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興莊的冬日，過稀疏的枝葉灑在寧靜的后院，田帶娣一家在夏家的熱款待下，坐了一會，便起告辭。他們還需趕往其他人家拜年。田帶娣誠懇地說道，自從他們一家搬遷至大興莊，得到了許多人的幫助，雖無力回報，但此時上門磕頭拜年，表達激之，實為必要。

“等以后日子好了，定當想方設法報答。”的話語中出堅定。

夏家老兩口聽后，不慨萬分，贊許田帶娣是個懂人世故的人。錢貨郎雖不多言，卻也是一個明白人。至于收下田帶娣的禮，他們心過意不去。畢竟，田家一家白手起家，掙得每一分錢都來之不易。

“他們為了這份禮，不知省吃儉用到了何種程度。”然而，田家一家心意誠篤，這份禮若不收，就是對人家不尊重。

禮雖收下，但老兩口商量著日后定要想法子從其他方面給予補償。

送走田帶娣后，夏家老兩口慨萬千，對的為人表示贊賞。至于收禮一事，他們也覺得難以接。

“他們一家都是白手起家，那點兒錢能用來做什麼？”然而，田家一家心意誠懇，這份禮不接，就是對人的不尊重。

禮雖收下，但老兩口商量著日后定要想法子從其他方面給予補償。

夏至一直陪伴在夏家老兩口邊，直到夏秀才和田氏回來，帶著黑魚兒和臘月，出去也給各家拜年，回來時才回到后院。

午飯時分，夏至就在后院用餐。大年初一，早餐是餃子，午餐相對簡單。夏老太太燉了湯，炒了丸子，還做了兩道菜。夏至想吃餑餑，但夏老太太不允許，大年初一不能吃餑餑，讓忍過這一天再說。

“別人家都喜歡粳米白面，我們大興莊就吃餑餑。”夏老太太笑著對夏老爺子說。

“餑餑好吃。”夏老爺子回答道，“魚生火，生痰，蘿卜青菜保平安。餑餑是好東西。”

而且，他們家的餑餑面磨得極細，豆沙餡熬得恰到好，李夢涵那邊反饋回來的消息，都說他們家的餑餑好吃。

夏老爺子和夏老太太已經決定，以后每年都要多包一些餑餑送給鄰裏。

午飯后，大家都沒歇息。拜年還在繼續。夏老爺子在家裏坐了一陣子，等該來的人家都已來過，他也出門了。他不必給他人拜年，但有些和他年齡相仿、輩分相當的人家，他還是要去走走。

通常，初一下午拜年的是年輕人。而像夏老爺子這樣的，則會在下午出門。夏老太太在家裏稍作休息，便收拾了一下，去看武老太太。

因為夏老太太把黑魚兒也帶走了，所以夏至回到了前院。

田氏和夏秀才正在商量回明回的事。

“娘，你還是帶我姐和妹回去吧。”夏至說，“姐和妹的事不解決，你跟我爹去府城怎麼辦？”

田氏立刻意識到了夏至這句話并非隨意。追問夏至：“你……爺又跟你說了什麼？”

“還能說什麼，就是那些話。”夏至看著田氏。

田氏當然不會忘記，立刻轉質問夏秀才：“老爺子是不是又跟你說了什麼？就是不讓我跟你去府城是吧？”

夏秀才忙解釋說，老爺子并沒有那個意思。

夏至冷笑一聲：“娘，你自己好好想想吧。你要不是真想去府城，就當我什麼也沒說。”

田氏瞪著夏至，抱怨不休。夏秀才沉默不語，沒有再說什麼。府城的生活和這裏不同，田氏真要把大丫和二丫帶去，再真的讓大丫和二丫做妾，他也是真的難以承。

最后，田氏明白了，怔怔地坐在那裏。

夏至轉離去，相信田氏會做出正確的選擇。

田帶娣一家四拜年，回來時就來見田氏。

畢竟是一家人的姐妹，這些日子，們的關系開始慢慢修復。雖然田氏和田帶娣很多時候都不在一起，但有些話，們還是得找彼此。田氏就向田帶娣說了明回大興莊的事。

“到時候有車。”田氏告訴田帶娣。

在這歡樂的日子，田帶娣的臉上卻帶著一凄涼。“你回去吧，我不回去……我沒有錢，沒有東西，我家也沒人出息，我回去了，估計也進不了門。”

