提醒過我,是我自己沒有聽的話。
眼下坐在我面前,大氣都不敢一個,跟平日里嬉皮笑臉的模樣一點兒都不像。
「還是火鍋合我意。」我淡淡地把糕點放了回去。
話一落,葉嫣然眼睛都亮了,點了點頭:「好,你想什麼時候吃?」
我看著漸漸暗下來的天,隨口道:「就今晚吧。」
吃完就要變天了。
16.
所有的一切都在宋孤星的掌控之中。
我不過是從中添了把火。
卻沒想到這把火很快就燒到了皇宮,燒到了那皇上的寢宮。
聽說皇上駕崩的時候,床前里只有宋孤星和平日伺候皇上的公公。
傳位的圣旨,是那位公公從床前一路舉到殿外的。
無一人懷疑這圣旨的真假。
也無一人懷疑皇帝的死因。
世人只知道那位庸庸碌碌、沒有什麼存在的太子順利登上了皇位。
沒有弒君宮,也沒有手足相殘。
登基的前一夜,宋孤星躺在我的邊,他的手指繞了一圈我的頭發。
「月兒,二皇兄去哪兒了?」他看著我,眼睛里終于有了細碎的笑意。
我知道,那是大仇已報的快意。
我側了個,將自己整個人進他的懷里:「我讓他去陪我的至兒了。」
「至兒?」
「嗯,我為他取的小字,至純至善的取義,好聽嗎?」
宋孤星的吻落在我的發間,他的聲音有些啞:「好聽。」
往后幾天里,我和葉嫣然乖乖待在東宮里,等著宋孤星完登基大典,走完所有儀式后再來接我們。
按理葉嫣然是正妻,因冊為皇后。
但是不要。
葉嫣然的脾我已經,說不要便是真的不要。
宋孤星對此沒有任何異議,在告訴過大將軍后,就立了葉嫣然為貴妃。
因為他更想立我為后。
這是我在看到他追封至兒為皇太子的詔書時,才知道的。
被冊封的當晚,淅淅瀝瀝的雨越下越大。
早間葉嫣然說今夜會來找我,沒想到居然能料到今夜會下雨。
「陛下,今夜我要和嫣然一起睡。」在宋孤星準備同我一起踏殿的時候,我開了口。
宋孤星顯然沒料到我會這麼說。
他看了一眼一屋的紅燭紅帳,最后將我到后的柱子上:「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?」
我的手攀上他的脖子,朝他眨了下眼睛:「明日臣妾一定好好跟陛下賠個不是。」
宋孤星走的時候,一雙手都迸出了青筋。
他說:「朕就該送去做個尼子。」
到了亥時,葉嫣然才出現在我的床前。
已經拆下了釵環,一頭青散在后,就如第一次跑來找我睡覺那晚一樣。
這一次我沒有讓滾出去,而是很自然地往外躺了躺,好讓鉆到里面去。
在雷落下來的時候,的手輕輕地捂住我的耳朵,就像昔日那好幾個夜晚一樣。
但是這一次跟往常比,又好像哪里不一樣了。
「我把你怕打雷的事跟他說了。」雷停后,葉嫣然放開了我的耳朵。
曾經說過,我怕打雷的事是不會告訴宋孤星的,因為那樣就不能跑來跟我睡了。
算得很好,因為依我的格,是怎麼也不會親自告訴宋孤星的。
我側頭看著,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。
「滿月,我要回去了。」葉嫣然看著我,眼睛有些紅。
沒有我公主,也沒有我娘娘,我滿月。
我捉住的手:「這麼快?等會兒再打雷怎麼辦?」
突然抱住我,有淚從眼里落到我的上,越哭越傷心,搞得我心里得一塌糊涂。
「滿月,我要回去了。」又道。
明明的宮殿離我的宮殿走路也不過一炷香的時辰,卻說得好像回去了就再也見不到我了一樣。
明明我不知道在哭什麼,我的心上卻也跟著了一片。
我很僵地抱著,僵地抬手拍了拍的背。
小聲哄道:「不想回去就不回去吧,我不趕你走。」
17.
