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蕭詞番外】
蕭詞第一次見到頤寧的時候,恰恰是他最恨頤氏皇族的時候。
他的父親、母親遠赴邊疆,頤毅卻因著忌憚,暗下殺手。
父母慘死,他了孤兒,但是他不信那些所謂的意外。查了一年多,他終于曉得,他該恨的人是那座上天子&—&—頤毅。
蕭詞宮參宴,酒過三巡便躲著出去散心,卻見無人的池中有人在掙紮。
他連忙跳下去將人撈起來,等按了水,又渡了氣,姑娘咳嗽著醒來,他才注意到姑娘的相貌。
豔麗多這樣,連落水後還如斯我見猶憐,整個薑國只頤寧一人了。這就是頤毅最寵的公主,唯一的公主。
蕭詞有些後悔將人撈起來了,如果頤寧死了,頤毅想來也能懂些他的痛苦吧。
蕭詞沉著眸子冷冷瞥了一眼頤寧。卻很不見外地拉住蕭詞的手,晃晃悠悠地爬起來,笑得像後那彎月亮似的,「蕭詞?我見過你,今日可真是多謝了。」
蕭詞輕輕拉開,收了神,微微勾,「殿下言重了,應該的。」
頤寧抖了抖子,搖了搖頭,「不行的,救命之恩無以為報,我只能以相許了。」這般說著,還是在笑,顯得有些俏皮,說完後擺擺手就走了,也不管蕭詞是什麼反應了。
蕭詞倒是第一次被孩調戲,難得地紅了耳尖。
收了這一肚子不自在,嘲諷一笑,以相許?呵。
但頤寧還真不是說著玩的。
也不曉得哪兒來的好本事,全薑國都說頤甯公主慕蕭詞。
蕭詞走到哪兒都能聽到別人打趣,被別人豔羨,又被別人調侃。
頤甯從來沒找過他,卻已經深了他的全部生活。
月餘,頤寧終于再一次出現在蕭詞前。
一襲紅懶洋洋地立在那兒,有些若無骨的意思,「蕭詞,全薑國都說我喜歡你,你聽到了沒?」
蕭詞看著,明明心中拒絕,卻又忍不住地,他都不知道怎麼了,勉強忍住悸,「不曾。」
頤寧眉倒豎,略一挑眉,「還聽不見?那我說,我喜歡你,你聽不聽得見?」
蕭詞應該拒絕的,他也的確拒絕了,斂下眸子,有些冷,「不曾。」
他以為憑頤寧的驕傲,應該扭頭就走的。
但是頤寧的驕傲不是離開,而是留下。
況且,在裡,這些莫須有的驕傲,頤寧是沒有的,沒有規定喜歡別人,別人就一定要接,是明白的,「那我只能努力努力,讓你聽到咯。」
這人來也匆匆,去也匆匆。
只是從那日開始,頤寧便就出現在他邊,無時無刻。
天熱時,送自己親手雕的冰玉扇,手生涼;天冷時,送自己親手做的狐絨披風。
那些時不時從宮裡來的各種貢品、小玩意兒、小吃時就更不必說,好像頤寧喜歡一個人,就是喜歡把所有覺得好的東西盡數奉上。
蕭詞沒有拒絕,他拒絕不了。
頤寧不是月亮,是太。
靠得太近,會傷;離得太遠,會冷。
譬如這日,頤寧帶著人直直進了蕭詞的書房,招招手差人將盤子放下,「我不會做飯,但是李家小姐告訴我說抓住一個男人的心,要先抓住他的胃,這些我做了好些日子了,我又不想給別人吃,我自己看著應該還不錯,嘗嘗嗎?」
蕭詞拿著筆的手頓住,看著面前的人,漂亮的臉上盡是笑意,但是他卻看見了那笑意背後的忐忑,和生怕被拒絕的小心不安。「好。」他竟不忍拒絕。
頤甯支著下趴在一邊,眼睛晶亮地看著,等他評價。
蕭詞忍不住一笑,「很好吃。」
頤寧一下子爬起來,「那便日日做給你吃。」
不像個承諾,又像個承諾。說完就走,又快又急,像是怕被拒絕,又像是害。
蕭詞看著這人匆匆離去的背影,那勾起的角就沒落下過。
頤寧果然日日都來,蕭詞府上的廚子已經歇了好久,蕭詞手上的作也停了好久。
父債子償。
頤毅欠他的,就由頤寧來還吧。
只要永遠留在他邊就好。
「那你現在聽得見我喜歡你嗎?」頤寧坐在一旁陪蕭詞一起用膳。
「聽得見。」蕭詞面前忍住泛上心頭的甜和一惱,沒看。
果然聽見這人的笑,只是這人屬實大膽,一把勾住他的脖子,將那輕的吻落在他面頰旁,「我是真開心,我明日就求父皇賜婚,我得早早地做你的蕭夫人,省得旁人覬覦你!」
蕭詞聽了這些,忍不住偏頭看,目,「好。」
頤甯沒想到,蕭詞那麼好,頤毅卻不看好。
跪在明昭殿外,從天明跪到天暮,頤毅終于同意了。
蕭詞了頤甯的準駙馬。
一切似乎都那麼好。
如果頤毅是誠心同意的話。
頤毅本不想趕盡殺絕,畢竟對蕭家,他還是有愧的,但是他的甯兒卻非要嫁給蕭詞。
這滿城風聲他不是沒聽見,只當頤甯圖一樂罷了,沒想到,為了個小子,頤寧竟然跪了一天。
仇人之間,怎麼能婚?
