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執意送了一路，一直送到八皇兄的府邸。
喜宴上，我看到了一個暗紅的高挑背影。
我覺得眼，但是沒有多想，鞭炮喜樂聲雜，我不想看一群什麼都不知道的人瞎鬧，便想找個清靜地方待一待。
冷不防被人扯住了手腕，我驚地回頭，發現是他！
三公子。
他問我，你怎麼在這里？茶會怎麼不去了？&…&…你哭了？
我想掙他手的錮，奈何他握得太，我本不了，后的婢冷喝一聲，大膽！竟然對公主不敬！
公主？
我張張，說不出話，是我騙了他。
他慢慢松開我的手，里呢喃道，原來如此&…&…原來，不是我記錯了你家住何，不是你家里富貴所以討得到那樣好的茶，原來，我只是你一時興起的玩&…&…
我看他跌跌撞撞地離開，心里像是有棵樹被連拔起，留下個坑，怎麼都填不起來。
我大概，不會被原諒了吧。
9
我變得消沉，不再笑，對那著實困難的琴棋書畫狠下功夫。
收效甚微，但是聊勝于無。
母后忙于八皇兄，不經常記起我，忽然有一天，八皇兄我一起去看母后。
我無事可做，就一起去了。
皇兄對母后說，繼廣將軍今日在早朝上替府上嫡子求親于小九，母后你可愿將小九嫁出去？
母后波瀾不驚地看了我一眼，輕輕道，這事要問小九，愿不愿意，得看的一句話。
母后的眼神告訴我，早就知道我出宮干了什麼事，見了什麼人。
小九，你愿意不愿意？
我心中沒有，有的竟然只是驚詫，他怎麼就這樣不管不顧求親了，明明我騙了他。
母后讓皇兄離開，拉我坐在側，說，別糾結，就問問你自己，愿不愿意。
我想起父皇對慶太妃的好，想起允萱對我說的，定要兩相悅。
最后腦海里記起的，只有他站在人群里，一白，笑容真切地對我遙遙招手的畫面。
我忍不住落了眼淚，有些委屈道，我愿意。
母后眉開眼笑，你這丫頭，愿意就愿意，怎麼還哭著說，倒像是有人強迫你。
我又哭又笑，開心他不同我計較我騙了他，開心他也心悅我，可是我就是想哭。
我也不知道我為何這般，我只不過遇見這麼一個，我喜歡又恰巧喜歡我的人罷了。
只不過這個人與我興趣相投，只不過這個人世恰巧與我般配，只不過這個人又恰巧與我皇兄同一陣營，只不過&…&…
都是我三生有幸。
10
冰釋前嫌，我覺得皇宮里好像亮了幾分。每每他跟著八皇兄來找我，那種覺更明顯。
他是我的。
婚期定在了臘月初五，迢安進宮陪我了。
我許久不見，是真的想了。
我沒有同講我與三公子相遇的始末，因為忘記了很多事，攝政王則再三拜托我，不要提及以前。
我暗嘆一聲造化弄人，我從小就覺得迢安是要嫁給八皇兄的，可是最后迢安嫁給了子瑜哥哥，而我以為會嫁給子瑜哥哥的允萱，卻嫁給了我的八皇兄。
我問迢安，你恨不恨我皇兄？
迢安問我，我為什麼要恨你皇兄。
是了，不記得。
如此，大概是最好的結局吧。
可是，總是不合人意的，迢安在慶太妃生辰宴上中毒了。
毒是無比悉慶太妃宮殿的允萱下的。
我不明白，從小一起長大，為什麼允萱要如此害？
我去大牢看允萱，允萱依舊端莊地坐著，像年時那樣，溫溫不說話。
我問為什麼，笑了。
像變了一個人一樣問我，為什麼鐘迢安可以忘了一切，為什麼明明忘了一切，還要嫁給裴子瑜？
我看著撕心裂肺地哭，明白了為什麼非要嫁給八皇兄，是在報復。
允萱抱膝坐在角落，輕輕對我說，裴子瑜是個沒有的人，他知道我喜歡他，他還跟太妃一起商量要把我嫁給誰&…&…
他從一開始就喜歡迢安，他卻不告訴我，耽誤我這麼多年，他就是故意看我掙扎！
我不要他們好過，我要嫁給鐘迢安喜歡的人，我要殺了鐘迢安讓裴子瑜后悔！
我要殺了&…&…我要殺了&…&…
我捂住看著瘋魔的一面，覺得這個世界都騙了我。
我不知道們經歷了這麼多，我真的不知道。
