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道是不是病加重的緣故，后面幾天，我的緒一直都很低落。
而陸嚴毫無怨言的陪伴，更加重了我心里的疚。
我只能強迫自己好起來，哪怕裝也要裝作好起來，眼看著陸嚴似乎松了口氣，我的負罪才得以減輕許。
那天，陸嚴回家很晚，我已經蜷在沙發上睡著了。
朦朧間，似乎察覺到有人在我的手。
我睜開眼，看到陸嚴套在我無名指上閃閃發亮的戒指。
「尤貞。」他從背后抱著我，將在我耳畔，「學校那邊有安排，需要我們去外地參加一個流會，大概需要一周。」
「什麼時候？」
「明天就出發。」
我盯著戒指上的鉆石發怔。
其實我知道，因為要照顧我，陸嚴已經先后推掉了很多重要的工作。
陸嚴我的頭：「這不是求婚戒指，你不用有心理力，我只是想讓自己安心一點&—&—尤貞，我離開的這一個星期，你一定要照顧好自己。」
我沉默片刻，忽然問他：「陸嚴，你和我談，其實很累吧？」
他立刻張起來，搖頭：「不，尤貞，你不要這麼想。」
后來他又說了些什麼，其實我已經記不清了。
只有那一刻的張，像一把利劍刺穿我的膛。
自始至終，我都是別人的負擔。
不管是對于媽媽，還是陸嚴來說，都是如此。
陸嚴臨走前跟我說：「尤貞，你不要多想，安心等我回來&—&—你別忘了，我們還有湯圓呢。」
我勾勾角：「你的語氣就好像害怕離婚的丈夫跟妻子說，你別忘了我們還有一個孩子呢。」
看到我還有閑開玩笑，陸嚴終于放心地離開了。
而就在他走后的第二天，他母親就找上門來。
18
「尤貞。」
坐在我對面的沙發上，微微抬起下，目掃過我倒給的水，忽然笑了：「不用倒了。」
「這是我兒子的家，論理，你才是客人。」
說話的聲音很悅耳，帶著一不不慢的優雅：「我想，你很聰明，應該明白我今天的來意。」
我垂下眼：「所以您是要扔給我一張五百萬的卡，然后讓我離開陸嚴？」
不答話，反而十指疊放在下下面，好整以暇地著我：「兩年前，你大學畢業前夕，你的父親親手殺死并碎☠️了你的母親，被法院判死刑&—&—如果我沒記錯時間的話，兩年前的今天應該就是他被槍決的日子？」
我陡然僵在原地，死死地盯著。
「別這麼看著我，放心，這不是陸嚴告訴我的，你的事，不稀奇，隨便查一下就能查到。」說著，笑了一下，「對了，你去醫院那麼多次，是去治療神方面的疾病吧？」
撐著桌面，子微微前傾，以一種傲慢的姿態俯視著我：「我培養陸嚴，用了很大的心，他是我兒子，也如我所愿變了優秀的人。我這麼說吧，我對他的未來，他的妻子，他的婚姻，都有一個明確的規劃&—&—但顯然，你沒有任何一項達到我的標準。」
有那麼一瞬間，我忽然理解了陸嚴曾經的嚴肅和淡漠。
我艱難地發出聲音：「可是他喜歡的人是我。」
「好，喜歡。」漫不經心地點頭，語氣中不掩輕視，「既然如此，你應該也是喜歡陸嚴的吧？如果喜歡他，你忍心看著他一次又一次因為你而耽誤自己的事業，耽誤自己的人生嗎？」
「尤貞，你是個病人就算了，你爸還是個殺👤犯，這種犯罪記錄會影響到陸嚴的職業生涯，甚至你們如果有了孩子，他的人生也會到極大的影響，你有考慮過這些問題嗎？」
寥寥幾句，把我的心剖得鮮🩸淋漓，我無力反駁，只能保持沉默。
最后站起來，淡淡地說：「我尊重你們的，但也請你為陸嚴考慮一下吧。你的人生已經是一攤爛泥，你舍得再把他也拖進來，陪著你嗎？」
說完這句話，就離開了。
我久久地坐在那里，一不，仿佛喪失了五。
這一天天氣很好，極燦爛地灑滿整座城市，就好像這個世界上，從來就沒有霾。
我曾以為我的人生也會是這樣，永遠在下，燦爛地盛放，一直到我死亡的那一天。
未料命運的巨大荒唐，讓未照見的地方，苔蘚與荊棘叢生，鋼筋水泥被蛀空泡沫，在某一刻轟然坍塌廢墟。
陸嚴的母親離開后，我在客廳坐了很久。
墻上的掛鐘滴滴答答地走，我在想陸嚴。
大學時，我第一次見到他，就是在線代數課上。
那是一個雨霏霏的春天，陸嚴穿著一件細灰條紋的襯衫走進教室，我百無聊賴的下午忽然就多了第一抹彩。
和他在一起的這些日子，我很快樂。
除了曾經而不宣的悸又一次萌發，一起死灰復燃的，還有我對生活的最后一點熱。
可他母親說得沒錯，我的人生已經夠黑暗的了，不能把陸嚴也拖進來。
不能把他和他未來孩子的命運，都綁在我上。
想明白后，我站起來，開始收拾東西。
把晾在臺上的服收進來疊好，給湯圓收拾好貓砂盆、換上新的貓糧和水，掃了地，最后&…&…把無名指上的戒指褪下來，放在床頭柜的屜里。
最后，我兩手空空地出了家門。
除了我的手機之外，什麼也沒有帶。
我騎著電車到了郊區，上次和陸嚴玩過蹦極的山臺因為疫，已經暫時關閉了。