“有錢有東西咱們也不回去。”錢嘉宇坐在凳子上，突然說道。

錢貨郎沒有說話，錢李翊然和錢妮兒也沉默著。一家人的臉上都顯出凝重之。顯而易見，他們都不想去靠山屯兒。

田氏有些尷尬，但還有事要和田帶娣商量。田帶娣讓先回去。

等屋子裏只剩下田家的兩代姑，田氏才和田帶娣說了夏家對大丫的安排，以及夏老爺子如何不允許去府城照顧夏秀才的事。

田帶娣看著田氏，又看著大丫：“不是我們。你們怎麼就不知道好歹。”田帶娣對大丫說，“夏風生家愿意照顧你，給你找婆家。你在那裏待了這麼久，夏風生家是什麼樣的人，你應該知道。人家肯定不會虧待你。你要是不愿意，那還是讓你婆婆再把你賣一次。你已經讓他們賣了一次，你還不夠嗎？”

然后，田帶娣又對田氏說：“那個大鎮店看著是好，但消費也大。你帶兩個丫頭去了，什麼都要花錢。妹夫掙錢多，但負擔也大，要養活一家子。你們三個人去了，他養活你們，就不養活大橋和十六他們了。那都是人家親生的兒，還有后院的老人呢。”

田氏臉上紅紅的，但還在辯解：“后院人家什麼也不缺，用不著我們什麼。夏至自己能賺錢，兄弟要讀書什麼之類的，就供得起。”

“老人有，你們就不管了？十六能賺錢，你們當爹娘的就不管了，還把兒子也讓人家一個閨管？婉琳啊，你咋……，這出去也不經講究啊。你咋就……合著你什麼都不管，那你還是人家夏風生家的媳婦，還是十六他們的娘嗎……”

“是人家用不著你，還是你就誰都不想管啊？”田帶娣看著田氏。

田氏一時語塞，沉默了許久，才慢慢地說：“咱家什麼樣子你又不是不知道。咱爹娘托給了我，我能不管嗎？”

“那也得看能不能管，應不應該管。”田帶娣不同意地說，然后也沉默了一會兒，“我估計，姐和妹走了以后，爹和娘待你好的。”

其實，自從田氏慢慢地展現出人坯子之后，田老頭和田王氏對田氏的態度就有了變化。除了田大舅之外，田氏就是家裏最寵的孩子。

“你不知道他們為啥待你好了，那還不是因為你長得好看，能多賣錢嗎？苦和累，都是姐和我吃的。我們倆不埋怨，我們倆肯定是得不著好，都想著你能得著好就行。要不是姐和我，你十歲那年就差點兒讓他們倆給賣了，你都不記得了？”

“都過去的事了……”田氏猶豫不決地說。

的神非常糾結。當然沒有忘記以前的事，也不是不介意，只是……特別的不愿意想起從前的那些事，所以選擇了忽略，假裝那些事從來都沒有發生過，真的是爹娘的寶貝。

田氏有些后悔跟田帶娣商量了。

“婉琳，你命好。嫁了好人家，他們有用的著你的地方，你覺得在他們那兒就像個人了。你……可你咋就這麼糊涂。夏風生家人是好，是厚道，可你也不能盡著往前蹚。你不能不知道好歹。”田帶娣勸田氏。

“我咋不知道好歹了。”田氏不愿意聽田帶娣這麼說，“我知道，你不是恨咱爹娘賣了你嗎。你還恨們沒收留你一家子。”

這話傷人了。

田帶娣的臉也漲紅了，但習慣了遷就和照顧這個妹妹，即便是這樣，也沒有跟田氏發脾氣。田帶娣只是非常傷心。

“他們賣我，我不恨，我一點也不恨。早就知道這件事，那是我的命。我認命。”而且，田老頭和田王氏賣了和姐姐，卻終究是讓田氏正正經經地嫁了好人家。

“可是，我們一家子投奔來了，……大門都沒讓我們進。哪怕讓我們進屋暖和暖和，就是要飯的上門，一般人家也不能這麼狠。……看著我們一家子凍死死，眼睛都不帶眨的。我不恨他們，我從那開始就沒爹沒娘了。”

