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至踏進大興莊，一輕的喜悅與安詳彌漫在空氣中。自從上次離別，與家人已有數月未見，這份重逢的喜悅難掩于心。

夏秀才正在書房，見到夏至，眼神中閃過一擔憂。秋水清白，這擔憂源自夏老爺子寄來的信。

“我也要回大興莊一行？”夏秀才苦笑著說，“雖說我回去幫不上什麼大忙，但能陪在您爺邊，也讓您爺心裏舒坦些。”

夏至卻敏銳地察覺到，事并非表面上那般簡單。

在夏家，若非家中長輩不適，便不會有如此召喚。夏至深知，此行家中必有。

“爹，你還是安心在府城教書吧。”夏至緩緩開口，“我們回來查看一番便好，真有要事，我寫信告知，也不會耽誤太多時。”

夏秀才見夏至如此堅定，只好頷首同意。

一切安排妥當，夏至便攜著夏瀾秀與孫曉薇，以及黑魚兒和樹兒，踏上了回大興莊的路程。李夢涵亦送至門外，悄然告訴：“若你不歸，我便去尋你。”

“山長和夫人會同意嗎？”夏至心中暗喜，面上卻裝作疑。

“你爹是個通達理的人。”李夢涵笑道，“至于你娘，現在十分關心你，若你兩日不歸，便會讓我去幫忙。”

“幫忙嗎？或許用不上。但你為了鄉試也辛苦了不，正好趁此機會去鄉下散散心。”夏至笑著回應。

兩人相視而笑，告了別后，夏至帶著孩子們踏上歸途。

大興莊，夏至步上房，一異樣氣氛撲面而來。夏老爺子面不佳，夏三叔等人小心翼翼，而夏二叔和夏二嬸卻格外殷勤。

夏至品著茶，目瞥向東廂房，只見人影在房晃。夏二叔等人齊聚上房，卻有人在東廂房中藏頭尾。

夏老爺子與夏老太太閑聊家常，話題自然落到了與李夢涵的婚事上。

“……大家還是得去看看……”夏老爺子提議。

李夢涵的定親儀式雖隆重，但夏至卻主張簡約。加上當時時間迫，便沒有讓夏家眾人來回奔波。

“沒事，只是定個親。我爹和我哥都在，禮數上我們不會欠缺。等親之時，我自會接我爺我，咱們一大家子都要去，不能一人。”夏至話語鏗鏘。

眾人聞言，紛紛笑了起來。

夏至將為李家的媳婦，份迥異往昔。夏家眾人在為高興的同時，也不免擔憂，是否會因份的改變而疏遠家人。

然而，夏至的一番話讓他們放下心來。

“早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天。”老實木訥的夏三叔嘆。

實際上，這是夏家眾人的心聲。李夢涵離開數年，他們無人敢提此事。如今看來，夏至與李夢涵的終究修正果。

李夢涵與夏至定親，夏老爺子高興了許久。他笑道：“解元，那便是文曲星下凡。咱那西屋往后都得好好收拾，誰念書好就住那。誰也別常住，就留給李夢涵。他跟十六回來的時候住，咱們夏家后代的子孫跟著沾沾這文曲星的福氣，便是大幸。”

夏至覺得夏老爺子有些迷信，但李夢涵確實在夏家子弟的學業上幫了大忙。

沒有李夢涵，就沒有夏家子弟的今日。

“爺，好好的屋子還是別空著。我們回來住行，平常大家伙該住還是得住。那還是我老叔的屋子呢。”黑魚兒大方地提議。

眾人又一陣歡笑。

夏至一行人回家，家中的氣氛頓時好轉。夏二叔趁機提議：“十六啊，你這跟李夢涵定了親，咱們大家伙都沾了。二叔樂呵啊，我和你二嬸樂得幾宿睡不著。十六啊，二叔、二嬸一家子跟你沾，你不能不樂意吧……”

夏至還未開口，夏老爺子便瞪大眼睛斥責夏二叔：“這還沒到你說話，你一邊去……”

如今即便在長輩面前，夏老爺子也不再給夏二叔留面子。

夏二叔訕訕地退出，臉上卻毫無愧之，只是討好地笑著后退兩步，真把閉上了。

夏二叔心裏清楚，求夏至千言萬語，不如夏老爺子一句話。

“爺，您捎信兒把我們回來，家裏出了什麼事？我們回來這一路都順利的，也不累。有什麼事，現在就說說吧。”夏至直接切正題。

夏老爺子深深地嘆了口氣。

夏老爺子咳嗽了一聲：“十六啊，這事跟你吧。”

“不用你。”夏老爺子卻攔住了夏老太太，“還是我吧。這在我孫跟前兒，沒臉就沒臉吧。”

“爺，看您的。什麼有臉沒臉的，您老有事就直說。您老的脾氣我還不知道嗎……”夏至安道。

“不是我做的什麼事，可是咱們夏家的事，歸結底，都是我沒臉。”夏老爺子嘆息道。

夏家眾人沉默不語，夏二叔小心翼翼地往后退了一步。他和夏二嬸都低垂著腦袋，臉上毫無表。

七月和夏翊軒安靜地坐在一旁，臉上也沒有任何異樣。

“爺你就是太好強，太好面子了。”夏至勸夏老爺子。

夏老爺子對夏至的話深有。他確實要了一輩子的強，要了一輩子的面子，并且自信自己這輩子從未做過對不起人的事。

“……這老了，老了，兒子不給我爭氣。都是孽……”夏老爺子慨萬分，這才向夏至道出原委。

“也沒別的事，還是五月。”

