過窗欞，斑駁地灑在古老的木桌上，夏家的廳堂，氣氛比往日熱鬧了許多。夏大姑和郭姑父早已邀請了婆及幾位街坊鄰居，共同商討即將到來的夏永世娶親事宜。這一日，永世婚事終于有了定音，大人們歡聚一堂，共進午餐。午后的過窗簾的隙，照在吃完飯離去的客人們背后。

夏大姑留了心，等到屋中只剩下夏老爺子和夏老太太，便悄聲提起郭悅祥一家的回府之事。

“……年前書信回來，還讓永世捎了口信兒，說是想早點回來。”夏大姑語氣中帶著一憂慮，“他大伯的意思，似乎是咱們家要利用這回府城的機會，還提到二柱和碧瑤的親事，怕將來要黃……”

夏老爺子立刻回應：“我和你娘可沒這個意思。”話鋒一轉，又道：“當初他們跟你二哥定親，也沒跟咱們老兩口商量過。”

夏大姑明白，夏二叔和夏二嬸定有此意，而夏老爺子對此心知肚明。

“你那個大伯子我早就看了他的為人。”夏老爺子沉思片刻，對夏大姑說，“現在你二哥下鄉了，背后也沒有什麼靠山，他們要是回來，就把親事退了吧。”

夏老爺子不愿強求，深知婚姻大事需雙方投意合。再者，他有著自己的驕傲。

“你二哥和你二嬸雖然沒什麼出息，但咱們夏風生家的孫子總不至于娶不到媳婦。”夏老爺子言辭懇切。

夏大姑答應著，目瞥向夏至，示意發表意見。

秋水清了一切，開口道：“爺，二叔和二嬸的打算咱們都知道。當初定親時，他們兩家都存了占對方便宜的心思。如今，郭悅祥家已經借了，現在借不著了，就想退親。什麼事都順他們的意，那他們當自己是誰呢？”

眾人都將目投向夏至。

夏至的話意，竟是支持夏軒與郭雅心如的婚事！

夏老爺子皺眉道：“人家不樂意，做了親往后也麻煩。他們是那樣的人，咱們不能跟他們一般見識。”

其實，夏老爺子對夏二叔和夏二嬸的打算心知肚明。郭悅祥家只有郭雅心如一個兒，再也無法生育。若夏軒與郭雅心如親，郭悅祥的財產便都落到夏軒手中。

夏至與夏老爺子在這一點上存在分歧。夏軒與郭雅心如已定親，兩人也曾有過私，男又沒有其他心上人。郭悅祥與夏二叔是否仍是一對合適的親家，值得商榷。

夏大姑看向窗外，心中已有定計。

“爹，我看十六的說法有道理。”夏大姑笑著道。

“啊？”夏老爺子一愣，“你們啊，別總慣著老二了。”

“爺，這不是慣著我二叔。我二叔的想法咱們都知道。可碧瑤的爹娘也不是省油的燈。就算得到他們家的家產，那也不是我二叔的，而是二柱和碧瑤他們后代的。”

從這方面來看，兩家并未占便宜，亦未吃虧。

“我看碧瑤家絕不會退親，我二叔和二嬸肯定也不樂意。爺，你的想法有些古板了。這件事啊，咱們順其自然就好。”夏至輕松地笑了笑。

夏老爺子笑了：“我孫這是連我也管上了。”

“爺，那我可不敢。”夏至笑著回應。

夏老爺子欣賞地點頭：“有些事，你比我有決斷。作為一家之主，我有時候就是太心，不夠果斷。”

“或許吧，”夏老爺子自省了一下，問夏大姑：“這件事你和永世他爹怎麼想？”

“他大伯雖然抱怨，但過后還是讓我們幫忙促，讓二柱和碧瑤早點把親事辦了。”夏大姑回答。

郭悅祥的想法是，親事辦完，夏家人也好出力讓他回府城，從此安安生生地做生意。

“我和你婿也商量了。都定親了，當時他們兩家好的跟一家似的，后來落難又是咱們家收留的他們。他們要退親那也是虧心。他大伯那是占便宜沒夠的人，依著他，這下啥都是他的了。親就親，兩家都不虧。”夏大姑的話中著堅定。

夏老爺子聽了，陷沉思，然后做出了決定：“他們咋辦就咋辦吧。”

夏大姑看向夏至，得到肯定地點頭。

如此，婚事的大方向算是定了。

“我看碧瑤一家三口在大興莊待不久。”夏至說道，“不是我們不樂意收留他們，是他們自己過不了莊戶人家的日子。”

夏大姑會意地笑了，郭悅祥一家確實如此，做事懶散，拈輕怕重。

“他們幾口人，咱們也不可能像供大爺一樣供起來。”夏大姑慨道。

夏至贊同地點頭：“還是早點讓他們回府城來吧。”

至于婚事，夏大姑提出一個建議：“要不就先親，等倆孩子再大點兒再圓房。”

這個建議只有夏大姑提出。夏至雖然想到這裏，但怕嚇著夏老爺子和夏老太太。

“永世他爹也這樣想？”夏老爺子問道。

“我和他都商量好了。他還能有別的想法？你婿那個人不是十全十，但他是個本分人。”夏大姑道。

有些話，不好說得太過骨。

夏老爺子和夏老太太點頭。眾人便商量親的日期。

當著大閨的面向，夏老爺子也不給二兒子遮了：“他們是樂意越早越好，還打算讓我出錢辦事。嘿！”

夏至道：“辦可以辦，咱們給他們補點兒。不過他們趕上這個時候，那就只能省儉點兒，別想著大排場。”

