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晚的侯府，明月高懸，月過窗欞灑落一地銀輝。周辰逸站在書房的窗前，手裏著那枚腰牌，心無比沉重。

“子涵不見了，你快幫忙找找。”他的聲音帶著一焦急，仿佛能過這幕窗欞，直接傳屋。

屋，裴智軒正坐在桌前，一手執筆，一手著墨錠，似是全然不理會周辰逸的呼喚。

“你已經說過一遍了。”裴智軒的聲音平淡無奇，仿佛對這一切都司空見慣。

“那你還坐得住？”周辰逸的緒愈發激，他扔下腰牌，徑直走過去，站在裴智軒的對面。

“子涵不是小孩子了，你也無需看得太。”裴智軒放下手中的筆，緩緩站起，目如炬。

“他才五歲，大半夜的跑出去，你不擔心，我還擔心呢。”周辰逸的聲音中充滿了憂慮。

“那你去找。”裴智軒的態度顯得有些冷漠。

“你！”周辰逸氣得渾發抖，用腳尖勾過桌旁的繡墩，氣哼哼地坐下了，“衛翔宇的骨，我不信你無于衷。”

裴智軒微微挑眉，目深沉，“那是你的親外甥，一直由你養和管教，如今跑丟了，才來找我，會不會晚了？”

“衛翔宇的忌日，是我不準他去祭拜，可能存了氣兒吧。”周辰逸別扭地解釋著。

“既如此，為何不去墓地那邊找找？”裴智軒的反問一語中的。

周辰逸騰地站起，頭也不回地向外走。

裴智軒盯著他的背影，眸深邃，隨后，轉頭看向屏風的倩影，“出來吧，我差人送你回府。”

秦妧走出來，知道裴智軒要去尋人，沒有額外提起在字畫行偶遇周辰逸的事，乖巧地點點頭，去看了一眼隔壁睡的小太子后，由裴智軒送上了馬車。

回到府中已是拂曉時分，簡單洗漱后，躺進被子，腦海裏一直回想著周辰逸和裴智軒的對話。

那位離世的衛先生，應是有過一段很富的經歷吧。

日上三竿，周辰逸帶著子涵回到府中。秦妧坐在前廳，見到他，關切地上前詢問：“可有找到孩子？”

“嗯，已經讓周辰逸接回去了。”裴智軒的聲音從書房傳來，顯得有些疲憊。

兩日一夜不得歇，裴智軒有些疲憊，拍了拍秦妧的手臂后，獨自走進書房，看上去興致缺缺，似乎與衛先生有關的事，他就是這般樣子。

秦妧看在眼裏，轉吩咐暮荷去灶房備夜宵。

已亥時，深院靜謐，暮荷在托盤上擺放好燕窩、魚片生滾粥、蛋醪糟、脯和腌梨后，扭著腰走向書房。

這段時日，暮荷早已與素馨苑的仆人們套了近乎。與書房的門侍打了聲招呼后，就要推門進去。

“房中熄了燈，世子應該已經歇下了。”門侍趕忙攔下。

暮荷狐假虎威，“大早就代過，要給世子送宵夜，我是在按吩咐辦事。誒呀趕快讓開，待會兒粥和燕窩涼了，就該腥了。”

有大的話，門侍自然不敢攔。他讓開路，盯著暮荷一扭一扭的骨，調笑道：“荷妹兒，最近主子們厚待啊，瞧這一鮮打扮。”

暮荷嫌棄地努起鼻子，一副對方高攀不起的姿態，側用手肘推開門，走了進去。

書房分兩室，室擺放著書案、博古架、屏風等家什，屏風后還有一張雕花烏木方榻，裴智軒經常宿在榻上。

暮荷躡手躡腳地繞過屏風，黑來到榻前，本想醒裴智軒，卻不想撞到了一旁的花幾，差點打翻上面的蟹爪蘭。

“誰？”低沉的嗓音自榻邊傳來，嚇得暮荷一激靈。

平心而論，是畏懼裴智軒的，可架不住騰起的野心。誰會甘愿一輩子做下人。

說服好自己，暮荷屈膝一拜，膩著嗓音回道：“奴婢擔心世子事忙忘食，特來給世子送宵夜。”

一向淺眠的裴智軒凝著榻前影影綽綽的影，淡問道：“不看看幾時了？我是不是告誡過你，不可再擅作主張？”

沒想到焚膏繼晷的世子爺還會記著那次的事，暮荷怯怯地攪弄起手指，“是小姐的吩咐。”

“那為何一早不說清？”裴智軒的反問令暮荷無言以對。

擅于察人心的權臣們，又怎會被一些抖機靈的侍們迷了判斷，除非是故意放任、愿打愿挨。

暮荷到桌子，放下托盤，噗通跪在地上，還想替自己辯解，卻聽一句輕飄的“出去吧”，再沒了開口的勇氣。訕訕退出室，臉比上次還要燙。

等室安靜下來，裴智軒翻個合上眼簾，鼻端卻聞到了濃濃的香氣，是宵夜的味道，可他沒有胃口品嘗，心底有慍氣蹭蹭上竄。

秦妧是被一陣涼意驚醒的，雖說是立夏過后天氣轉熱，可冷不丁從熱被窩裏被拽出來，還是會到不舒適。

“唔......？”睜開惺忪的眸，歪斜著靠向站在床邊的男人，意識空空，人也趴趴的，上的寬大寢落，出一側瑩潤肩頭。

裴智軒手上的力道并不溫，甚至沒有給整理襟的工夫，扛起人走向了西臥的口。

視線翻轉，頭皮充，徹底沒了睡意，秦妧晃晃小，手足無措地問道：“兄長要帶我去哪兒？”

大半夜的，怎麼覺著這人慪了火氣，要拿發泄呢？

揣著滿心疑，被裴智軒扛著越過連通的口，來到書房室，在聞到一陣飯香時，整個人被丟在了方榻上。

方榻不算，最先著地兒的后被硌得生疼，于漆黑中發出一聲悶。

桌上的燭臺被人點燃，視線恢復清晰，爬起來，赤著一雙雪白小腳站在榻上，拘謹地左腳踩著右腳，還翹起了腳指頭，十足像個被長輩訓斥后不知所措的孩子。

“兄長，你這是......”秦妧的小臉上滿是驚愕，卻不敢直視裴智軒。

裴智軒坐在桌前，目如炬，猶如要將看穿，“我只是想讓你明白，你并非無辜。”

秦妧低下頭，不語。

裴智軒微微一笑，拿起桌上的粥碗，遞給，“把這粥吃了，然后好好休息。”

秦妧接過粥碗，一一口地喝了下去，心裏雖然依舊疑，但也不再多問。

夜漸深，書房只剩下燭火跳躍的聲音。秦妧躺在床上，思緒紛繁，不知何時才慢慢睡去。

而裴智軒，則坐在書桌前，看著窗外的明月，心中卻是一片茫然。

他不知道，這一切，究竟是為了什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