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鎮的冬日，寒風凜冽，吹拂過空曠的街道，仿佛也帶走了人們的歡聲笑語。在鎮府的深，劉家的宅院裏，彌漫著沉悶的氣氛。

田括站在劉家門外的石階上，眼中的哀愁難以掩飾。“柳君翰這個年恐怕是難過。”他嘆息著。

李夢涵點頭，聲音低沉：“是啊，一點兒也沒想到。劉師娘來過，那麼健康的人，比柳君翰只大三歲……”

北鎮的風俗，娶妻多以大幾歲為榮，常言道“大三，抱金磚”。

“柳君翰是不是跟你爹住在同一個院子裏？”夏至好奇地詢問。

“正是。”李夢涵與田括齊聲回答。

李夢涵補充道：“柳君翰的學生現在都由夏秀才代為教導。”

夏至心中一，眼前浮現出一個高大、俊朗的影，那是在書院中偶爾見過的柳君翰。他開朗豪爽，文學造詣不淺，家庭和睦，是個讓人羨慕的存在。

“劉師娘年紀不大啊。”夏至不慨，已經聽出李夢涵和田括的言外之意：劉師娘走了。

“是不大，世事無常，人有旦夕禍福。”李夢涵嘆息著說道。

夏至又詢問了幾句，方知劉師娘是突發疾病去世的。從家裏接到消息，到柳君翰趕回家中，前后不過三天，劉師娘就離他們而去了。

據柳君翰所說，他勉強見到了劉師娘最后一面。

如今劉師娘不在了，柳君翰要在家中料理后事，收拾心，年前恐怕是無法回來了。年后何時歸來，也未可知。現在他的學生，將由夏秀才暫代教導。

夏至這才想起前幾日夏瀾秀提到的，夏秀才最近特別忙碌，原來是幫朋友帶了幾個學生。

柳君翰曾是李峻嶺的學生，與田家也有。田家和李家都已派人來吊喪。

李夢涵和田括與柳君翰頗為悉，見過劉師娘，因此才會有如此多的慨。

用過晚飯后，田括略作停留，便告辭離去。夏至心中生疑，看向李夢涵。李夢涵微微一笑，沒有解釋，便與黑魚兒一同出門散心，順便遛遛大青。

屋中只剩夏至與月牙，夏至忍不住問道：“月牙姐，田家最近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？”

“……太太娘家的事可多了。十六，你指的是什麼事啊？”月牙不解地問道。

“嗯……就是有來有往，尤其是年輕的姑娘……”夏至想了想，如此說道。

“哦，這樣啊……”月牙沉思片刻，告訴夏至：“這樣的事還真有……聽說冰兒姑娘要回來了。”

“田括的表妹，那個何冰兒？”夏至忙問。

“對，就是。昨晚我還聽大太太跟我們太太說呢。”月牙回答。

關于何冰兒的份，夏至早已了解清楚。何冰兒的母親是田家嫡出的姑娘，與李夢涵娘和九姑太太是同輩，排行第二。

這位田家二姑太太嫁直隸府姓何的大戶人家，夫君是位進士，現任京。不幸的是，二姑太太嫁人不久便病逝，只留下一個兒，也就是何冰兒。

后來，二姑太太的夫君再娶。田家老太太憐惜外孫，怕在后母手下委屈，便將接到田家養。

李夢涵娘姐妹深，也常將冰兒接到家中居住。

何冰兒在田家和李夢涵長大，但父親和外祖母偶爾也會接回家小住。這次回家住了許久，是因何家要為議親。

夏至想起田括的神，以及曾經見過的田括與何冰兒親的形。田括要打造的貴重頭面，應該就是給何冰兒的。

“我還聽大太太和我們太太說，何家好像要給冰兒姑娘議親了。”月牙繼續說道。

“啊？”夏至微微吃驚，不問道：“田括知道這事嗎？”

