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至站在寧華堂的門檻上，迎著夕的余暉，心頭泛起一抹淡淡的憂傷。這已不是第一次面對這樣的凝問——夏至，你舍得李夢涵嗎？這個問題，自己也曾無數回地在心中掙扎。如今，答案已然清晰，不舍得也要舍得。與九姑太太坐了許久，九姑太太的勸解如同手中的湘繡，細膩而綿長，但卻無法及心中的堅定。

“你若是不肯，婚期便要再往后拖。”九姑太太臨走前的話，字字如針，深深刺夏至的心。知道，這是最后的底線，也是李家對最后的妥協。

一連數日，寧華堂的門庭若市，老翰林與翰林夫人，田翔宇與夫人薑氏，還有田家大太太、田括和李云璇，紛紛前來勸解。夏至的親戚們也聽到了風聲，夏大姑前來勸說時，并未得知的緣由，但的話語卻充滿了關切。

“老話說得好，易求無價寶，難得有人。這幾年來，李夢涵待你如何，大姑都看在眼裏。就是他什麼都沒有，就憑他那份心思，十六，你就不該放手。”夏大姑的話語中帶著一無奈，雖不知道夏至為何要退親，但的心意卻十分堅定。

“可親不是我們兩個人的事兒……”夏至的回答簡單而直接，“我不圖他的家世，也不圖他的銀錢，我只想過順心的日子。”的話語中帶著一決絕，仿佛已經看了現實的無奈。

至此，夏至的決心已定，無論夏家眾人如何勸說，都沒有改變主意的意思。

二月春風，吹綠了杏花，吹皺了夏至的角。夏至的堅持讓夏家眾人無計可施，只能任由的退親之意流淌河。

李夢涵的消息不脛而走，夏秀才也得知了此事，他前來勸說夏至，話語間出一憂慮。

“誰人沒錯，李夢涵是清白的。十六，這是你終的大事，千萬不要任。你把這口氣咽下去，以后跟李夢涵過日子，李夢涵肯定不能對不起你。……你公公婆婆那兒，往后也得讓你三分。”夏秀才的話中帶著一歉意，他為李夢涵的前途擔憂，也為夏家的尊嚴焦慮。

“有恩咱們就報恩好了。親事是另外一回事。”夏至的眼神堅定，的心仿佛已經放下了所有的重擔。

夏至的決心終是堅定，夏家眾人雖心有不甘，卻也只能任由去。

三月春風，吹醒了桃花，吹滅了夏至心中的燭火。田夫人帶著月牙兒又一次前來勸說夏至。

“……你心裏可能是膈應，這個我們大家伙都能理解。”九姑太太的話語中帶著一安，“你婆婆他們也商量了，往后你跟李夢涵了親，只要你們四十歲前生兒育，就你們兩口，誰也不會給你們塞人……”

九姑太太的話語中出一期，希夏至能夠接這個條件，讓兩家的關系得以緩和。

田夫人這邊的人來勸說夏至，從一開始的何冰兒事件，到后來的各種允諾，但夏至卻依舊不為所。

四月春風，吹了柳絮，吹散了夏至心中的憂慮。大興莊的人也來了，夏老爺子、夏老太太、夏瀾秀、夏三叔都來了，田氏也跟了來。

“他們別人也想來。我沒讓他們來，哄哄的，往后啥時候來都行。”夏老太太對夏至說道，還帶來了一件新裳，是孫曉薇剛為夏至做的。

大家聚在一起，先是親切地聊了些家常，然后夏老爺子開口說話了。

“我們都知道了。夏至，你鬧的沒錯。你就該再往大鬧騰……”夏老爺子的話語中帶著一嚴肅，“人這一輩子，誰也沒有一帆風順，一點兒坎兒都遇不著的。十六，你一直就是個大氣、能容人的孩子。爺給你，量大福大。這事你就讓它過去。你公公婆婆都是正經人。李夢涵難得啊。”

夏老爺子的話語中充滿了對李夢涵的贊譽，也出對夏至的期。

夏至耐心地聽完了夏老爺子的話，卻沒有表態。等夏老爺子說完，就讓廚房擺上了飯菜。

不管事多急，人總得先吃飯。

飯過三碗，夏老爺子仍然沒有說服夏至。勸說夏至的任務就落到了田氏和夏老太太的上。

沒有男人在場，人之間的話就了那許多的顧忌。夏老太太和田氏都低聲問夏至，何冰兒和李夢涵之間到底有沒有發生什麼。

“沒有。”夏至的回答堅定。

這一點還是很肯定的，畢竟當時就在現場。

夏老太太和田氏都松了一口氣。

“那就不算啥大事。”夏老太太的話語中帶著一安，勸夏至，“十六，你年紀輕輕，眼睛裏不沙子。等你以后長大了，慢慢的你就明白了。”

夏老太太的意思還是李夢涵難得。

田氏的話更為直接：“……退親干啥，退親你還能找到更好的？現在你手裏拿著他們的短兒，往后你嫁過去，他們都得讓著你，你啥是啥。你傻了要退親。”