從虛掩的后門進去，我一路上了山，站在高臺邊往下看。
湖水靜謐，湖面一片波粼粼。
我出神地看了很久，好像從湖面遙遠的倒影中，飛快地看完了自己的前半生。
在跳下去之前，我想，還是應該跟陸嚴告別一下吧。
于是我拿出手機，給他發消息：「我去聽凡凡打鼓了~」
幾乎是立刻，他就回過來：「好。」
我笑了一下，隨手扔掉手機，然后和它一起墜落湖面。
（終章）
收到尤貞生前最后一條消息時，陸嚴正在流會的現場。
有人針對他新參與的項目提問，他也耐心地回答。
休息的間隙，放在桌面上的手機亮起來。
他喝了口水，拿起手機，看到是尤貞發來的：「我去聽凡凡打鼓了~」
好像很輕快的口吻，他有意多回一句，可這時有人又過來問問題。
甚至來不及細想，他匆匆回了一個「好」字，然后就放下了手機。
來人是位科技公司的大東，有意跟他談論專利讓渡權的事，聊了很久，相談甚歡。
「好，陸教授，那下次我們找個機會，單獨再見一面。」
陸嚴微笑著說好，在周圍漸漸安靜下來的環境里，忽然有個鮮明的念頭從腦中跳出來&—&—
凡凡是誰？
一陣刻骨的涼意從心底涌出，飛速傳遞到四肢，他猛然站起，驚惶地打翻了手邊的水杯。
同事側過頭，詫異地問了一句：「怎麼了？」
他來不及回答，只是快步向門外走去。
但還是晚了。
家里空的，一片整潔，湯圓站在原地，驚慌失措地對著他尖。
陸嚴意識到不妙，四找了一圈，最后在床頭柜里找到了他套在尤貞手上的那枚戒指。
警方打撈到的尸💀是在三天后，那時他已經知曉母親曾對尤貞說過的話。
他站在面前，眼神鋒銳又絕，甚至帶著刻骨的恨意。
高貴優雅了一輩子的婦人直脊背，厲聲呵斥：「我有說錯什麼嗎？爸是個殺👤犯，自己也有病&—&—陸嚴，我千辛萬苦把你培養才，不是為了讓你耽誤在一個人的上！」
警察的電話就是這個時候打過來。
「我們找到了尤貞士的尸💀。」
那一瞬間，所有景在他眼前褪一片蒼白，聲音被尖銳的耳鳴掩蓋，整個人好像沉在深海的氣泡里。
他踉踉蹌蹌地出了門，驅車到郊區，在他和尤貞曾經蹦過極的那片湖邊，面目全非的尸💀淋淋地躺在那里。
曾經細瘦的，已經被泡得浮腫發白。
可他竟然不覺得恐懼，只有無邊無際的痛泛上來，陸嚴幾乎要被這種痛殺死。
他走過去，跪倒在尤貞的尸💀旁邊，指尖輕輕過的臉頰。
「現場沒有發現其他痕跡，初步判斷，應該是自殺。」
邊的一切嘈雜都變得異常遙遠，有濃重的霧氣向他傾倒下來，環繞在他邊。
此后幾十年，都沒有再散去過。
陸嚴想到兩個月前，他和尤貞去看音樂節，看到草東的現場，很是開心，在現場揮著手蹦跳著跟唱。
他雖然才開始聽他們的歌，但也被的興染，以至于鼓手蔡憶凡自縊的消息傳來，他也跟著尤貞心低落了好幾天。
他還想到了更久遠的事，當初，他為老師的第一年，就上了活潑到炫目的尤貞。
頂著那頭火紅的頭發，穿著夸張的公主，就那樣冒失又不講理地闖進來，就此駐扎在他刻板無趣的人生里。
其實他一直是不想結婚的，甚至對也沒什麼興趣。
可當那個人說，介紹給他的相親對象尤貞時，陸嚴忽然覺得&—&—
如果是，那麼結婚也沒關系。
如果是，不結婚也沒關系。
他只想好好地把珍藏在自己的生命里，他只想好好地活著，別的都可以慢慢來。
在尤貞畢業后就失聯的這兩年里，他想過打探的行蹤，然而終究因為不小姑娘的心而作罷。
大概是長環境的緣故，他格向來淡漠。
可既然重遇了，他就沒打算放手。
他甚至只差一步就能把拉出深淵。
可是再也沒有這樣的機會了。
陸嚴不顧母親歇斯底里的罵，把所有的東西從家里搬了出去。
后來的很多年，陸嚴都沒有再結過婚，一直住在和尤貞住過的那間房子里，養著日漸蒼老的湯圓。
他的手指上，也一直戴著那枚戒指。
陸嚴還是在原來的學校里任教，他已經是正教授了，除了線代數，也有講更多別的課。
因為出眾的外貌，偶爾會有大膽的學生跑來問：「陸老師，你有朋友嗎？」
陸嚴收拾教案的手微微一頓，然后輕輕勾起角：「我已經結婚了。」
「啊&—&—」學生有些吃驚，又有些失，「您太太是什麼樣的人啊？」
陸嚴有一瞬間的恍惚。
這一刻，無數記憶的碎片過時長河，破風而來。
「啊&…&…」他邊的笑意愈發和，「尤貞，是個很活潑的小姑娘，喜歡草東的歌，喜歡貓貓狗狗，留著一頭火紅的長發。」
「&—&—也上過我的課。」
（完）
（故事創作，請勿當真，生命可貴，衷心祝愿每一個人健康平安地活著。)
作者：巧克力阿華甜
來源：知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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