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日的過濃的樹葉灑落在青石板路上，空氣中彌漫著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氣息。夏至跟隨在夏老爺子的后，走在蔥郁的山林間。夏老爺子的聲音在山間回響，帶著一蒼涼與深沉。

“至兒，你要記住，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。”夏老爺子的聲音仿佛穿越時空，回在夏至的心中。

夏至當時并未深刻領會夏老爺子的話中意味，然而，隨著時間的流逝，經歷了人世間的善惡、離別與重逢，才漸漸明白其中的深意。

祭祖儀式在莊嚴肅穆中結束，儀式雖然簡單，卻標志著家族對先輩的敬畏與紀念。儀式結束后，眾人收拾起祭品，沿著山間小路下山。

下山途中，氣氛比剛才活躍了許多。夏老爺子在經過墳頭時，開始講述大興莊的往昔軼事。夏老爺子博學多才，見多識廣，夏至最喜歡聽他講古。

回到家中，夏老太太已帶著兒媳婦們備好了飯菜。大家用過早飯，夏二叔便迫不及待地商量夏軒和郭雅心如的婚事。

眾人心裏都明白，要趕在夏至回府城之前，盡快把夏軒和郭雅心如的婚事辦妥。這樣，等夏至回府城時，就可以帶著郭悅祥夫婦以及夏軒、郭雅心如一同返回。

時間迫，卻幾乎一切從無到有，只得趕行起來。

夏至覺得夏二叔和夏二嬸太過放心上，親生兒子辦喜事，他們竟然毫無準備，全指著別人。

然而，夏老爺子這一次并未打算遷就夏二叔。夏至也不打算輕易作出承諾。

“你們啥都沒準備，那就簡便一點。”夏老爺子話音簡潔，直接。

在籌備夏軒和郭雅心如婚禮之前，夏老爺子提出，必須先為五月的親事做打算。

“先把五月的親事定下來，再辦夏軒的事。”夏老爺子說著，眼皮微垂。

夏至立刻發現夏二叔和夏二嬸的臉變了，兩人互相看了看，似乎有些懵。

夏至暗自笑了笑，料想夏老爺子這次可是學了。他應該是清楚夏二叔的個，猜測夏二叔可能先答應五月的親事，哄著他把夏軒的事先辦了。

夏老爺子這次不僅僅是學了，更是太過看重五月的事。

家人們都默不作聲，等待夏二叔和夏二嬸表態。

夏二嬸急切地跳起來：“不能這麽辦，五月是我的好閨，要定親，要嫁人，也得慢慢來，不能這麼著急。”

“讓人知道了，還當是我五月咋地了。”夏二嬸急切地說。

夏老爺子立刻瞪大眼：“要不你還當沒人講究你五月！”一句話便將夏二嬸堵得無言以對。

夏二嬸向夏二叔使了個眼。

夏二嬸干笑兩聲，也跟著夏老爺子：“五月就算不如十六，那也是咱們夏風生家數得上的丫頭。”意思是這麽匆忙有點兒糟踐五月了。

“五月的事不辦，夏軒的事你們就自己辦去。反正我話也不算。”夏老爺子態度堅決。

這是抓住了夏二叔和夏二嬸的肋。

夏二叔咬了咬牙：“那就都聽爹的。就是……這麽著急，我們也沒給五月預備啥。”

“五月的事我預備。”夏老爺子立刻答應，毫不猶豫。

這件事似乎早已為他的決定，本沒有打算跟家裏任何人商量。

“那、那行。”夏二叔也無奈地答應。

夏二嬸不住地給夏二叔使眼，他都假裝看不見。后來，夏二嬸的眼神太過明顯，有些太不像樣了，夏二叔這才斥責夏二嬸。

“都是你這敗家娘們，五月不是你寵著，能今這樣！你還瞎飛什麼眼睛，聽咱爹的就是聽咱爹，你還想翻什麼呢？”

