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生日的第二天,我剛剛替許冰清擺平了一次通事故,疲憊地趕回家里休息的時候,平靜而又淡然地住我,然后對我說:&“周君遠,我們離婚吧。&”
那一刻我的腦子是空的,在走進臥室前忽然又停下來,然后轉對我說:&“周君遠,你還沒有祝我生日快樂。&”
放在桌上的生日蛋糕還沒有過,也是到那一刻我才想起,我是在給過生日的途中離去的。
我始終沒有向說一句&“生日快樂&”。
連我們九十多歲的生日都想好了,而我竟連一句&“生日快樂&”都沒有對說出來。
這一晚我翻遍手機里所有的視頻和照片,里面全是我們兩人生活的點滴,我們一起爬山,一起健,一起吃飯。
有一段視頻是在一座大山的山頂上,風很大,吹得我們兩人的頭發飛,但在鏡頭里我們依然傻傻地笑著,摟著我,伴著呼呼的風聲問我:&“阿遠,你我嗎?&”
我笑著點頭,皺眉看我,搖著頭說:&“我不要你點頭。&”拖著長音像撒,那模樣真是俏皮而又可。
我忍不住轉頭在的臉頰上親了一下,對著鏡頭說道:&“我余曼。&”
馬上咧著笑出來,紅通通的鼻尖,彎彎的眼睛,即便是在鏡頭里,都是那麼惹人憐。
鏡頭很快轉向空曠的山谷,歡快的聲音從手機里傳出來,說:&“大山,你聽到了嗎?周君遠余曼!&”
聲音很大,帶著一點回聲,我的聲音隨而來,重復著的那句話,我說:&“是的,周君遠余曼,永遠余曼!&”
聲音久久回,伴著兩人的歡笑聲。
我再也忍不住,抱著手機嚎啕大哭。
我終究還是辜負了。
3
許冰清忍不不了我長久地沉浸在回憶里,忽然從客廳跑進書房,我幾乎本能地跟上去,我心里似乎很明白下一步作是什麼,但仍是晚了一步。
手掌一揮,一把將柜子里的那對木雕娃娃掃在了地上。
還要去旁邊的木雕,我上前一把拉住,我說:&“許冰清,你做什麼?&”
聲音很大,帶著怒氣,大概從沒有想到我會與這樣大聲地說話,看著我微微愣了愣,然后開始笑。
的臉上明明還流著淚,角卻掛著笑容,說:&“阿遠,你不會又上了吧?&”
不知道為什麼,我并沒有因為這句話而意外,說的是又上,原來也知道我曾經,也很清楚我曾經余曼,可是為什麼我卻忘記了呢?
我讓這樣一個可的孩子在我邊生生忍了一年的折磨,讓一個著我的孩子看著我與別的人、結婚。
而那時我與在法律上還是夫妻關系。
那一年,要忍多大的痛苦才能裝作若無其事地面對我呢?
我對不起,許冰清也對不起。
面對我的沉默,許冰清的笑容漸漸消失,不敢置信地看著我,搖頭說道:&“我不信。&”
抓住我的手臂說:&“阿遠,我不相信,我不信你會上一個死人。&”
可是不相信也沒有辦法,連我自己也覺得可笑。
出車禍忘記的時候我不,活著在我邊的那一年我也不,即便后來得知死訊的時候我仍是不愿意承認,可是在死了兩年后的今天,我向許冰清承認我上了余曼。
我不知道我的是手機視頻里那個活潑可、樂觀向上的余曼,還是那個悲傷沉默、時常坐在書房里做雕刻、躲在房間里默默哭泣的余曼。
我甚至并不確定這是不是,我只知道,在想到的笑的時候我會跟著笑,想到的哭的時候我會難過,想到不在這個世上的時候,遍布全的疼痛會朝著我的心臟襲來。
我閉上眼睛,不愿意看到許冰清的面容,我說:&“冰清,對不起。&”
4
許冰清離開了,憤怒地離開了,我躲在書房里小心將那件被打破的木雕娃娃從地上拿起來。
娃娃的底部掉了下來,就在我準備將它修補回去的時候,我看到那個斷開的位置里藏著一張小卡片,小小的卡片上寫滿了字。
看著那些字,我忽然就笑了出來,上面寫:這是我和阿遠結婚后做的第一件東西,我要好好保存,將來給我們的孩子看看,看看他們的爸爸媽媽是多麼恩。
我從來不知,原來這里面還會藏了這個東西,轉頭去看架子上那些各樣的小,隨手從上面拿下一件,沿著底部的隙切開,里面同樣存放著一張卡片。