“田括爺應該還不知道。我還聽大太太和我們太太說了……”月牙的話到這裏，臉有些微紅，話也頓住了。

月牙是個十分靦腆的姑娘。

夏至笑了笑，抓著月牙的手搖晃著。“月牙姐，這裏就我們兩個，有什麼不能說的。”

月牙也笑了，左右看了看，低聲音告訴夏至：“大太太說，田括爺和李夢涵爺都喜歡冰兒姑娘，何家也要給冰兒姑娘議親，這事啊，恐怕有些麻煩呢……”

三男爭一，戲碼即將上演？

夏至微微尷尬，還是繼續問道：“那田括娘是怎麼打算的？”

田家老太太早已去世，何冰兒的親事應由的父親、繼母和祖父祖母做主。然而，田家對何冰兒的養育之恩不可忽視，田大老爺又十分強勢，若他在何冰兒的親事上做主，恐怕何家也無法反駁。

夏至想問問的是，田括娘是否想讓田括娶何冰兒。

“你不知道，大老爺和大太太比疼自己的兒還要疼冰兒姑娘。我聽大太太說，到時候就看冰兒姑娘的意思。”月牙低聲說道。

也就是說，何冰兒愿意嫁給誰，就可以嫁給誰。

“李夢涵爺和田括爺親如兄弟，什麼好東西都舍得給，不過，他們倆為了冰兒姑娘爭得頭破流……”月牙又告訴夏至一些趣事，都是李夢涵和田括為了何冰兒而鬧出的笑話。

夏至目流轉：“月牙姐，那你聽大太太和九姑太太說，冰兒到底喜歡誰，李夢涵還是田括？”

月牙嘆息：“大太太也為此煩惱，也分辨不清楚。”

“應該很快就能分辨出來了。”夏至說道。

何冰兒這次回家住了這麼久，必定是家裏要為議親的緣故。何冰兒的年紀不小了，定親的事應該很快就能有結果。到時候，就能知道究竟喜歡誰了。

“是這個道理。”月牙笑了笑，“我們太太讓大太太放心，李夢涵爺和田括爺不會大打出手的。李夢涵爺心寬廣，田括爺心地善良，他們應該能理好這件事。”

“隨他們吧。咱們只管看熱鬧就好。”夏至輕輕哼了一聲。

月牙飛快地看了夏至一眼。雖然夏至并未說何冰兒半句壞話，但月牙就是覺到了，夏至似乎對何冰兒不太喜歡。

月牙想了想，心裏有些憂慮，但最終還是沒問夏至什麼。

九姑太太這兩日未曾出門，月牙向請了假，決定在夏至這裏住一晚，第二天再回去。

李夢涵和黑魚兒遛彎兒回來，一同到了東次間讀書。

夏至和月牙則退到裏間，姐妹倆一邊做針線，一邊低聲談。

“十六，我跟你商量一件事。”

“什麼事啊？”夏至問。

“是這樣的。”月牙將事詳細地說了一遍。原來有一個姐妹，都在九姑太太邊服侍。今年那位姑娘到了適婚的年紀，家裏給安排了婚事。

因為是九姑太太邊的丫鬟，雖然只是個丫頭，但九姑太太已經為贖了，份比一般人家姑娘還要尊貴一些。

所以雖然家境一般，但的婆家卻是擁有田地和房屋的地主富戶。

這姑娘即將出嫁，自家門戶卻狹小，恐怕在婆家臉上不好看。如果從田家嫁出去，那還得是以丫鬟的份。

九姑太太還需考慮田大老爺、田大太太的想法，還要考慮自己的侄們。

“……想來想去，就想到你這了。跟我了，我就答應了，來跟你商量商量……”月牙似乎有些忐忑，擔心夏至不肯答應，也擔心夏至會埋怨。

不過，夏至只是笑了笑，又詳細地詢問了一番，得知那姑娘家和婆家都是本分正經的人家，便爽快地答應了。

這種事，在夏至穿越之前也有，也算是一種人之常。那個時候，住的地區在周圍區域中算是比較高檔的，就有姑娘出嫁的時候尋找親戚朋友，讓自己從那裏嫁出去，給自己也給男方做面子。