夏二嬸的眼神這才老實了，但氣鼓鼓的模樣，心裏肯定是不服的。

不管怎樣，事就這樣定了下來。

“十六啊，你和你姐，還有你老叔、你弟，你們這回能在家裏多待幾天不？”夏老爺子先問夏至。

家裏接連要辦兩件事，夏至只得調整自己的計劃。

“能。我這就讓人捎信兒回府城。”自己的事自己了算，不用請示任何人。月牙兒那兒，跟九姑太太一聲，九姑太太肯定會理解。再有就是向學堂裏給的黑魚兒和樹兒請假了。

“回去把功課給補上就行，到時候我找李夢涵給他倆補課。”夏至跟夏老爺子。

“那好。”夏老爺子笑了。夏至在家裏，辦這兩件事就有了極得力的幫手。

夏老爺子極有行力，立刻安排了下去。

第一個趕來的人就是錢曉瀾。有些日子沒見，錢曉瀾的個子沒見長高，但整個人似乎更加干。

對于夏老爺子這麼快就定下這件事，錢曉瀾到有些意外。他就在私底下問夏至，這件事可靠不。

夏至知道錢曉瀾擔心什麼。

“我爺決定了的事，我二叔和二嬸也都答應了。”夏至回答。

這話讓錢曉瀾的心裏更加沒底。“那五月……五月姐自己個咋？”作為曾經跟五月相親過的年，他知道五月心高，而且特別有主意。

“我這次回來還沒見著呢。”夏至如實回答。

錢曉瀾大吃一驚。

五月在屋子裏待得住，夏至總往后院來，卻連五月的人影都沒見著過。

“十六，你覺得這件事咋樣？”錢曉瀾想了想，直接問夏至。

夏至略有些為難。

這個年代的婚姻講究的是父母之命，妁之言。五月和張坊在看來幾乎是不可能的。

一方面是張家，張家老太太想要自己的娘家侄做兒媳婦。不管外界傳言張家老太太如何，夏至覺到這位老夫人應該是個比較強勢、有手段的人。

五月要進張家，實在是難。

另一方面，夏家對張家老太太十分不滿，堅決反對五月與張家結親。

五月要怎樣才能嫁張家？就算不愿意，就算夏二叔和夏二嬸有別的想法，到最后五月也只能妥協。

這些事錢曉瀾都知道，他也覺得五月嫁不進張家，可就是跟他的伙伴的親事恐怕也不會太順。他非常擔心自己的伙伴被坑。

但是夏老爺子托付了他，他的伙伴也樂意跟夏家結親。五月年紀好，長得也不錯，能言善道，帶的出手。

夏至看出了錢曉瀾的糾結。“月來哥，我爺那個人你還不知道嗎。你別瞞著人家，把所有這些事都明白了。他樂意就樂意，不樂意咱再接著找別人。”

“對。”錢曉瀾豁然開朗。他在夏家沒久留，而是立刻去找了伙伴。

錢曉瀾很快就傳回消息，那個伙伴不計較五月的過往，樂意定下這個媳婦。原來那個伙伴在集市上見過五月，對十分中意。

“這也算是姻緣了。”夏老爺子笑著說。

在五月的事上，夏至從不發表意見。

夏老爺子就跟錢曉瀾商量定了，錢曉瀾的伙伴后就會帶著定禮來夏家下定。

五月定親，夏老爺子并不打算請客，所以不需要準備什麼。同時，夏軒的喜宴也開始籌辦了。

這個時候，夏至終于見到了五月。

五月曾苗條材，但因為年紀的關系，臉上卻有著一點嬰兒。然而，現在五月的臉瘦了下來，下尖尖的，完了從西瓜子到葵花籽的轉變。

是主來找夏至的。

五月不僅瘦了，心顯然也不太好。習慣應酬，但見到夏至邊的月牙兒，卻只說了兩句話，完全沒有了過去的會來事兒和長袖善舞。

“十六，我的事，咱爺跟你商量過吧？”沉默了一會，五月就問夏至。

夏至搖頭：“你的事咱爺跟誰都沒商量。我二叔和二嬸應該跟你過。”

“不是你給咱爺出的主意？”五月抬起頭來看著夏至。

“不是。”夏至的態度很誠懇，“五月姐，你的事我沒話的立場。”

“你樂意幫臘月，為啥不樂意幫我？”五月又問。

“五月姐，你的事兒和臘月的事兒能比嗎？！”夏至反問。臘月和錢曉瀾不僅彼此相得來，雙方家長更是樂意促兩人的親事。

“十六，你要是樂意，你肯定有法子。你不就是怕我嫁得好了我，到時候越過了你！”五月的眼睛裏似乎有火苗在燃燒。

“五月姐，你這話說得沒意思。”夏至本不屑于搭理這樣的說辭。

五月自己琢磨了琢磨，也就將態度放了。央求夏至：“十六，你幫幫我。”

