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日的夜晚，微風輕拂，樹影婆娑。夏二叔在堂屋中支支吾吾，似乎不愿讓樹兒來管理他的錢財。他支吾著：“爹，十六，你們這莫非是信不過我嗎？”這句看似牢的話，卻巧妙地運用了以退為進的策略。

然而，夏至還未開口，夏老爺子便徑直打斷了他的話：“這不是你自己跑過來告訴我，你錢和賬都算不清楚嗎？就讓樹兒先幫你看著錢，你按照老三那邊的規矩給他管飯、開工錢。你信不過樹兒，要不我幫你看著去？”夏老爺子目堅定地盯著夏二叔。

夏二叔無言以對，只能著頭皮答應下來。

夏老爺子子急躁，立刻讓夏二叔將今日賺取的錢財搬過來，讓夏至和黑魚兒給他和二叔姐算賬、記賬。

“爹，那個，那個……”夏二叔支吾著，心知如果真的現在把錢財搬過來，那便是自己打臉。而如果要瞞哄過去，就得做手腳。

夏二叔思索一番，正要答應，卻恰好被夏至笑著攔住。

“今的就算了吧。二叔你回去再好好數數，正式報個數過來。我讓我老叔給你記下來，再給你弄個賬本。以后你慢慢學著，按照我老叔記的接著記就行了……我大家伙都是這樣記賬的，容易學。我三叔和三嬸就都學會了。”

夏老爺子在旁邊連連點頭，覺得夏至為夏二叔考慮得十分周到。

夏二叔知道這件事再無轉圜余地，只好起往東廂房走去。不久，他又回來了，報出的數目比先前靠譜了許多。

夏至看著黑魚兒記下，然后給夏老爺子和夏二叔傳看。夏二叔曾在私塾念過兩年書，但他不讀書，每去私塾也是虛應故事，所以他雖然認字，但認的字并不多。

就是黑魚兒記的最簡單的賬目，夏二叔還有不認識的字，還是夏老爺子指點他。

夏老爺子對這個二兒子恨鐵不鋼。不過讀書的事早已過去，夏老爺子也沒有再當眾訓斥夏二叔，只是無奈地嘆了一句：“你呀！”

簡簡單單的兩個字，卻包含了太多的緒。

夏二叔臉皮厚，嘿嘿一笑就過去了。

此時，夕已漸西下，田帶娣過來串門。一進門就說了許多激的話，還稱夏至給錢妮兒開的工錢太多，要把工錢還給夏至。

“……好吃好喝地供著，還白給做件裳，這工錢俺們哪能再要。反正在家也沒啥事，讓上這幫忙，還讓跟著長見識了……”

夏老爺子和夏老太太都勸田帶把工錢收下。

“你家裏用不著，就留著給錢妮兒。往后總有用的著的時候。”夏老太太說道。

這句話點出了問題的關鍵。

田帶娣收下錢，坐在炕沿上和大家嘮嗑。這時，夏二嬸、郭悅祥媳婦也來了，大家家長裏短地說著話。

夏三嬸來了，夏老太太給使了個眼。夏三嬸于是當眾將村裏有人看中錢妮兒，要向錢妮兒提親的事告訴了田帶娣。

田帶娣萬萬沒有想到，他們剛剛在大興莊落腳，竟然就有人要跟自家的閨提親了。而且聽夏三嬸的介紹，對方不僅是本分人家，而且家境還很不錯。

“哎呀，真有人看中俺妮子啦？”田帶娣半晌才說出這一句話。

大家都笑了。

夏老太太就點頭：“千真萬確的事，老三媳婦還能拿這事兒逗你！再者了，錢妮兒多好的孩子，也到年齡了，這一家有百家求的，也沒啥可大驚怪的。”

“是，是。”田帶娣連連點頭，然后慨地說：“前幾年俺妮子還是個丫頭，想不到這上頭。這幾年大了，家裏飯都吃不上，村子裏總死人，也把這事兒給忘了。俺都忘了俺妮子也算是大姑娘了。”