免得甯兒來日傷心,便只能今日讓傷心了,至今日傷心,甯兒還有後路。
頤毅開始下手,造蕭家謀反的罪行。
蕭詞還沉浸在和頤寧定親的喜悅中,等他反應過來時,卻發現,「蕭家反了」。
這頤毅真的是,自作聰明。
可蕭詞不知道,他被著造反的時候,頤寧夾在兩邊有多無助,有多難過。
頤寧不知道,如果他不反,他只能死。
頤甯不知道,他原本為了已經放下了海深仇,只想陪他一輩子。
所以,當蕭詞的叛軍殺進皇宮的時候,頤寧上了城樓。
在頤寧眼裡,或許蕭詞未曾過吧。
什麼也沒有了。
蕭詞急急地來了頤寧的宮殿,什麼也沒有。
當屬下請他去城樓的時候,他其實如同行走,他不敢相信,也不願相信。
可真的抱著頤寧冰冷的的時候,他才知道,這個人不會再睜開眼睛看著他笑了。
怎麼可以!
蕭詞瘋了。
他瘋到把頤甯藏在皇宮地下的冰室,他瘋到日日夜夜除了理政務就是待在那裡,他瘋到甚至去親吻頤甯落滿冰霜的眼睫。
他瘋到相信鬼神,請回了東瀛巫師。
巫師說,人死得太久了,未必能功,或許還會有不堪設想的後果。
有什麼後果比如今嚴重?
果然,頤寧有了一生機,可也只是一,還困在這死了的裡,永遠醒不來。
哀莫大于心死,蕭詞其實也沒能活多年,況且當年作法,本就也需要他付出生機。
可蕭詞沒想到,自己變了鬼。
也許是他生前怨念太多,憾太多了吧,所以才不能死乾淨。
可既然他可以變鬼,頤寧為什麼不可以?
蕭詞有了希,所以,當冥界朝他投來橄欖枝的時候,他毫不猶豫地答應了。
在冥界,蕭詞遍歷古籍,又去各個犄角旮旯拜訪那些避世老鬼,終于找到了法子。
鬼,有魂有魄,自願分魄而出,便能助死人鬼。
但是魂魄分離後,鬼也就死了。
蕭詞不願死,他要活著,和他的殿下永遠在一起。
蕭詞殺了上古神白澤,取它頭骨做傘,再以三千厲鬼的怨念做錦,造了一柄黑繡金紋的骨傘。
凡天之所,皆須執傘,以生魂,茍延殘。
沒人知道蕭詞日打傘是為什麼,因為沒人想到蕭詞能那麼瘋。
離魂魄,比世上任何一種苦痛還要難捱,況且,魂魄若是散了,就真的沒有了。
可是蕭詞是幸運的,他的殿下回來了。
可是蕭詞又是不幸的,他的殿下猶如嬰孩。
到底不是天生的鬼,諸多殘缺。
沒關係,忘了也沒關係,他會將好好養大的。
可是,蕭詞帶不走頤寧。
蕭詞在皇宮查了許久,才發現,罪魁禍首竟然是他。
昔年,東瀛巫師告誡過他,會有不堪設想的後果。他以為,不會有比這更糟的事,原來是有的。
頤甯一生機被鎖在中,如今無論頤寧的去了哪兒,頤寧都離不開當初生機困的一方三尺天地。
他帶不走頤寧,他的殿下被困在這裡了。
蕭詞原想陪著他的殿下的,可畢竟了冥界,又了諸多待遇,冥界諸事相招,他不得不回。
可等到蕭詞再來皇宮時,就看見令他肝膽俱裂的一幕,他的殿下正在一遍又一遍地撞那宮門。
他飛快過去,攔住那人,將摟懷裡,只聽見小一樣的低嗚,「我要出去!我要出去!」
蕭詞的手抖了一抖,頤寧便掙紮而出,又開始強撞宮門。
蕭詞攔,咬他。
蕭詞守,瞪他。
頤寧支支吾吾說了一句,「我,我,恨你!讓我出去!」
蕭詞明白了,他的殿下早已不記得了。他對而言,只是那個困在皇宮的罪魁禍首,只是那個攔住不讓努力出去的混蛋。
蕭詞說不上是難還是什麼,晃晃悠悠地離開了,他本不了頤寧那樣的眼神,頤甯從來不會這樣看他。
千年,千年來,蕭詞都沒再出現在頤寧眼前,特別是他後來發現頤寧有了神志,有了幾許記憶,又不甚在意的模樣的時候。
他不想面對那個心裡沒有他的頤寧,恨也好,也好,他于頤寧,竟然什麼都沒留下。
不過他終歸放不下,留了一道他的靈在頤寧邊,只要有危險,他便能到。
直到天庭三太子宋玨,下凡歷劫,來的還是這皇宮。蕭詞頓時有法子了。
殺了宋玨,將宋玨的神魂給頤寧吃掉,頤寧就能掙這份枷鎖了。
可他撐傘去找時,竟真的不記得他了。
勉勉強強想起他了,又一副厭惡、不耐煩的模樣。
憤怒、不甘和傷心得他威外泄,跪了頤寧,他又忍不住兇他,卻不甚在意。
真可悲。
帶出去又怎麼樣?