卡片上寫:那個人讓我離開他,我不想,我舍不得,我恨他們,我希他們不幸福。
后面跟了很多七八糟的小點,可想當時寫這句話時心里是有多不痛快,可是在下一行,馬上又換了一種語氣,寫:算了,還是讓他們幸福吧,如果他不快樂,我一定會難過的。
現在讀著這些話,心里真如刀割一般。
我沒有勇氣再去打開余下的那些,我靠坐在椅子里,任淚水從眼眶落。
那晚上我夢到余曼,夢里的靠坐在窗臺上,雙眼盯著手機。窗外電閃雷鳴,而的角卻掛著笑容。我在客廳里,招一招手說:&“阿遠,你過來。&”
夢里的我心極為激,我盯著的臉頰,快步朝著走過去,然而等我走近的時候,卻看到的臉上流著淚,哭著說:&“阿遠,你忘記了我。&”
那一刻我覺到自己心碎的聲音。
臉上的那兩行淚并沒有嚇到我,我只想過去安,告訴我想念,告訴我愿意和重新開始,但是在這場夢里,我怎麼也張不開口。
轉眼間又坐進一輛汽車,我不知道自己在何,只看到一雙冰冷的眼睛,說:&“周君遠,你背叛了我們的誓言,我永遠也不會原諒你。&”
在夢境之中我仿佛已經知道下一步要做什麼,我想上前阻止,但這畢竟只能是想想,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踩下油門,撞上眼前的那座大山。
這一次我終于喊出來。
&“阿曼不要!&”
我驚醒過來,發現外面在下雨,房里開了一盞小燈,許冰清站在窗前煙,轉過臉來看我。
我忽然覺得我不能再這樣生活下去了,這樣的生活不管是對許冰清還是對我,都沒有好。
我說:&“冰清,我們離婚吧。&”
仿佛一點也沒有覺得驚訝,只是悲傷地看著我,過了有一分鐘的時間,搖頭說:&“我不會離婚的。&”
的眼睛里落下淚來,怔怔地看著我:&“我們從小一起長大&…&…我不知道沒有了你,我該怎麼辦。&”
走到床前,抓住我的手,近乎哀求地對我說:&“阿遠,我不想和你分開,我不想&…&…&”
一向是個頂強勢的人,很有現在這個樣子,面對突然的示弱,我終究是不能無于衷。
可是這一年我看了太多與余曼相關的東西,那些有關于的記憶已經在我的腦海里復蘇,我很清楚地知道,在我這里已經不再是我失憶后的余曼。
我就像一個出軌的渣男,在出軌后才發現了前妻的好。
許冰清仍在懇求我,像一個小孩子一樣抱著我的胳膊。
我突然就想起余曼手機里存著一段視頻。
那是我們去高原旅游時拍的,余曼有些高原反應,挽著我的胳膊,鏡頭里的看起來病懨懨的,一點也沒有神,連笑起來都是有氣無力,說:&“我好像病了,幸好有阿遠在。&”
提到我的時候,彎了彎角,然后把我也框在鏡頭里面,我幫拽腦袋上的帽子,皺眉說道:&“還有力氣拍照,我看你是反應還不厲害。&”
笑,腦袋在我的肩膀上蹭了蹭。
戴著線帽的余曼像一只茸茸的小狗,我忍不住在的臉頰上了,聲說道:&“回去再拍。&”
余曼撒,我抱住的肩膀,滿足地嘆息,仰頭彎著角對我說:&“阿遠,我真不知道你要是不在我邊,我該怎麼辦。&”
許冰清說:&“阿遠,我不能沒有你&…&…&”
我回過神來,許冰清滿臉的淚水。
那一刻我仿佛從的臉上看到了余曼,余曼在懇求我,我的心突然就了,我說不出狠話,我閉上眼睛,任靠在我的腦膛。
5
我開始按部就班地工作,許冰清開始繁忙而又鮮的明星日常。
我們都在努力忘記關于余曼的那些事,可我知道,那并不容易。
我有時候覺得許冰清和我在一起是很委屈的,長得好看,人追棒,賺的也并不比我多,以的條件完全可以找到比我更好的,但喜歡我。
我們從小一起長大,大學時談過一陣子。后來進了娛樂圈,隨著名氣增大,在圈子里開始有緋聞。
有一段時間和一個男明星鬧得靜很大,我幾次三番和提過這件事,但始終不放在心上,到最后我實在忍不不了,與提了分手。
就是在那個時候,我與余曼相親認識,并慢慢地上了,當然,有關于的這些都是余曼后來告訴我的。