大家都聽過家的慘事，這時聽這樣，依舊忍不住唏噓。

“哎呀……”田帶娣似乎就有些拿不定主意，一雙眼睛直盯著夏老爺子和夏老太太，然后又看夏至。

心裏話，當初決定帶著一家回北方來投親，除了想求得一條生路，還有一個原因。眼看著兩兒一都長大了。可到荒，即便是能夠嫁娶，又能有什麼好人家好姻緣。

回北方來投親，也是想著讓兩兒一能有更好的機會婚配。

但是事到臨頭，還是心理準備不足。

當然了，如果這個時候有人給的兩個兒子媳婦，恐怕想都不想就會答應。可是事關自家的閨，田帶娣就猶豫了。

“二姨，你是怎麼想的，就直說唄。這裏也沒有外人，你還有啥不能的。”夏至看出了田帶娣的顧慮，便勸。

這句話算是給田帶娣提了個醒。想了想，也就實話實說。

“……有人能看中俺妮子，還沾親帶故的，俺高興，俺打心眼裏高興。俺從南方回來這一路上就想著來著，實在不行，就把俺妮子給哪戶人家做媳婦，能讓俺妮子吃飽了就行了。可俺舍不得，撐著回來了。”

“現在俺們靠大家伙的周濟，也過得像個人樣了。這日子好過了，可俺妮子就沒在家裏過上幾好日子……俺，俺……”

田帶娣這般一說，大家伙就都明白了。

夏老太太是過來人，比在座的其他人更能理解田帶娣的想法。就勸田帶娣：“你別著急，我們也是替人傳個話，不是讓你就把錢妮兒嫁出去。你樂意，我就讓三嬸做個大。你不樂意，趕明兒讓三嬸往娘家捎個信兒就行了。”

北鎮府的婚嫁風俗比較開通，一般定親之前都會安排雙方相看。相看不，往后雙方各不相擾，并不影響以后的婚嫁。

“那行，那俺回去商量商量。”雖然不舍得，而且最后也不一定會同意這門親事。但是閨頭一趕集在攤子上幫忙，就被人相中了這件事，還是讓田帶娣很高興的。

田帶娣的臉上出喜來，夏二嬸就有些酸溜溜的。撇了撇，下了炕扭就出去了。從上房出來，夏二叔就看見五月正站在窗底下。

天已黑了，影影綽綽的一個人影立在那裏，夏二嬸一開始沒反應過來，幾乎就要驚出聲。等看出是五月，就招呼五月回屋裏。

“冬冷寒的，你不進屋，在窗底下站著干嘛，好懸嚇我一大跳！”夏二嬸責怪道。

“我想進屋，娘你不就出來了嗎。”五月回答。

夏二嬸心裏知道五月的不是實話，卻并沒有揭。就跟五月抱怨了起來：“……前兩還要飯，差點兒就扔山裏了。咱上房老兩口要溜須人家大當家，這又是吃的又是穿的又是房子的就給供起來了。……錢妮兒長得也就一般，不丑就不錯了，還真有人不長眼睛看上了……”

七月和郭雅心如一直在東廂房沒往上房去，所以不知道詳細況。聽夏二嬸這麼一說，就接上話茬。

“看上錢妮兒的，那肯定也是又窮又丑的，估計還是個老頭。們老田家的閨都樂意嫁老頭，好多得點兒錢啥的。”

這話頗為刻薄，但夏二嬸、五月和郭雅心如卻都笑了起來。

“……小點兒聲……”郭雅心如笑了兩聲，就忙朝窗外看，然后還低了聲音勸七月，擔心有人聽見七月剛才的話。

“就你膽。聽見怕啥，我又沒瞎。”七月上不以為然，卻也下意識地往外看了看。其實有點兒怕田氏，現在更加害怕夏至。

不過田氏不會這麽晚到后院來，夏至……夏至估計正忙著，也不會來東廂房聽窗兒。

但是七月還是住了，頓了頓，才低低的聲音罵了一句：“就樹兒和林軒他們倆，可會嚼老婆舌了，耳朵還長，就告狀。”