“五月姐，我咋幫你啊。我實在沒法子。”夏至無奈。

“你有。”或許是因為夏至并沒有直言拒絕，五月總覺得有了希。

夏至無奈地笑了笑。

五月卻一把抓住了夏至的手：“十六，你去找李夢涵。你讓李夢涵出面。都不用李夢涵自己出頭，他隨便找個人跟張家的人，張家老太太就得樂意讓我進門。”

夏至堅定地回自己的手，覺得五月太異想天開了。可以求李夢涵幫忙，讓黑魚兒和樹兒都進到好的學堂裏念書，可以求李夢涵幫忙控制夏秀才的薪水……但婚姻這種事，可是不能強買強賣的。

難道讓李夢涵以李家的勢力人，強迫張家接五月。

夏至不能讓李夢涵做這樣的事，自己也不能做這樣的事。

“五月姐，你這是承認不如人了嗎？”夏至沒有和五月講這些道理。這些道理相信五月都懂。

五月盯著夏至看。

夏至保持微笑。

五月就站起：“十六，你現在別得意。等將來你有不如我的一天。張家的門不好進，李家的門更不好進。到時候看誰能幫的了你！”

夏至沒有管什麼張家、李家的。只是問五月：“五月姐，明明是你自己的事，跟我沒有一點兒關係。你總攀著我干啥，有意思嗎？”

五月哼了一聲，扭就走了，甚至沒有跟月牙兒打招呼。

“五月咋這樣？”月牙兒納悶，同時還替夏至到委屈。

夏至卻沒有把這個當回事。“平時不這樣，可會來事兒，可周到了。”

“五月對你不好。”月牙兒就。

“就是那樣的人。”五月確實對誰都不太好。

五月只來了夏至這裏一次，并沒有到夏老爺子那裏說什麼，似乎是認命了。

到了日子，錢曉瀾就領著他的那個伙伴來了。

這個伙伴也姓錢，單眼皮大眼睛，長得相當神，比錢曉瀾的個頭要高。而且有錢曉瀾和錢家擔保，這錢家伙子的人品也是值得信賴的。

夏老爺子跟錢家伙子聊天就聊得很開心，他覺得給五月找了個好婿。夏二叔和夏二嬸過來跟未來的姑爺見面。

夏二嬸的態度明顯敷衍，夏二叔倒是禮數周全，但這并不熱。

夏老爺子知道二兒子和二兒媳婦的德行，這兩口子因為什麼冷淡他很清楚。

如果沒有張坊，夏二叔和夏二嬸應該是滿意這個婿的。但是跟張坊比，這錢家伙子的家境就貧寒了。

其實錢家伙子的家裏是頗為富足的。

夏老爺子讓夏老太太準備飯菜，然后就讓夏二嬸帶著五月到上房來，意思是讓五月跟錢家伙子見一面。

夏二嬸不不愿地出去，一會兒就自己一個人回來了，五月害。

“害什麼臊！”夏老爺子讓夏二叔和夏二嬸必須帶五月來，沒有商量的余地。

夏二叔和夏二嬸無奈，兩人一起到廂房，這次終于把五月帶來了。

五月穿得倒也面，不過是素著一張臉，不像平時那樣打扮。到了上房屋子裏也顯得沒打采的，只是長輩一句一，仿佛牽線木偶一般。

可這個樣子，卻已經足夠讓錢家的伙子歡喜的了。

很多男人就是這樣，他們明知道自己心目中的神并不那麼喜歡他們，可他們還是樂意娶這樣的神，覺得娶到手這個人就是自己的了。

事實上很多時候也確實如此。

五月在上房待了一會就回去了，之后再也沒有過面。

錢家伙子在夏家吃了飯，留下定禮，這樁親事就算是定了下來。而且，他還跟夏老爺子把婚期定下來了。

五月和錢家伙子的親的日子就定在五月。

錢家伙子急于娶妻，夏老爺子也怕夜長夢多，竟然是一拍即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