？我們本來就是一家人啊。”

“嗯，一家人。”夏瀾秀也笑了。

兩個年坐在那裏，仿佛真的了一家人，他們一起談笑，一起分彼此的故事，一起等待著將來的好生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