葉嫣然在我懷里哭了一會兒便沒聲音了,就在我以為睡著了的時候,抬起了頭。
「滿月,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。」看著我,眼睛潤潤的。
這句話說得離譜,我卻相信了。
這時我才意識到剛剛那句話的意思,我反手便捉住了:「你是哪兒的人?」
「我是天上的神仙,有一天我閑來無事的時候找了本書看便看到了你,覺得啊這個世上怎麼會有你這樣讓人心疼的人呢?」一字一句娓娓道來,「有一天我睡醒了起來,發現我居然掉了下來,還了差點兒死在你手上的準太子妃,我就在想啊,我一定要好好疼疼你。」
「現在你有宋孤星疼了,他那樣你,一定不會再讓你委屈了。」
說得上句不搭下句,任誰聽了都覺得是胡話。
但我捉手的手變得更了。
「我不信,你誆我。」我信,但我不敢信。
葉嫣然的眼睛更紅了:「神仙都是要回到天上的呀。」
我近,眼里冷了幾分:「我不管你是什麼神不神仙,你不許走!」
這次葉嫣然沒再說話了,看著我,眼里有心疼又有不舍。
「不許走,我不準你走!」我低低道。
葉嫣然「噗嗤」一聲笑了出來,卻有淚從眼睛里落下。抬起沒被我捉住的手,輕輕了淚:「我喜歡你這個樣子,你要永遠這樣。」
我不想再聽說一句話:「你若是走了,我便將你邊伺候的丫鬟殺。你知道的,我可以。」
「你不會的。」
過了一會,葉嫣然突然說:「我跟你講講我看的那本書吧。」
我抿著不想說話,卻又想聽說話,于是側頭看向。
說書里我是林國不寵的公主,用盡了一切手段才嫁給了宋孤星,結果卻遇到嫁給宋孤星做太子妃的葉嫣然。我自然是十分生氣,葉嫣然在大婚之夜后還來挑釁我,我便設了法讓谷裕殺了。
「所以你便千般討好我?」我心中一驚,這些想法我的確是有過的。
點點頭又搖搖頭,繼續講。
我的種種行為讓宋孤星誤會了我,對我更是厭惡,面上卻毫不顯,讓我越陷越深。直到顧若雨的出現,像是一道出現在宋孤星的邊,拉宋孤星上岸,助宋孤星走上那個萬人之上的位置。
「書里你在圍獵的時候,替宋孤星擋了一箭,最后沒有活過來。」葉嫣然看著我,眼睛潤潤的,「你死的時候,我哭了一個晚上。你明明那麼努力,心卻,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能走到他邊。」
的話像是拳落在我心上,一下子打得我有些難。
手了我的頭:「我自責的是,當我知道你因為肚子里的小寶寶替你抵了一命,而你沒事的時候,我居然高興得哭了。」
「你要繼續幸福呀。」在我耳邊輕聲道。
我捉住的手,生怕趁我不注意就跑了。
為了盯住,我一夜都沒有睡,最后卻沒忍住閉上了眼睛。
等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,那雙眼睛變了。
那不是葉嫣然的眼睛。
「啊!你是誰!來人啊快來人!」我看著那個頂著葉嫣然一張臉的人尖著,從我的床上跳了起來,瘋了一樣沖了出去。
明明我眼睛都沒有眨一下。
明明我一直抓著。
怎麼就不見了呢。
18.
「走了。」宋孤星來的時候,我抓住了他的手。
就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。
我多想他跟我說沒走,只是病了。
但是他輕輕將我擁進懷里:「月兒,你還有我。」
我只有他了。
「葉嫣然」開始有意無意出現在宋孤星的面前,甚至把念頭打在了我的頭上。
每次我要遷怒于的時候,看到那張臉便啥也做不了,也不讓宋孤星做。
我總想著,萬一哪天睡覺的時候又不小心掉了下來,若是「葉嫣然」不在了,怎麼找到我呢?
為此,宋孤星好幾次在床上懲罰了我。
他輕輕咬了咬我的鎖骨,不疼卻很。
「今日又來攔了我的路。」他埋在我頸間,「還送了碗銀耳蓮子羹。」
我隨著他下的作倒吸了一口氣,死死咬住,卻還是有「嚶嚀」一聲溢出來。
但我從來不認輸,我側頭用舌尖繞了他的耳尖,子迎了上去。
「陛下吃了嗎?」我笑了一聲。
我的挑釁徹底點燃了他,他的作越來越急促,到最后我也不知道他是為了懲罰我還是懲罰自己。
「沒吃,著來吃你。」他的聲音低啞十分。
事后他攔下了我喝湯的作。
我看著他把那湯直接潑灑到了地上,他將碗放回去又摟我懷中:「我們要一個孩子吧。」
我就知道,那些湯藥不會逃過他的眼睛。
看來如今谷裕已經完全歸順于他了,什麼事都往他那兒報。
我的手抵在他的,實話實說:「我害怕。」