我的腦海中有一些與相識的片段,我想余曼說的是對的,我應該是在后面才慢慢上的。
可是某一年的我因為車禍而失憶,我把關于余曼的所有記憶從腦海中刪除,只記得我和許冰清因為一個男明星分了手,我對此耿耿于懷。
而許冰清,早已后悔和我分手,我的失憶好像是專門為而制造的,那時許冰清曾對我說過多次,說老天是眷顧的,在因為與我分手而后悔的時候給送了這樣一件大禮。
現在想來,這對余曼太不公平。
我不知道那個時候我為什麼非要和許冰清在一起,我違背倫理道德、罔顧法律規定得來的婚姻,在余曼的死亡面前突然變得一文不值。
我甚至分不清,我到底是因為許冰清,還是因為舍不得的那段時,才執意要和一在起的。
6
春天的時候許冰清空出一段時間,好像為了修補我們的,給我們制定了一個旅游計劃,我們跑到南方的一個并不太出名的景區里去玩。
那里有大片的茶樹,穿上采茶的服,驗當地的采茶生活。
那幾天我們相得很好,我們像當地的夫妻一樣白天一同下田、晚間一同回&“家&”,有幾個瞬間,我真的覺得我是可以和許冰清白頭到老的。
直到某一天中午,我在田間看到了那個和余曼長得一模一樣的人。
那天的天氣并不好,下著小雨,但在那樣的環境下卻是非常有調的,至孩子是覺得有調的。
我雖然沒有什麼覺,但不想掃興,打著傘陪著許冰清在田梗上散步。
我們的心都還不錯,許冰清甚至笑著說:&“阿遠,我們以后留在這里生活怎麼樣?&”
仰起頭來看我,我知道這是一句玩笑話,但還是點了點頭。
看得出來很開心,那一刻的氣氛很好,很適合接吻,許冰清摟住我,踮起腳尖,就在我們的快要到一起的時候,我忽然聽到有人了一聲&“阿宇&”。
那個聲音實在太過悉,讓我幾乎本能地抬頭看過去。
就在我們的左邊,站著一個形高大的男人,他手里抱著一個很小的孩兒,一下下地向空中托舉。
男的沒有打傘,那小孩倒是裹得嚴實,上穿著一套明的小雨,長得像個瓷娃娃,在他一次次的托舉中,咧著笑個不停。
一個材纖細的人舉著把傘站在他們的后面,眉頭皺一團,跺著腳說道:&“楊宏浩,你能不能打把傘,這樣會冒的。&”
被做楊宏浩的男人抱孩子,走到跟前,一把將拉進懷里,低頭在額頭吻了吻,笑著說道:&“哪有那麼氣?&”說完擁著朝前走去。
我震驚地看著那個人的面孔,那是余曼的臉,是死去的余曼的臉。
我本能地朝他們奔過去,許冰清在后面我,我不想聽,中間隔著幾道茶樹,枝椏刮拽著我的服,我也顧不得,此時此刻我只想走到的跟前去。
&“余曼!&”我在后面道。
在等待回應的那幾秒鐘里,我聽到我呼呼的氣聲,我害怕聽不懂我的話,我害怕不會回頭,好在這些擔憂都是多余的,回轉過臉來,然后眼神迷茫地看向我。
邊的男人幾乎是在轉過來的瞬間便把拉到了自己后。
因為這個舉,我知道我沒有看錯,那個讓我牽掛了許久的余曼,沒有死,只是看著那個男人的作,我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難過。
原來是這樣的覺,原來看著自己在乎的人站在別的異邊是這樣的覺。
在這一刻,我仿佛會到了余曼那一年里的,那種油煎似的痛苦,從心臟往四肢散發,讓你站立都覺得困難。
在鎮上的一間茶館里,我和楊宏浩相對而坐,而余曼帶著那個瓷娃娃般的小孩子坐在門外的那輛高大的越野車里。
對我并不好奇,我不知道是真的不記得我了還是故意裝作不記得我,總之的目并沒有在我上過多地停留。
楊宏浩只說了三句話。
&“我知道你是誰,當初我和談的時候就知道你是誰。
&“在醫院里呆了半年,是我想辦法把事下去的,除了警察沒人知道還活著。
&“現在是我的妻子,請你以后不要再來打擾。&”
說完他便從椅子上站了起來,我試圖住他,他卻猛地轉回來,目狠戾地向我。他說:&“周君遠,請你自重。&”
從他的語氣和話語里,我聽出三層意思:
第一,余曼出事前我和談過一段時間的,我知道你是怎麼辜負的。第二,已經不是一個任人欺負的人,如果你敢打擾,我決不會放過你。
