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浩宇練地控著方向盤，穿梭在城市的車流中，目的地是北三橋夜市。后備箱中，徐晨熙和老五從兩邊將鄭浩然包圍，三人的沉默如同凝固的空氣。

鄭浩然坐在中間，如坐針氈，雙不安地織在一起，仿佛時刻準備尋找逃離的方式。

就在此時，徐晨熙故作隨意地開口：“哎呀，五哥，上次咱們來談合作，似乎沒見到您啊。記得當時除了胡哥、霞姐，還有那三位攤主，怎麼這次您也來了？”

老五安靜地坐在一邊，面略顯落寞，似乎有些心不在焉。“哦，我確實是來得早。這種事嘛，反正都是為大家出謀劃策，誰去誰不去，都沒什麼大不了的。我也沒什麼特別要依賴別人的地方，懶得摻和。”

他勉強出一笑容，目若有深意地瞥了眼旁邊拘謹的鄭浩然，話鋒一轉，沒有繼續說下去。

徐晨熙敏銳地捕捉到了其中的信息。果然，這群人雖同屬一群，實則各有派系。

他故作驚訝地問：“啊？李伯濤是……”

話未說完，前座的馬浩宇搶過了話頭：“李伯濤就是上次簽合同時坐在霞姐旁邊的那位，烤冷面的。”他回憶道，“我來送學員時跟他聊過，好像是從市場改制那年來，帶干不干七八年了，算是老資格了。”

“不過這三次安排的學員，胡翊霖他們五個都沒要，都先安排給其他攤主了。不僅五哥，好像其他幾個比較早來市場的，生意也比較好的，看得出來，胡翊霖他們對這事兒也是上心的，不想虧待市場的老人兒，顧全大局的。”

話音剛落，老五不屑地嗤笑一聲，搖頭道：“什麼顧全大局，你們都當我們啥也不知道是吧？胡博康他們那五個人，能做吃力不討好的事兒？早就有人出了消息。”

“你們給的是650一個學員，胡博康他們了50塊錢的人頭錢，啥也不用干就能賺錢。我們？說白了，北三橋市場裏，誰不是給胡博康他們那幫人打工的啊。”

“一塊錢鋼镚掉地上都得分六份，他們五個吃了拿完，剩下的一份才是我們其他攤主的。這點事兒要是看不明白，我們也不用出來做生意了。”

老五的話讓車的氣氛瞬間變得微妙。徐晨熙并不避諱，他找老五出來，正是想看看能不能趁機分化北三橋市場的人。

他故作惋惜地嘆了口氣：“唉，五哥，我們也是沒辦法。當時想要把這筆錢實實在在給帶學員的攤主們，但初來乍到，又聽說市場的，只能找管事兒的合作。”

“我看剛剛在面館，胡翊霖理事兒理的還到位的，不偏不向，各方面都考慮到了。其實要是他真有本事替大家平事兒，管理好市場，多讓他賺點人頭費，也無傷大雅。以后不管是攤主還是學員，再遇到這種糟心事兒，最起碼有個人能幫忙解決，也還是好的。”

老五原本蔫蔫的，似乎不愿意多事。但聽到這話，瞬間神一振，眼神中閃過一怒火：“哎，徐老板，你要是聊這個，那我可得跟你掰扯掰扯了！”

“什麼有這種人也好的？就不說眼前這件事，我……”

正要繼續說，他看到旁邊張的鄭浩然，急忙安：“沒事小兄弟，我對事兒不對人，不是說你啊。”然后轉向徐晨熙，“就不說這事兒，咱們說之前！”

“我來這北三橋擺攤，帶干不干十來年了，我老家是西邊的，我老婆是你們當地的，所以我到北三橋的時間早得很。”

“以前這塊地方，大家各自擺各家的攤，沒什麼事兒，互不干涉。靠著逐漸蓋起來的廠子，工人越來越多，大家生意也越來越好，沒人排外，大部分都是外地人，還有小部分本地人，都其樂融融的。”

“但后來那個胡博康來了，就變味了。他是誰啊？”

“原本就是那個化纖廠胡老板的本家老表，在廠裏給人家管出納，吃回扣，鬧得難看了跑出來的。他看上擺攤這買賣了，懂個勾圈的擺攤啊！”

“但那廠長是他老表，雖說礙于廠裏的員工，把他開除了，但生意還是要照顧的，直接讓工人去照顧他生意，幫他紅火起來了。這家伙，那可就大發了。”

“胡博康真裝起來了，誰跟他關系好，他就讓廠長老表安排工人照顧誰的生意。久而久之，就讓他籠絡起一幫人，了氣候。好家伙，從那之后，北三橋市場但凡有點事兒，能看到利的，都得他說了算了。”

“但凡有人跟他作對，他都能找他廠長老表直接讓工人不準去對家買東西，還不知道怎麼又搭上了另外兩個廠的關係，更加橫行霸道了。”

“被他兌走的老人，那數都數不過來。也就是我這樣窩囊的，就想賺點錢的，從來不跟他作對，當個啞，才能混口飯吃！”

老五越說越激，直接開始揭老底。

“要說就說市場改制那事兒吧，規范化管理！”

“李伯濤也就是那時候來的。”

“說是規范化管理，那不就是圈地要錢嗎？收攤位費，管理費，衛生費。”

“剛一開始，那胡博康帶頭反對，嚷嚷著讓大家都反對，誰也不錢！”

“那我們都是一群老實人，都想老老實實擺攤不惹事兒。但你耐不住不聽話，就要被胡博康安排廠裏工人針對你，不去你那買東西，這誰敢不聽話啊？”

“只能大家一起反對規范化，不錢，誰來也不好使！”

“哎，可你猜怎麼著？”

“這沒過半個月呢，他胡博康突然搖一變，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，反而把大家過去開會，說要聽新政策，不要鬧事，把管理費都給他，他統一上！”

“哦，這別人收錢，他不同意，換他自己收錢，就讓大家配合了？”

“可誰敢說什麽？”

“只能老老實實錢！”

“了七八年吧，直到三年前，原先的老板倒了，市場管理也了，這才消停下來。”

“結果那個胡博康是吃到甜頭了。了沒兩天，嗬，人家直接找來了那個姓趙的市場管理，又開始收費了。”

“好話賴話都是他說了，這……”

正當老五說得慷慨激昂時，前排的陳浩然心地遞過來一瓶礦泉水，嘿嘿一笑：“五哥，喝口水，慢慢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