蕭詞離開了,逃也似的離開了。
只要不來,他總能騙自己,頤寧心裡有他。
等他再聽到頤甯的消息時,已經了武神,還和宋玨有了愫。
不甘、憤怒、嫉妒,將他燒得理智全無。
他看著被他心佈置千年前薑國皇宮模樣的四點鬼王宮,竟覺得滿目諷刺,忍不住全砸了去。
砸完,又後悔。
為什麼,為什麼要上別人?
頤甯來冥界時,蕭詞去迎。
總歸與宋玨如今也了往事。
此番來冥界,又怎麼回得去?
冥界各個野心昭昭,他不一樣,他只想要頤寧。
是以他自然費盡心思將從十重地獄撈出來,養在邊,好像又回到了當初,如果不是他忍不住心中的滿腔喜歡,雕了個簪子給,想討開心的話,一切都還能騙住他。
說很喜歡宋玨,要謝謝他全。
誰他媽要全?憑什麼?憑什麼招惹了他又忘掉,為什麼給了他的喜歡又給了別人?
他不忍心,卻忍不住滿腔憤怒和嫉妒,帶著去了十重地獄,讓好好看著宋玨是怎麼苦的,讓好好看看宋玨的階下囚模樣。
可是頤寧在他後發瘋的時候,他卻覺得,刑的是他自己。
宋玨忘,他既心疼難過,又怨恨嫉妒,宋玨憑什麼這麼對的殿下,憑什麼可以牽住的全部心魂!
他以宋玨為條件,輕而易舉地讓頤寧答應嫁給他,他既開心,又不甘。
他甚至看不起他自己。
何必呢?
可偏偏沒辦法。
直到,他發現他的殿下在布同殺陣的時候,他才知道,頤寧就算是死,也不願意嫁給他。
這樣啊。
就這樣吧。
一起去死好了。
蕭詞忙著布往生陣的時候,宋玨帶著天庭的人打過來了。
蕭詞沒管,其他鬼王都意見紛紛地上了戰場。
蕭詞只想娶頤寧,就算寧死不願,他也想讓做一回蕭夫人。
況且,同殺陣起,則往生陣便起。
他以幾乎所有修為,凝兩粒珠子做陣眼。
頤寧問他是不是有病的時候,他沒回。
他的確有病,才會不阻止佈陣,反而在外頭套了一個往生陣,燃燒陣兩人的全部回,只為和有唯一一次來世。
可是宋玨來了。
他看著宋玨抱著哭,他看著盡力要宋玨卻無能為力的樣子。
他突然不忍心讓他的殿下只有來世短短幾十載了。
可以活得很久,活得很幸福。因為他知道,這世上不只他一個人,如生命,宋玨一定會救。
無邊的絕淹沒了他。
如果他放棄,來世,那唯一一世,他未必能找到頤寧。
可他還是放棄了。
他碎了頤寧的那顆珠子。
只願蒼天憐他。
可蒼天終歸沒憐他,他兜兜轉轉,找到頤寧的時候,與那人正在房花燭。
他看著映在窗上的紅燭,心裡空的。
原來悲痛到了極致的時候,是什麼也沒有。
天曉,他丟下了那柄黑金骨傘。
算作賀禮吧!願他的殿下,此生再無磨難。
【完】
作者:十兩相思
來自「鹽故事」專欄《郎豔獨絕:那些深難負的強慘男主 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