我捂住不讓哭聲放肆，可是我看到八皇兄親手將毒酒灌給允萱的時候，還是忍不住哭喊。
那年微風習習，允萱遮了袖子品了一口茶。
你沏的茶，比我們兩個加起來都要好，何必在乎那幾個跋扈公主的說辭。
&…&…
臘月初五，我出嫁，迢安沒來，允萱不在。
母后往我頭上了一釵，笑著說，這是我未出閣時，繼廣將軍送給我的。
我詫異地看著母后，但是母后沒有再多說。
昏黃的銅鏡里，我有一張像極了母后的臉。
母后說，小九跟我不一樣，你有你父皇的期盼，你是似媛，你會像慶太妃一樣，見兩相悅的人。
對，我是似媛，我會像慶太妃一樣，嫁給自己喜歡又喜歡自己的人。
冬雪一陣又一陣。
我跟著我的駙馬去山上圍獵，去冰湖釣魚。他帶我去逛黑市，帶我去賭場賺零花錢，甚至給我涂了眉扮男裝，帶我去見識花樓院。
我看著他絡地跟花魁打招呼，忍不住掐他腰間，他總是低眉垂眼認錯，一口一個娘子。
他總是說，我好像是娶了一個兄弟。
我附和他，對啊，我好像嫁給了我兄弟。
他翻上床，道，兄弟，我們生個小兄弟吧！
我著嗓子道，無恥！下流！你竟然打你兄弟的主意！
他仰倒在床上，樂不可支。
11
我一直覺得，我跟他之間，像是戲文里說的佳話。
難過都是他們的，順遂都是我跟他的。
可是我又有時忍不住想，會不會哪一天，突然發生一件大事，這一切就都變了。
結果大事真的發生了。
攝政王宮造反，繼廣小將軍奉命擒拿攝政王家眷。
我不相信。
駙馬說，這是事實。
我要去見迢安，他費了好些口舌阻攔我，但是攔不住。若非親眼所見，我不相信，他真的把迢安關在了大牢。
我看著迢安慘白的臉，當即要去求母后想辦法饒迢安一命。
可是出了門卻發現，宮的，本不是攝政王，而是我的親皇兄。
我不可置信地回頭看他，他卻道，奪嫡之爭，借口罷了，你又何必較真。
他告訴我，待在府中不要跑，好好吃飯，好好睡覺，過兩天一切都會跟原來一樣。
我問他失敗了會怎麼樣。
他愣了一下，勝敗乃兵家常事，王敗寇。
&…&…
可是我知道，不可能贏的。
皇兄有繼廣將軍府全力支持又怎樣，他怎麼比得過攝政王三權在握，怎麼比得過丞相府三朝元老的底蘊。
我問他，皇兄為皇位魔怔了，連你都看不清楚嗎？
他站在庭院里任我捶打哭喊，沒用的，無論太后想做什麼，父親都會支持，哪怕明知死路一條。
我忽然記起了我與他大婚那日，母后在我頭上的那支朱釵。
艷天，三月里罕見的春風沒那麼料峭，他站在下，輕輕地對我笑。
他說，小九，你是不是不喜歡。
你是不是不喜歡我這樣做。
我狠狠搖頭，了一把眼淚，說，我不喜歡！你是日后要威名威震天下繼廣小將軍，不是宮叛賊！
我不要你做宮叛賊&…&…
他抱住我，笑著說，你知道嗎？繼廣將軍一直覺得我不像是他的兒子，我不沖，不叛逆，沒有沖冠一怒為紅的勇氣。
可是，小九我想告訴你，我是最像他的。他能為了太后宮造反，我就能為了你給他下個霉頭。
我怔怔地看著他，不明白他說這話的意思，他拔下了我頭上那支朱釵，一口咬掉了朱釵頭上的那顆玉珠。
我嘶喊道，你干什麼！有毒啊！吐出來啊！你吐出來&…&…
那是親第二天他送給我的，他說，世人險惡，你若哪天被人捉了去，我不能及時救你的時候，就用這朱釵這頭捅他眼睛，捅他哪里都好，見封。
他說，都是定局的敗棋，我只不過是個棋子。
我是繼廣將軍的兒子，我不能臨陣逃，兵不辱將命，我不能抗命。
可是，我可以不要這條命。
小九，我沒有臨陣逃，我也沒做宮叛賊我這樣，你可歡喜。
他躺在我懷里，睜眼看著蒼白的天空嘆道，定是我們親的日子不好，不該在臘月初五，該定在三月初三。
我定定看著地上那朱釵說不出話，只覺得他在我懷里沒了呼吸，越來越涼。
艷天沉起來，天上又開始飄起了雪花，我終是坐累了，放下他出了門，臨走時回頭看了一眼。