這種事，能幫就幫吧，反正大家都心照不宣，就是為了好看。何況，這還是月牙第一次向求辦事兒呢。

夏至答應得很痛快，月牙的眉目立刻舒展了。“我就知道，十六，你是熱心腸，肯定能答應的。”

“別人我是不會答應的，可這是月牙姐你呀。對了，將來月牙姐你出嫁，要是不嫌棄的話，就從我這寧華堂嫁吧。”夏至笑道。

月牙滿臉通紅：“那你……又來逗我……”

姐妹倆說著話，便又聊起夏至家中的況。

“我爹和我哥晚上回來。我哥你見過了，我爹你還沒見過呢……”

“我哥比一般的公子爺更有份、面。”這是月牙對大橋的評價，可以是非常高。至于夏秀才，月牙雖然沒見過，但聽的不。“我們太太夏先生是個好人，脾氣好，讀書好，特別有才華，現在還沒考中舉人，那應該是運氣不好……”

夏秀才讀書是很好，也很有才華，但要沒考上舉人是運氣不好，夏至只同意一半。

夏秀才中了秀才之后，田家和田氏那邊搜刮得更甚，夏秀才其實已經沒有多時間和心鉆研學問，除了教導學生功課之外的大部分時間，他得想辦法賺錢。

而且，也沒有人再激勵他考舉人了。

田家和田氏那邊只要夏秀才能滿足他們的金錢需求，其他的本不大放在心上。

這樣一來，夏秀才確實是運氣不好。

夏至不同意的另一半，夏秀才雖然有才華，但卻不通世故。而現在科舉越來越注重策論，也就是寫出的文章要言之有，不僅僅是花團錦簇，引經據典就可以了。

夏秀才在這方面是有短板的。夏至認為，夏秀才在這方面，現在應該還不如李夢涵了。

李峻嶺近來對李夢涵的文章是比較滿意的，正是因為李夢涵有實踐，讀萬卷書行萬裏路。李夢涵陪著夏至，陪著黑魚兒，他幫了他們不，同時也因為他們更加了解世，更加干練通達。

夏秀才欠缺的就是這個了。

不過夏至當然不會跟月牙說這些。

九姑太太對夏秀才的印象那是非常好，連帶著月牙也覺得夏秀才不錯。夏至只告訴月牙，夏秀才的脾氣是很好。

“十六，你娘呢，從來沒聽你起過你娘？”月牙就問到了田氏。

夏至正想跟月牙說些關于田氏的事。

“我娘，這要說起，那可就一言難盡了。”夏至緩緩地說道。

“怎怎的？”月牙忙就關切地追問。

“我娘……我娘還想把我嫁給娘家的傻侄子來著……”夏至也不瞞，就將田氏一貫的行為，除了賣掉大月兒的事沒有說，其他的都說了。

月牙驚訝的半句話都說不出來。

“十六，我真沒想到……”月牙的眼圈都紅了，這是心疼和同夏至。

“多虧我老叔，我爺我護著我……”夏至又說了一下自己辦作坊，想方設法各種賺錢，如今有了自己的家當這些事。

這些，是故意告訴月牙知道的。比如在田括家和田瑞麟家的分紅銀子，比如寧華堂和點翠，這些收和財產都是的，而且只是的。

有這樣的例子，將來月牙被認回來，也會覺得擁有自己的財產不隨意被人擺布是合合理的。

月牙連連點頭，心裏覺得，雖然夏至有那樣的娘是十分命苦的，可夏至自己很強，又有黑魚兒這些家人照看著，所以現在越過越好。這樣，夏至還是個命好，有福的人。

“命的好壞，其實還是得看我們自己。”夏至點撥月牙，同時也是給月牙打預防針。

“你娘，你娘怎怎的！”月牙雖然還沒有見到田氏，但田氏的形象已經鮮明地刻印在的心裏了。

這形象，絕對不是什麼慈的好形象就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