說著，田帶娣流下了淚水。抬起眼睛看著田氏：“你不信，等你到了什麼也沒有的時候，你回去看看，看他們怎麼待你。對，你不怕，你什麼時候都不能什麼也沒有。有妹夫呢，有夏風生家呢，大橋、十六還有樹兒將來也都能出息。就算夏風生家不能總慣著你，你親生兒到什麼時候都得管你。可你咋就不想想，你是對得起老田家了，可你對得起夏風生家誰？你對得起自己的孩子嗎？”

田氏心裏特別不舒服，但還是：“我孝順爹娘，我有啥不對？”

田帶娣不再哭泣，愣愣地看著田氏：“我和大姐怎麼以前就沒看出來，你這腦袋！我們應該從山裏把你給撿回來。”

說完，田帶娣起走了。

姐妹倆再次不歡而散。

田氏沒有送田帶娣，坐在炕沿上久久地沒有任何作。大丫和二丫在旁邊將田氏和田帶娣的話聽了進去。姐妹倆心中忐忑不安，大丫更是心如麻。

因為看著田氏不說話也不彈，姐倆慢慢地都焦急起來。“姑，姑你咋啦？”

田氏慢慢地回過神來：“大丫、二丫，要不，你們跟我回去一趟。都一年了，你們也該回去看看。”

當晚上吃過晚飯，夏秀才像往常一樣來到后院上房，看夏家老兩口。他跟老兩口說了田氏的決定。

“帶上大丫和二丫。大丫的親事，還得跟家裏商量。”

“你們看著辦吧。”夏老爺子點點頭。田帶娣勸田氏，最后跟田氏爭吵起來的事，他已經知道了。

莊戶人家不同與深宅大院，家家戶戶幾乎沒有什麼。

夏老爺子不擔心田氏什麼，不過夏秀才要去靠山屯兒，他卻有很多話要囑咐夏秀才。

“我知道你。耳朵子。你到那兒啊，你老丈人肯定又得給你擺迷魂陣。你你，多大歲數了，還讓人不省心，不能總讓十六他們給你保駕吧。”說到這裏，夏老爺子還特意多看了夏至一眼。

夏至心中暗笑。明白夏老爺子的意思。夏老爺子太過擔心夏秀才了，所以希能跟著夏秀才去靠山屯兒，到時候好護著夏秀才。可早就表明了態度不愿意去，夏老爺子也不好明說讓去，所以只能這麼旁敲側擊地，希能主提出要跟著去。

好在夏老爺子沒明說，要不然還真不好拒絕了。

靠山屯兒，是無論如何也不想去的。

“爺，你別擔心。我給我爹出個主意，保準好使。”夏至笑著。

“啥主意？”夏老爺子和夏秀才幾乎異口同聲地問。

“徐庶進曹營，一言不發。”夏至引經據典地說道。

夏秀才讀經史，當然知道這個典故。夏老爺子對這個典故也不陌生，他讀的書，但聽的書不。

“這……倒是個好主意。”夏老爺子一邊琢磨著一邊點頭。任由田家的人怎麼，只要夏秀才不做任何承諾，就不會有太大的影響。

夏秀才琢磨了一會兒，也覺得這樣做最合適。他既不想讓田氏不高興、跟田家的人沖突，也不能事事都答應田家人。那裝啞，確實是最好的一條路。

父子倆對視了一眼，當下都認可了夏至的提議。

針對田家的況，還有夏秀才的格，這是最好，也是唯一的辦法。

“老大啊，我跟你好了。你再答應些七八糟的，你這兒子，我可真不要了。你就別回來了，在靠山屯兒過吧你。”夏老爺子對夏秀才說。

“爹，我不能。這回我肯定什麼都不答應……我也對得起他們了，現如今大寶媳婦都有了，以后的事我就不管了，也就三節去串個門。”

“老田家人你都孝敬完了。也是該想想你是誰的兒子，你自己還有孩子了。”夏老爺子冷笑了一聲。

夏秀才只能陪笑：“爹，我對不住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