雪花飛舞，心中驟然痛得深切，明白了那三月初三是個好日子。
三三得九，三三&…&…才得久。
12
通風報信，里應外合。
裴子瑜贏得很順利，我說，你要跟迢安好好地過一輩子。
不等他回答，我轉去勸那個已經窮途末路的皇兄。
以死相，明明知道結果是什麼，但就是想那樣做，我作為一個公主，從來不囂張跋扈，第一次任，竟然是用在了這里。
我大概，是想找個理由，名正言順地離開吧。
拔劍自刎的時候，我在想，這史書上會怎麼評價這九公主與九駙馬？
會不會說，我同他是一段佳話。
還在想，我現在自刎，是不是黃泉路上，追不上他了&…&…
番外：攝政王篇
我想，后來發了瘋一樣想靠近，大概是因為年時的羨慕吧。
1
第一次見到，是九歲的時候。
九歲的不笑，因為缺了一顆門牙，我見到的時候，正被師娘拿了藤條打手心，一雙眼睛滿滿都是調皮。
師娘琴棋書畫樣樣通，無奈是個坐不住的丫頭，每次都氣得師娘頭疼。老師總是眉開眼笑地對我提起，說是個靈臺清明的聰明丫頭，可惜不是男兒郎。
雖是這樣說，可是老師眼底的寵溺卻毫不減。我有些羨慕。
我無父無母，連避之不及的，來自母親的懲罰我都沒有會過。
那樣明的格，跟老師與師娘的寵有著不開的關系。
2
老師說，你要努力，不能辜負你父親對你的期。
我不記得父親，可是義父總是拿出很多父親的畫像跟我講，我的父親是當朝最仁德的容安王，他輔佐陛下，打下了這萬里江山。
慶太妃也跟我說，我的父親是這世上頂頂好的人。我要像父親一樣，為兼濟天下的棟梁。
我不能喊累，我生來就應該優秀。
我不能，辜負父親對我的期，不能辜負他們對我的好。
我不能睡懶覺，不能拖沓課業，文武兼顧，風雨無阻。
只是每次去丞相府請教老師的時候，我會期待看一眼那個無憂無慮的小孩。我真的羨慕。
累極了的時候，我甚至會恨極了自己不是義父的親生兒子。
如果我也像一樣，生在這樣的家中，會不會過得像一樣輕松，會不會可以偶爾低下頭，說自己有點累了。
只是被丞相養在繡樓，我很看見。
3
我年長六歲，過了幾年，我已經很想起。
因為慢慢地，我頂了父親容安王的爵位去上朝，要學的東西更多了。
十五歲那年我住回了父親的王府，只是慶太妃舍不得我，我每個月都要進宮看。慶王說，母親對你竟然比對我還上心。
我知道他是在說笑，我也知道是慶太妃可憐我無父無母，所以格外偏袒我。
后來再慢慢將記住，就是承了這月月進宮的福。
大概是十七歲時，我同慶王在京城里閑逛的時候，已經能聽到的盛名了。
我知道，早晚會為京城閨秀中的佼佼者，只是沒想到這麼快，還不過十一歲。
后來太后為了拉攏丞相，輔助八皇子奪嫡，竟是時不時就傳進宮，名為陪同九公主，實際上是為八皇子的未來鋪路。
丞相笑呵呵的，并不拒絕，我知道，他喜歡八皇子。
不是因為八皇子的才貌，而是八皇子與皇位無緣。
一個與皇位無緣的皇子，才開不得后宮，才會忌憚丞相府，才會一心一意地對待丞相的掌上明珠。
我心中想明白這些，突然好羨慕。
不，我好像一直都很羨慕。
可是，我沒有什麼理由靠近，每次只能是在花園里，遠遠看一眼。
4
十九歲那年，大殿下登基。
我奉先帝旨，領攝政王一職，先是兵權在握，及冠以后，三權都要歸我管。
我苦笑一聲，原來先帝給我布了這麼大一個局。
丞相說，這是為他人作嫁。
先帝，在我六歲的時候把我接進宮，為的就是這一天。
他兒息綿薄，皇子公主夭折的很多，唯一出挑的兩個皇子，一個綿，一個自負。
全無帝王之相。
真正的奪嫡，是他死后才開始的。
無論兩個兒子哪一個上位，他的江山都不算落空。而只有一切塵埃未定的時候，這奪嫡才會繼續。
我為攝政王，領三權，無非是讓塵埃不定，給他們兄弟二人長的機會。