李夢涵與夏至定親的消息不知怎的傳到了五月耳中。五月得知消息后，立刻前往新安鎮找到了張坊。

以往，五月與張坊見面都是的，這一次，卻大模大樣地出現在張坊面前。

然而，這一幕卻被柳和張家老夫人發現了。

一場鬧劇。

五月究竟做了什麼，無人知曉。不過，周家的人很快便將柳接走。周家宣稱，柳與張坊只是名義上的夫妻。柳至今仍是，正在尋找新的良緣。

張家老夫人因此病倒，在病中說，若死了，那便是被五月害的。張家老夫人沒有指責夏家，也沒有指責夏老爺子，只是將矛頭指向五月。

但夏老爺子為了這件事，又是氣又是怒，同時覺得十分沒臉。

“張家老夫人如今怎樣了？”夏至輕輕皺起眉頭，“我可以從府城請來不太醫，李夢涵也能幫請來。”

“張坊他娘沒什麼事，就是裝病嚇唬人！”夏二叔和夏二嬸幾乎是異口同聲地。

“你們倆給我閉！”夏老爺子低聲怒吼，生怕隔壁和外頭的人聽見。

夏二叔和夏二嬸立刻垂下腦袋，不再出聲。

“人家也一把年紀了。寡婦失業，拉扯大一個兒子不容易。沒事人家裝病？你當誰都跟你們一樣沒臉沒皮呢！”夏老爺子又把夏二叔和夏二嬸罵了一頓，這怒氣似乎才平息了一些。

還是夏老太太告訴夏至，張家老夫人已經調理得差不多了。

張家老夫人的意思是，還是想借娘家侄回來繼續與張坊做夫妻。但周家和柳都不愿意。

被五月那麼一鬧騰，柳的爹就算再怕張家老夫人，也迫于力，不能再順著張家老夫人了。

而另一邊的張坊則再次聲明，他一定要娶五月。

目前的況是，張家老夫人沒有辦法，似乎心思也活了。但五月要想進張家的門，必須先從大興莊夏家嫁出。

另外，張家老夫人還有沒有公開提出的要求，那就是夏家的頭面人——也就是夏至——必須出面對此事進行主持。

這才是夏老爺子將夏至回來的原因。

五月回到大興莊，便在夏家后院門口長跪不起。夏二叔和夏二嬸也日夜不停地糾纏夏老爺子和夏老太太。

夏二叔用盡各種手段，比如求夏老太太，再比如搬出早已故去的親娘……種種細節不必一一贅述。

總之，最后夏老爺子終究被說服了。

“……捎信兒你們回來，就是為了商量這件事。”夏老爺子對夏至，臉上微尷尬。

如果他不肯答應夏二叔，那就本不用夏至回來。

既然了夏至回來，那他希能商量出一個結果，這是顯而易見的。

夏至心中嘆息。

夏二嬸和夏二嬸見夏老爺子妥協了，兩人就像商量好似的上前跪下。

夏至忙側過子，讓夏瀾秀他們去扶夏二叔和夏二嬸。

“二叔，二嬸，你們讓我怎麼辦呢。”夏至無奈地說。

夏二叔和夏二嬸都愧滿面，不知幾分是真，幾分是假。

夏至對這兩個人的臉皮和底線早已失。

“我五月在哪兒呢？”夏至問。

夏二嬸立刻讓七月和夏翊軒去找五月。

五月果然躲在東廂房裏。很快跟著七月和夏翊軒出來，然后便在夏二嬸旁邊跪下。

“十六，這次我是真心求你。你要是不幫忙，我這輩子就完了。”五月這次沒有花言巧語，而是真誠地請求。

五月也長大了！

夏至繃著臉。

夏二叔和夏二嬸焦急萬分，似乎就盼著夏至能立刻答應五月和張坊的婚事。五月也焦急，但表現出的態度卻比夏二叔和夏二嬸更加矜持。

夏老爺子明白，這件事不能急。

“先吃飯。”夏老爺子把夏二叔、夏二嬸和五月打發出去，夏老太太打著圓場，然后帶著夏三嬸、臘月張羅著。

孫曉薇自然也換上服幫忙，田氏意思意思地在孫曉薇旁邊，自己并不怎麼手，只是告訴孫曉薇怎麼做，雖然孫曉薇或許比更會做家務。

夏家眾人暫時放下五月的事，只歡喜慶祝團聚。

夏至去西屋收拾東西，田氏隨后跟了進來，關上了門。

“……我就怕你剛才一沖，答應了一切。就這樣拖一拖他們好。要依著我，你就別管這件事。這都是些什麼事？你看你跟李夢涵定親多不容易，一家子都不幫忙，還給你拖后！”田氏說出了一番明白的話，這已經很不容易了。

夏至當然明白這件事有多尷尬。

但能像田氏那樣，就不管這件事了嗎？

這件事，還是要管的。

但是要怎麼管，卻值得深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