夏大姑點頭。

夏老爺子想了想，也點頭。他再次覺得，有些事上夏至比他更為有決斷。作為一家之主，他有時候就是太心，不夠果斷。

至于親的時間，夏至和夏大姑都有自己的想法，但都沒有開口。這件事，還得夏老爺子拿主意。

夏老爺子決定在春種完地之后。雖然莊戶人家在春種秋收之間都沒閑日子，但春夏之還是能騰出幾天空。既然已經打算簡辦，那就更不耽誤工夫了。

“給他們辦完親事，估著二柱就得搬到府城來住了。”夏至說道。

夏二叔和夏二嬸一定堅持這一點。說不定他們還想跟著一起來。

夏老爺子嘆了口氣：“那些咱就不管了。他們幾口人自己商量著來吧。”

夏大姑笑了，事就這樣定了。

之后，夏大姑找來郭姑父。郭姑父得知夏家人的決定，毫無異議。

當晚，夏大姑和郭姑父家裏擺了幾桌酒席。這是北鎮府辦事的風俗，提前一晚要辦宴席，請各種幫忙主事的人，大家在桌面上還可以把明的流程再確定一下，確保不會出任何的紕。

吃過飯，天已晚。

夏大姑想留夏老爺子和夏老太太住下：“……這多年了，咋請你們二老都不來。好不容易來一回，咋地也得在我這住兩天。別人我就不虛讓了，我這地方確實不寬敞。”

夏老太太在兩可之間，夏老爺子在這方面的格有些古怪，他不住閨姑爺家裏。所以，夏老爺子讓夏老太太留下，自己帶著黑魚兒回寧華堂。

夏老太太知道夏老爺子的這個格。想了想，對夏大姑說：“等你辦完事的，我在你這住一宿。”

夏大姑想想這樣也好。這明就辦事，夏老太太住下來怕也歇不好。夏家眾人便坐上馬車，永世跟著送至寧華堂，才返回家中。

李夢涵已經在寧華堂等候多時。夏至見到他時，他正逗著大青玩耍。大青今天留在家裏，沒有跟著去夏大姑家。

“晚飯吃過了嗎？”夏至問李夢涵。

“早吃過了。”李夢涵笑著，一邊著大青的背。

“家裏沒事兒啦？”夏至又笑著問。

“沒事兒啦。”李夢涵回答，昨天的客人今天已經走了。他在家裏陪著李峻嶺會見了幾位客人，吃過晚飯便順路來寧華堂。“估計你們該回來了。”

李夢涵問道：“今天忙吧？”

“是我大姑他們忙，我能有啥事。”夏至坐在李夢涵對面，泡了杯茶，然后自然而然地把夏軒和郭雅心如的事說出來。

在這個年代，因兩相悅而親的男終究是數。

夏至沒有如此經歷，但從的神態和語氣中，似乎流出了這樣的緒。李夢涵沉默了片刻，然后說道：“那終歸是有的。”

這種東西當然存在，不過是比較稀有罷了，所以才是奢侈品。

“明天我大姑那兒你有空去嗎？”夏至轉而問李夢涵。

“我早上跟你們一塊過去。”李夢涵早就已經隨了份子。“不過，我大概不能跟你們坐席。”

“你能去大家就高興了。我大姑肯定專門請你。”夏至笑著道。

“那倒不用。我沒在大姑家吃飯。”李夢涵笑得如同一家人。

黑魚兒換了裳跑來，李夢涵陪著他玩耍了一會，見天不早，才離開。

第二天，田氏早早地被夏大姑派人接去了西市街。夏至他們沒那麽早，夏大姑原本打算讓他們去吃早飯，但他們覺得太過麻煩，還是在寧華堂吃過早飯才往西市街來。

李夢涵果然如他所的，跟著夏家人一起來了西市街。

夏大姑和郭姑父熱地迎接，連貴客貴客。郭姑父的喜悅尤其明顯，李夢涵在這樣的日子到來，讓他臉上特別有彩。

然而，李夢涵也表示自己今天有事，稍微坐了坐就告辭走了。

賀客們陸續登門，田瑞麟一家三口都來了，還有李富春也到了，大家聚在一起聊天。很快，迎親的隊伍就回來了。

夏至和臘月、孫曉薇、孫雅琳、黑魚兒、樹兒等幾個孩子跑到最前方，要看新娘子。

新娘子蒙著蓋頭，看不清臉龐，但的段苗條修長，與高高瘦瘦、著大紅喜服的永世站在一起，顯得十分般配。

接著，鞭炮齊鳴，大家分分坐席。

夏至他們早早地吃完了，便跑到新房裏去見新媳婦。

永世和孫雅琳的新房就在永世原來的屋子裏，不過已經重新收拾了一番，添的家都是新娘子帶來的陪嫁，既齊楚又面，據說是從南邊買回來的流行款式。

孫雅琳已經掀開了蓋頭，由娘家的一個嫂子輩的人陪著，答答地見夏家的人。除了夏至和黑魚兒，其他的人都是陌生的。

新媳婦總是最害的，但來的都是眷，孫雅琳也不是個特別靦腆的人，所以雖然臉上紅紅的，但喊人都喊得大大方方。

夏老太太非常喜歡孫雅琳。打量著孫雅琳的臉龐，又握住孫雅琳的手，觀察的皮，然后特別關注了一下孫雅琳的材。

夏老太太的這番打量，孫雅琳的那個嫂子注意到了，然后笑著道：“老太太，你老人家看著，咱們秀芝這段，屁大，絕對好生養。”

孫雅琳的臉立刻紅得像塊大紅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