賣果泥餡餅的胖大姐今年看著更圓潤了，一笑兩只眼睛都瞇一條，揮舞著鏟子，依舊虎虎生風。
「果泥餡餅咯&—&—」
「熱乎乎的果泥餡餅咯，好吃不貴，客來嘗嘗？」
我湊上去，胖大姐定睛一看，忽然笑起來：「小姑娘，我是不是去年也見過你？」
「是呀，」我點著頭，「還要三個！」
「好嘞！等著吧！今年果子收好，道也好走了，我多給你放點。」胖大姐遞給我三個包好的冒著白氣的餡餅：「新年快樂。」
裴期付過錢，自然而然拿走了一個。
我眼疾手快地要往回搶。
他長得高，這會兒就高高舉著不讓我到，他忍著笑道：「相公，不然不給你。」
「你去年可不是這樣的！」我瞪圓了眼睛，一轉心眼，喚來了援軍。
阿啾拍拍屁，輕而易舉叼走了裴期不設防松松舉著的荷葉紙。
「我厲害吧，」我炫耀似地揚起下：「這鳥兒，我的。餡餅，我的！」
裴期立在原地，悶悶地咳了幾聲，最后實在忍不住，哈地一聲笑出來，他拍拍我的肩膀，掰正我的臉。
「丹瓔啊，你怎麼能這麼有趣？」他笑夠了，這才指向空中：「你看看這還是你的嗎？」
我抬頭一看，阿啾這只胖鳥，只留給我一張荷葉紙從空中飄飄而下。
鳥和甜餅，都不翼而飛。
我：「&…&…」
我不可置信地接住荷葉紙。
？
不燙嗎？
我一路追殺胖鳥，累地氣吁吁，一屁坐在了河畔。
「不找了不找了，賊鳥。」
河畔依舊放著幾盞燈火，滿天星河隨風旖旎。
似是天邊浪跡而來的白雪覆滿湖面，想要召喚春天悄悄蘇醒的蝴蝶。
明年春天一定是，溫暖和煦的。
我呆呆地著裴期琉璃的眼珠，鬼使神差了上去，覆在他的眼睛上，落下一吻。
我心虛地塞好畫本子，早在裴期那天的指正下才知道，人類的孩沒有那樣奔放。
我想著阿啾給我出的主意，委婉含蓄地說：「我長大了。」
他呼吸瞬間重了很多。
他扛起我，拍了拍不安分扭著的我：「丹瓔，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？」
「我當然知道！」
「只要，只要是你，我不要臉啦！」我埋在裴期的肩頭，聞著好聞的雪竹味道，渾發燙。
31.
我在人間待了很久，也陪在裴期邊很久很久，比我任何知過的時間歲月都要漫長。
我喜歡山間清川，他便不假思索的陪我歸。
我也想生一窩小凰，但是許多年來卻沒什麼果。
人事都漸老。
周飛虎娶了個清秀的小媳婦，婆婆壽終正寢前，的孫子和孫已經遍地跑。
婆婆是笑著走的。
卻最掛念我，臨終前，著我的臉，笑著說：「乖囡囡，婆婆不能陪著囡囡了。」
「&…&…囡囡，囡囡就像那天上的仙一樣，沒有囡囡，我可能早就熬不下去，等不下去啦，」
「&…&…囡囡呀，我們囡囡&…&…」
「是，仙。」
的聲音漸漸虛弱哽咽，我早已淚流滿面，我捧著的手，搖頭道：「婆婆要陪著囡囡，婆婆會永生的。」
等我回了仙界，一定要去地府找冥君，拘了婆婆的魂回來。
婆婆眼神漸漸渙散，環顧周圍，站滿了一生最疼的孩子們，連剛會走路的小孫子都哭地上氣不接下氣。
「&…&…不需要永生，」
「能見囡囡，兒孫滿堂，活到今天，很幸運，」
「已經，夠圓滿啦。」
婆婆說圓滿，不需要永生，為什麼呢？
婆婆死后，這個問題困擾了我許多年。
直到我忍不住問了裴期。
裴期握著我的手，牽著我去了主城的城樓。
極目遠眺時，城下來來往往的人如同細小的蟲子，化為黑點。
「丹瓔，人的一生可能在反反復復過著相同的日子，可沒有哪個人的人生是完全相同的。」
「個中酸甜苦辣，只有自己才知道。哪怕能&…&…再活下去，也只會看著邊的人一點點離去，失去了證明自己活過一次的邊人，那也不再是自己了。」
他看著我頗為茫然的臉，眼底的一點點黯淡下去，「就算人真的有下輩子，經歷不同，也不能說，還是這一世的自己，毫無差別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