夏二嬸沒有理會七月的話，只是幽幽地告訴七月：“這回看上錢妮兒的可可是又老又丑的，是趕年才十七歲，家裏有房有地，還有樹行子，還拴了大車，日子過得可好了。”

“真的假的？”七月有些不相信，會有這樣人家的年輕后生看上錢妮兒？

“那能有假。你三嬸的。你三嬸這個人吧，別的不說，不會撒謊。”夏二嬸說道。

所謂“人的名樹的影，人和人之間相的時間長了，誰是什麽樣的脾氣秉大家心裏都有數。”夏二嬸平時很說夏三嬸的好話，但夏三嬸特別實誠這一點也是認可的。

五月就輕輕地看了七月一眼：“……就是個莊稼漢，賣苦力的，能看上錢妮兒，那還有啥奇怪的。真當是啥了不得的人了！”

這頓搶白出乎七月的意料。當即就要跟五月吵，不過轉念想想，竟然忍了下來。七月知道五月最近不順心，最好是不要招惹。

不過，雖然沒有正面跟五月吵，七月還是低低的聲音咕噥：“這個也看不起，那個看不起，你有能耐你找個更好的……”

七月的聲音雖小，但其實還是想讓五月聽見的。

五月也如所愿地聽見了。五月的臉立刻就紅了。“你就看我不能找個更好的？我知道，你們一個個的都瞧不起我。墻倒眾人推，親爹娘咋啦，親姐妹咋啦，都一樣……”

五月緒失控，聲音變得尖銳起來。

夏二嬸忙出雙手，讓五月低聲音：“再讓上房的人聽見。十六還在上房呢，還有你老叔。剛才還拿那個眼神看我，沒事兒他們倆還得找點兒事，可別再鬧起來。”

五月沉著臉看了夏二嬸一眼。

夏二嬸就不再吱聲了。

“你們都等著，我要是不找個好的給你們看看，我就不是夏五月。”五月放下一句狠話。

“我五月姐隨便找找，那都肯定比看上錢妮兒的強。”郭雅心如在旁邊陪笑奉承了一句，卻只贏得了無語的一句白眼。

“你就看我不能找個更好的？我知道，你們一個個的都瞧不起我。墻倒眾人推，親爹娘咋啦，親姐妹咋啦，都一樣……”五月森森地看著郭雅心如。

“不是，五月姐，我不是那個意思。”郭雅心如連忙解釋，“五月姐，你找的，肯定比誰都強……”

五月冷哼了一聲，一時語塞。著上房的方向，心裏在想著夏至。自信自己將來找的婆家肯定比夏家其他孩子都強，但這裏并不包括夏至。

只怕比不上夏至了。

但是將來的事誰能說得清楚呢？李家公子雖然現在對夏至很好，但李家那樣的人家怎麼可能娶夏家孩子做媳婦的。除非夏秀才立刻變夏舉人。

但是夏秀才恐怕一輩子都不了夏舉人。這話是夏二叔說的。

夏至最后一定會竹籃打水一場空。，還是有機會贏過夏至的。憑的模樣，憑的聰明和本事。

只可惜只能困在家裏，偶爾出門一次，也沒有機會見到能看得上的人。但是今錢妮兒的事卻給了啟發。

“娘，下次我也跟你們上集看看。”五月對夏二嬸說道。

“你樂意去啦，你不是又熱又累的嗎？”夏二嬸問道。

“我先去看看再。”五月也沒有多做解釋。

“那行。”夏二嬸立刻點頭應承了。

夏至在后院上房吃了點心做夜宵，才慢慢地回到前院。田氏還沒睡，見到就跟說要讓大丫和二丫也去羊湯鋪子上幫忙。

“工錢啥的，你給多給多，不給也行。就照著芷涵和錢妮兒那樣，你給倆一人做一件裳，再供飯，就行了。”田氏一副了就算的架勢。

夏至覺得奇怪：“娘，我二姨是不是從后院出來，到咱家了？”

“啊。咋地，你還不許你二姨來咱家！”田氏故意問道。

夏至立刻就明白了。“娘，我大丫姐不再尋思劉胖子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