但是，夏至還是要退親。

真要決定的事，夏家眾人不能夠強扭著。

李夢涵已經是書院住了一個月的客人。

田夫人那邊終于有了靜。

這日，夏至正在花園裏逗大青玩，樹兒和黑魚兒也在一邊陪著。外邊就有丫頭跑來稟報，是李家來人了。

“是誰來了？”夏至就問，一點兒都沒放在心上。

“李峻嶺和夫人都來了。”丫頭回答。

事發生后，田夫人一直臥病，夏至則是故意回避李峻嶺，所以大家已經很久沒有見面了。

這兩人來了，夏至不能避而不見。就讓樹兒和黑魚兒帶著大青玩，自己回來準備換裳。

不過夏至剛從走出月亮門，就看見院子裏已經站了李家的人，上房中還傳來李峻嶺、田夫人的話聲。

夏老爺子和夏老太太已經將人接進來了。

夏至進了屋。第一眼就看見了李夢涵。

這些，夏至一直拒絕跟李夢涵見面。但奈何邊的人心裏都向著李夢涵，還是發了狠話，李夢涵怕生氣，所以不敢像過去那樣總來見。

李夢涵看見夏至進來，忙起迎過來。“十六！”李夢涵還像過去一樣招呼夏至，一雙眼睛就落在夏至臉上本挪不開。

夏至沒有吭聲，只繞過李夢涵，上前給李峻嶺和田夫人行禮。

李峻嶺沒有變化，田夫人的變化卻明顯。

田夫人是真的病了一場，不過這場病心病大于上的病癥。這些過去，田夫人消瘦了許多，原本翅般的鬢角竟然明顯有了白發。

夏至不由得心中一。

田夫人這新添的白發，是何冰兒給的，可不是。

“你這孩子快起來，都是一家人，還客氣什麽的。”李峻嶺說道，還示意讓李夢涵扶夏至起來。

李夢涵不得的，忙就上前來扶夏至。

夏至不著痕跡地躲開了李夢涵的手，然后坐到田氏的邊，離著李夢涵遠遠的。

李峻嶺暗自嘆氣，然后誠懇地說道：“我們這次是來賠禮的。”

夏老爺子和夏老太太都忙不敢當。

“有什麽不敢當的，這是應該的。”李峻嶺說道，“本來我們應該早點兒來的……”到這裏，李峻嶺頓住了，一面給田夫人使了眼。

田夫人的眼神就有些晦。

能請的人都請了，可都沒夏至。夏老爺子一家都來了，也沒有讓夏至改變主意。田夫人雖然臥病，但這些事都一清二楚。更特別關注了李夢涵和夏至之間的相。到最后不得不承認，夏至這次是認真的。

田夫人不能讓李夢涵和夏至退親。

首先，李夢涵第一個不答應。如果夏至真的跟李夢涵退親了，李夢涵肯定會不快樂，其余會有怎樣的反應，田夫人不敢去想。

再有，即便是事瞞得再，一旦夏至退親，何冰兒的事還是會被翻出來。之前收留、高待何冰兒已經讓族中很多人不滿，再有這件事，那些人可就有了充分的理由找算賬。

事的牽扯實在是太大了，田夫人自忖不能承擔那樣的后果。

而且，這些自己也沒想前前后后的事。

夏至對李家、對李夢涵都是極好的媳婦。捫心自問，夏至對也是沒有可挑剔的。尤其是在理何冰兒這件事上，夏至占了先手，但的置手段無疑是對李夢涵、對李家、對最有利的。

當時夏至完全可以采取別的手段，鬧大了，不僅毀了李夢涵的前程，還能毀了李家的名譽和的威信面。夏至還可以只保護李夢涵和李家，卻利用何冰兒這件事只針對。以夏至當時理事的鎮定和果斷，夏至完全有這樣的能力。

可夏至并沒有那樣做。

這一點上，田夫人知道自己是欠了夏至一個極大的人。

這個人，沒法還，夏至不會讓還。

田夫人沉默不語，旁邊的李峻嶺就干咳了兩聲。田夫人這才回過神來，這個時候，的面上已經帶了笑容，眼神中的晦也已經去了。

能夠跟李峻嶺一同前來，田夫人心裏早就把一切都想明白了，并且做好了準備。得做應該做的事。

“……十六是最難得的好孩子，我一直都知道，是我再中意不過的兒媳婦了。……實在是顧念著亡母和亡姐的囑托，一時疏忽大意，萬萬沒有想到的事，從此我對的心是死了。患難見真，我最疼的應該是十六，都怪我以前豬油蒙了眼睛。”

這麼著，田夫人就站起要沖夏至行禮。

賠禮道歉可以，但行禮夏至真的不能接。忙起讓開。李夢涵也有眼，立刻上前把田夫人給扶起來了，沒讓田夫人真的福下去。

“娘，有話好好說，你這樣，十六也……”李夢涵匆忙之間還不忘看了夏至一眼。

眾人也都起勸。

田夫人不行禮了，但還是站著。沖夏至出手來。

“十六，都是娘糊涂，一時大意。多虧你保全了凰兒，保全了我們娘倆。娘這一輩子都不會忘了你的好。娘以后肯定待你跟親閨一樣。十六，你能原諒娘嗎……”田夫人的態度很誠摯。

眾人也忙紛紛勸。

田夫人暗地裏推了李夢涵一把。

李夢涵忙快步到夏至邊：“十六，都是我不好。你要打要罵盡管拿我出氣。十六……”李夢涵膝蓋一，就要跪下了。

夏至忙拉了李夢涵一把，李夢涵當著人面跪，那什麼樣子了。

“……我只看著……公公和婆婆的面子吧……”

夏至不再提退親的事，在場眾人都松了一口氣。

“這可好了，不然柳君翰那裏都要踏破我家的門檻了。”李峻嶺開了一句玩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