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至坐在屋檐下，手中挲著一塊糙的木刻，思緒飄到了幾個月前的那一幕。那天，夏二叔跪在夏家老宅的青石板上，那景仿若昨日。然而，在心中，卻激不起任何波瀾。

夏家，一個被命運多舛圍繞的家庭，每個人都如同困，掙扎在生活的泥潭中。夏二叔的下跪，不過是這場家庭紛爭中的一幕，而，夏至，不過是這場紛爭的旁觀者。

夏三叔和夏三嬸并未出現，屋只有夏老爺子與孩子們。夏老太太眼見這場鬧劇，便借口避開，不愿為夏二叔的盟友。

夏二叔此次豁出一切，似乎是要用這一跪，換取夏老爺子的同與援助。然而，夏老爺子卻毫不留，指著夏二叔的鼻子，將他訓得無完。

“你還讓我給你想辦法？我昨兒不是已經跟你說明白了。從今往后，你兒五月不再是夏家的人，你們若想跟著走，就走得遠遠的，別再姓夏，別再提夏風生家。你們做什麼就做什麼，看我愿不愿意管你們！”夏老爺子的話語如同利劍，直刺夏二叔的心臟。

夏二叔淚水橫飛，他放聲痛哭：“爹啊，我的親爹啊……你老不能這麼狠心。娘臨終時，就放心不下我們哥倆，最不放心的就是我。爹，我沒本事啊，我得靠你老。爹，你答應過娘，你會好好照顧我。我的娘啊，我的親娘啊，你咋就早早地走了呢？兒子這就要去找你了……”

夏老爺子聽著夏二叔的話，心中悲痛不已，但面對五月的事，他還是著心腸，沒有毫的妥協。

“你還有臉你娘。你娘要是知道你這樣，都得氣活了。還有五月……，那是把夏家的臉往地上踩，把我這一張老臉往地上踩啊。我這輩子沒有虧過人，沒讓人講究過我。現在老了老了，借你五月的，是個人都能上來打我的臉了……”

“滾，都給我滾！”夏老爺子怒斥一聲，將夏二叔趕出了家門。

夏二叔再次跪在青石板上，他著夏老爺子，淚水如雨：“爹，五月不對，可……是咱親骨啊。咱能死？”

“誰了？不是自己自己。不知道天高地厚，就隨你那點兒聰明。你吃的虧還不夠！”夏老爺子冷漠地回答。

“爹，那，那也是咱自家的孩子。總、總不能看著死了吧。五月才多大，花骨朵兒……”

“他自己樂意死，誰也攔不住。”夏老爺子鐵青著臉，“你給我起來，該干嘛干嘛去。我的話鐵板釘釘了，你想啥轍都沒用。”

夏二叔愣了愣，他掙扎著站起來，鞋底在青石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響。他的膝蓋紅腫，步履蹣跚，卻始終沒有回頭。

夏老爺子沒有再看夏二叔，但他的目卻一直在關注著他。他看到了夏二叔的狼狽，看到了他眼中的閃爍。這是夏老爺子化的跡象，只是夏二叔似乎并沒有察覺到。

夏二叔走了，夏老爺子沉默不語。這件事，夏家所有人都不知道該怎麼開口。夏至也沒有必要說什麼。

“爺，你子骨要，別的都是事。”夏至輕輕地說。

“還是我孫知道疼人。”夏老爺子緩過一口氣來。“你二叔要是有你們五懂事，那我就省心了。”然而，他并沒有提到五月。

五月的事必須有個了結，不能就這樣不了了之。

五月的那一番話，在夏至看來，是有些破釜沉舟的意味。一方面，是想呼應張坊的拒婚，讓這個消息盡快傳到新安鎮上，傳到張家，傳到張坊和張家老太太的耳朵裏。另一方面，這樣做，也讓夏老爺子很難再將許配給錢家的兒子。

這招很險，也很絕。然而，夏至卻看不到功的希。

事僵持下來，最后竟然用了來人。這種事，其實沒多人愿意來調解，但夏二叔請了武家老太太。

武家老太太并不贊同五月，為人快言快語，當時就訓斥了五月。然而，并沒有招架住夏二叔的攻勢。武老太太的戰勝了理智，但也無法讓張家同意娶五月進門。

武老太太的要求，只是讓夏老爺子別把夏二叔趕出門。

“好歹是你兒子，你不管他誰管他。不看別的，就看我那可憐的早早沒了的妹子吧……”到這兒的時候，武家老太太還落了淚。

不能把夏二叔趕出門，五月寧死不肯嫁給張坊以外的人，夏二叔還想將五月養在家裏。

“不管他咋樣，他爹夏老爺子都不會不管他。那他也是做爹的，所以不能不管五月的死活。”夏二叔的話，似乎有些道理。

最后，夏二叔和夏二嬸決定將五月送到羅屯兒的姥姥家去住。

這件事，夏至只是聽夏老太太說了一遍。知道，五月走的時候，跟夏家誰都沒有告別。似乎也不愿意讓夏家的人看見，所以走得特別早，還沒亮，大家還沒起來，夏二叔和夏二嬸就拿著包袱送五月走了。