「不要怕,這次再也沒有誰能威脅到他。」宋孤星握住我的手,看著我格外認真,「我發誓。」
他在我面前從來不自稱「朕」。
我終于出一個笑說:「好。」
我說:「你知道我們第一次見面是什麼時候嗎?你猜對了我就答應你。」
他肯定猜不對。
我倒不是那麼不想要一個小家伙,我只是想再等等。
沒想到宋孤星吻了吻我的額頭,笑道:「若是你想再等等,我就猜你嫁過來第二日,我掀開你的喜帕。」
「嗯?」我抬頭看他。
他點了點我的鼻尖,這個作在我八歲那年遇見他時,他便做過。
就做過那一次。
「我的確沒想到,那日唯唯諾諾的小丫頭會長你這般模樣。」他笑起來,眼睛里像是進了幾顆星星。
我愣了一下,才反應過來。
「你什麼時候發現的?」
「你掌心的疤不常見。」宋孤星挑了挑眉,「那本你日夜帶在邊的書也不常見。」
原來那麼早&…&…
「那你&…&…」為什麼一直都不說。
宋孤星吻落了下來,在我的上輾轉很久才分開。
「因為那不重要,我喜歡的是現在的你,是不可一世、想將我占為己有的你。」
他的聲音認真而深,輕輕落在我的心上。
或許是因為宋孤星太想要一個孩子了。
很快,太醫在請脈的時候便道了好消息。
當天宋孤星高興得賞了全宮上下,他盯著我的肚子,笑得一點兒都不像個九五至尊。
我看著肚子一點點大起來,曾經的害怕都變了期待。
宋孤星拿著小匣子來找我的時候,我正在問太醫能不能瞧出肚子里的是男孩還是孩。
「不論男,我都喜歡。」他走到我的邊,將匣子放在一側。
我笑著看了那小匣子一眼,總覺得很眼。
上面的紋路,像是林國皇宮的專用紋路。
宋孤星等著太醫退下去,才將我擁進懷里,將小匣子拿過來,學著我的樣子問我:「你猜里面是什麼?」
我猜不到。
他打開,我就看到了里面的一套玲瓏九連環。
那套九連環有碎過的痕跡,那痕跡還有微微干涸的跡。
那是我的,那年母妃病重的時候,我拿著九連環跑去找父皇,卻在途中摔了。
九連環碎了,我的手也破了。
宋孤星又從小德子手上接過一個小盒子:「你父皇給我們的孩子送來的禮。」
我抬頭看向他,眼里都是不可置信。
那個小盒子里裝了一座城池的契約。
宋孤星抬手放在我的肚子上,笑著對我說:「你父皇每月都給你寄一封信,你卻從來不看。他似乎,比我還你。」
我不信。
不可能。
我終于在宋孤星的陪同下,一一展開了父皇給我寄的信。
每封信的開頭都是:「吾兒可好?」
他說是他無用,守不住母妃,為了讓我平安,只能用那樣的方式陪我長大。
他說對我很抱歉。
我將所有信都扔進了火里,在宋孤星的懷里哭了。
那一刻,好像在我心里的石頭空了,整顆心都空了。
我這麼多年來的怨恨,都了一場空。
我靠在宋孤星的懷里,看著那些信被火舌舐干凈。
我原諒他了。
我們互不相欠了。
19.
「你在哭嗎?」假山的口探出一腦袋來,嚇了我一跳。
我吸了吸鼻子,咬住下不敢說話。
這時那個紅齒白小年直接從假山上跳下來,朝我走了進來。
我下意識地往后退了兩步。
我知道,若是他要對我做什麼,就算我破嚨也是徒勞。
這里不會有任何人來救我。
可是小年沒有對我做什麼,他手拉住了我的手,拉著我一步一步朝那明的口走去。
「你是做錯了什麼嗎?」小年走在我前面,一襲白像是下凡來拯救我的神仙。
我搖了搖頭,我只是習慣躲起來。
后來意識到他走在前面應該看不到,就沒再有作了。
「我們可以避,但不能躲。」小年回過頭來,他的眉目間皆是年得意,「這是我舅舅教我的,是這本書里的,你拿去學學。」
他從懷里掏出一本書來,上面的字我還識不全,只愣愣地接過他給的書。
「我舅舅是護國大將軍,很厲害的。」他補充道,「他就是我的大英雄,我的大太。」
我沒有舅舅,我看著他什麼也不敢說。
我也沒有大英雄。
也沒有大太。
只有數不清的謾罵和譏諷。
就連路過的一只小野貓,都可以對我齜牙咧。
「你看它,它喜歡你。」小年拎起那只小野貓。
小野貓不看他,只盯著我。
小年將小野貓拎到我面前,小野貓張了張,最后竟吐出了舌頭了我。
「你什麼名字?」小年將小野貓塞進我的懷里,手點了點我的鼻子。
我看著他,像是看著一太。
這時有人來他,是他的舅舅。
他要走了。
小年一邊跑一邊回頭看我,他笑起來眼睛里像是落滿了星星:「我宋孤星。」
我林滿月。
星星旁邊的滿月。
我們同屬于黑夜。
好像我們生來就應該在一起。
(完)
作者: 阿阿小
來源:知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