最后一層的意思是,你已經沒有資格再來找,不管是因為你現在已婚的份,還是因為曾經做過的那些傷害的事。
我沒有再追上去,我眼睜睜地看著他坐進車里,從車窗里,我看到他低頭與余曼說話,手掌扣著的后腦將在自己的口上,然后低首在的額頭上吻了一下。
看起來那樣狂的男人,對待的時候竟也是這樣溫。
那一刻我說不清自己的,好像很難,但好像又有一點替高興。
難的是,余曼和我再沒有關系,開心的是終于不再是一個人。
這個從小失去了父母的孩子,如今終于找到了自己的幸福。
尾聲
那天晚上,我又一次夢到余曼,夢里的穿了一婚紗,笑著站在我的跟前,我高興地去握的手,發現在發抖,我笑著說:&“阿曼,別怕。&”
朝我搖頭,然后把手從我這里了出去,我低頭著自己的手掌,發現發抖的那個人本就不是余曼。
我抬頭看,笑著說:&“周君遠,我要結婚了。&”
我反應遲鈍地看著,卻已經將臉轉向一側,我順著的目看去,發現臺下站著楊宏浩。
瞧著他委屈地說道:&“宏浩,你怎麼現在才來?&”
楊宏浩朝招手,便歡快地朝他奔了過去。
楊宏浩地將攬進懷里,兩人手牽著手從我跟前離開,白的頭紗在后面飛舞。
我著急在后面,可是怎麼都發不出聲音來。
我從夢中驚醒,心臟快速地跳著,我手了下額頭,竟抹到一手的汗水。
許冰清在旁邊我,說:&“阿遠,你怎麼了?&”
我沒有作聲,起來打開了床頭燈,看到我的臉時,大為吃驚,說:&“你哪里不舒服?臉好蒼白。&”
手幫我汗,我一把握住了的手腕,然后茫然地看向,我說:&“冰清,我想起來了。&”
這一天,我想起了與余曼相關的事,從我們相識到結婚的所有點滴,我全部想了起來。
也是這一天,我和許冰清簽署了離婚協議。
我很快便要恢復單,但憾的是已經太晚了,余曼已經不可能再變我的妻子,甚至已經不想再認識我。
唯一讓我覺得欣的是,找到了一個的男人。
那個男人像一條狼似地護在的邊,生怕遠的我會傷害到。
我隔著一條街遠遠地著,楊宏浩握著的手從商店里走出來。
仿佛知到我的目,余曼轉頭要往我這邊看,楊宏浩的反應極快,手掌扶著的臉頰又給轉了回去,哭笑不得,舉起拳頭在他的脯上打了兩下。
我一路跟著他們從鎮子的東頭走到了西頭,每一個小店余曼都會進去逛逛,楊宏浩幾乎是形影不離。
到后來,連邊的兩個保姆都覺得厭煩了,帶著孩子只肯站在門口玩耍等待,可這個高大的男人卻自始至終連眉頭都沒有皺一次。
也不是沒有皺過,在看到街對面的我的時候皺過幾次。
心痛嗎?自然是心痛的,當仰著頭帶著笑容和他說話的時候,當他低頭親吻的時候,我的心就仿佛在洗機里絞過似的,疼得皺作一團。
可是我卻什麼都不能做,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在我眼前恩。
傍晚的時候,余曼終于發現了我,或者老早就已經看到了我,只是不想因為我讓楊宏浩為難。
他們一家準備離去,余曼最后一個上車,扶著車門,一只腳本已經踩上了踏板,卻又退了回來,很自然地朝著我的方向看過來。
隔著一座小橋,橋上行人三兩個,我在這頭,在那頭,我們相互著對方,的角掛著一抹笑容,這個笑容讓我的眼睛模糊。
那不過是三兩秒的事,可是于我,好像一個世紀那樣長。
說:&“周君遠,再見。&”
我哽咽著說不出話來,而已經踩著車踏板坐進了汽車里,車子緩緩朝著前方開去。
我看著那個漸漸模糊的影子,小聲說:&“余曼,對不起。&”
可是這句道歉的話已經沒有人聽到,即便聽到,也已經不再需要。
這一年的夏天,我和許冰清辦理了離婚手續,我們在民政局門前分別。
許冰清從始至終沒有說話,我想是恨我的,我理解,本應恨我。
我是一個渣男,我辜負了兩個人。
完
作者: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