夏至在后院吃早飯時，夏老太太告訴這件事。

“我現在睡覺輕，聽見點兒靜。我還起來看了。一眼都沒朝上房走，低著頭走的。你二叔二嬸那樣，也是不樂意讓人看見似的。我心裏想著要去送送，兩句話，可又怕，我又怕五月不自在，我沒給人安心，還讓人堵心了……”

“鳥悄的走好。那是沒臉見人。你別東想西想的。”夏老爺子聽見了就夏老太太。

夏老太太嘆息一聲，然后還是嘆息，要想法子把東西給五月捎過去。

“你給也不得好。那丫頭白眼狼，心裏就只有自己個。”夏老爺子冷冷地說。

“看你的。”夏老太太輕輕地說，“不是我親生的，那也是從我看著長大的，月科裏就看著長了這麼大了……”然后還是嘆息，要想法子把東西給五月捎過去。

“姥家估計也不好待。”

羅家雖然先前發了起來，但現在畢竟缺了那樣一個來錢的渠道。而且羅晨翔已經娶了媳婦，幾代人一起住著，還有張大富和紫薇，雖然不住在一起，但好像也總刮連著羅家。

五月在羅家的日子恐怕不好過。不過也只有羅家能去，不然真就得去尼姑庵了。

夏至沒有夏老太太那麽多愁善的。五月在羅家的日子肯定不如自家，但誰知道夏二叔和夏二嬸會怎麼忽悠羅家。

五月是個聰明人，一般的事都能應付。

每個人都得承擔自己選擇的后果，好也罷壞也罷。夏至尊重這條規則。

因為夏至們回來了，夏家就比以往還要熱鬧，每天都有客人來。

其中有一些是來求夏至辦事的。什麼兌換粳米、藥之類的，還有就是求夏至買他們或者他們親戚朋友家裏的出產，另外還有托夏至給找事由的。

夏老爺子是個熱心的人，夏家有沒有門檻兒，誰都能進來。有的跟夏家沒什麽往不好意思來的，要是讓夏老爺子知道了，還會主請人家來。

至于夏至……鄉村的人社會氣氛比城鎮要濃厚得多，能幫的就都幫了，實在不能幫的，也不讓人白白地上門一回，多都會給些補和好。

夏老爺子在一邊看著，心裏暗自歡喜。因為夏至這樣不滯的態度，另外還有夏老太太在旁邊敲邊鼓，夏老爺子也諒夏至，還會問夏至會不會為難。

確實有為難和不近理的，夏老爺子做得很好，這樣的人和事到不了夏至的跟前兒。

一時間，夏至在方圓百裏的名聲可就越發的響亮了。也不知道是從誰開始的，認識不認識的人見到，或者背地裏提到，都會一聲姑。

夏風生家的姑。

田帶娣來的比較勤。這個人別看家裏不富裕，但做人還特別的講究，每次來都不空手。

田帶娣也沒什麽貴重東西，但家裏菜園子，甚至佃種田地裏的菜尖兒，都舍不得摘下來送給夏至兄妹們吃。

因為夏至回來了，錢妮兒有時候也跟孫曉薇一起給夏至做伴兒。夏至給了孫曉薇不吃的、穿的、戴的，錢妮兒也都有一份。

夏至對於們幾個，也就是孫曉薇、錢妮兒，孫雅琳、臘月、五月、七月都是一樣的。還有一個陳柳綿綿，夏三叔和夏三嬸也去把陳柳綿綿接來了，過來陪著夏至。這陣子本該去陳屯的臘月幾個就不去了，等夏至回府城再。

錢李翊然和張揚回大興莊探親，剛到家歇歇腳，就來夏家串門。

人靠裝佛靠金裝。錢李翊然本來長的就好，張揚和張家也舍得錢給他穿戴，或許還有在張家這些日子居移氣養移的緣故，錢李翊然站在夏至面前，已經頗有些軒宇氣象了。

兩口坐在炕上說話，夏至冷眼瞧著，就看出兩人是真的很好。

這樣幸福的一對，可以是相當養眼的。

大家隨意著家常，夏至還讓他們兩口有空去府城玩。

“咱們家有落腳的地方。”夏至很親切。

等夏老爺子有事出去，張揚和錢李翊然就了一些張坊家的消息。

“看得的，不許出門，裏外門都上了鎖，進出給送飯的只有一個啞……”

張家老太太絕對是個鐵腕的人，不然也不會自己一個人帶大了兒子，還守住了那麼大的一片家業。

張家的人不全是富有的人，那些窮的裏面就有窮兇極惡的。

比如張揚家裏，因為就張揚一個閨，張家族中早就有人打上了家的主意。
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