更何況，我是他的侄子，流淌的也是裴家的脈，哪怕我自立為王，這江山也不算跑了。
5
那大概是最黑暗的一年。
滿朝文武的質疑，接二連三的暗算，我寸步難行，如臨深淵。
只有在慶太妃那里，我才能稍稍息，可是慶太妃也不明白我上到底被套上了什麼。
老師教我如何以力打力，教我如何借力，深諳權的他也有些力不從心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，終于有一天，我在茶樓中閑時，聽得那說書人稱我「殺👤不眨眼，吃人不放鹽」。
我笑了，笑著笑著眼睛就有些模糊。
我真的，有點累了。
6
再見到時，已是亭亭玉立的模樣，俏地站在八皇子邊，一副陪襯的樣子。
我心中有剎那的憤怒，鐘琴一絕，窈窕難求，本就如此優秀，怎麼會甘心為區區一個皇子的陪襯。
可是，我卻總是能在眉目中看見當年的影子。從未變過，一直是那個古靈怪的小丫頭。
一顰一笑自風骨，若生為男子，必定是治國安邦的棟梁之材。可是子，對，是子。
可不也琴弦征伐，冠絕京城嗎？
我被自己的憤怒嚇了一跳，什麼時候的事？
什麼時候&…&…
在我眼里，已經沒有人配得上這丫頭了。
7
我三權在握了，及芨了。
偶爾在書房討論政事的時候，會有大臣打探丞相的口風，都想問問丞相準備把留到什麼時候。
我暗暗想，我定要幫他把全城的家子弟都相看一遍，到時候給丞相做個借鑒。
可是丞相說，他就一個兒，想多留幾年。
我暗暗松了一口氣，又不知道怎麼回事，心里失。
安國寺一事鬧得朝堂烏煙瘴氣，八皇子一派有出手的勢頭。我知道如今的自己在風口浪尖，可笑我竟然還有心思，去關心一個小姑娘該何去何從。
可是真當我在安國寺被打到重傷時，腦子里想到的憾事，竟然是沒看到出嫁。
可能，是的日子，一直與我截然相反，那般順遂，我羨慕，希能順遂一輩子罷了&…&…
說，小叔叔，我只是迷了路。
一句小叔叔，徹底打破了我的自我否認。
那是尚未及芨時的事了，我機緣巧合救了摔下秋千的，我同講，我是的小叔叔。
可我明明還是父親的弟子，可是我卻偏要告訴，我是的小叔叔。
沒有其他原因，無非是這三個字顯得更加親近一些罷了。
原來我那麼久之前就想靠近了&…&…
8
失憶了，很嚴重。
斷斷續續，有時記起，有時忘記。
因為替我擋了一劍，治療不及，高燒傷了腦子。
師娘一直寬我，說不怪我，可是我放不過自己。
每每去見，都是坐在涼亭里拿了紙筆寫記憶里的事。
有時記得我是父親的弟子，有時我小叔叔，有時看了我又向我行禮，問我是哪家的公子。
記得我，我便同一起寫記住的事；不記得我，我就給講我到底是誰。
師娘總是遠遠地抹眼淚，這麼昏昏沉沉地過了一年，終于不再反復。
可終究是忘了八皇子，忘了救了我一命，忘了我是的小叔叔。
也忘了，自己到底經歷過什麼。
我不再去看，怕再刺激，好不容易好了&…&…我&…&…
我與本來就不，忘記我，也無多大關系吧。
我與該是再無關系了吧。
9
傷的那一劍，到底是讓八皇子與丞相決裂了。
陛下聽信了一老臣的話，竟然當著滿朝文武的面，當眾將賜婚給我。
目的是斷了八皇子與丞相之間的可能。
我心中一痛，竟然分不清自己是開心還是難過。
開心，機緣巧合，我終于靠近了。
難過，是因為滄桑如我，能否讓上我。
是啊，我擔心愿不愿意我。
富貴于，不需求，我想讓嫁給自己的人。
可我不敢保證，自己能的眼，讓上我。
10
惶恐不安。
可是當真掀開了的紅蓋頭時，我突然不怕了。
若是嫁給了別人，我此生大概都在擔心過得好與壞。
與其擔心，不如我事事親為來得放心。
沒有人配得上！
也就我勉勉強強。
作者：都關月
來源：知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