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是,他每走一步,就停頓一會,站在原地,稍側過頭,回我。
他的眼眸那微弱的照得浮瀲滟。
我讀懂他的目。
我不再用力地追逐拼趕,一點點慢慢地往前跟。
三十二
太后要南下花錦城賞春,一高興就下令宮妃皆可同行(宮宴籌足款項),把此次行程的護衛給三公子,皇帝很贊同。
久違的天放晴。
宮里頭一下子熱鬧起來。
春甜興高采烈收拾行裝,齊妃歡天喜地寫游玩攻略,玉妃面微笑準備藥箱。
我倚在窗邊哼剛學的南邊小曲兒,逗鸚鵡,可是皇帝突然來了,一屋子的人立刻噤若寒蟬,們三個行禮后飛快跑了。
能離開的都離開,只有我,不能離開。
皇帝踱步挨著我,手里折了一片柳葉,也逗鸚鵡,一邊逗一邊說:
「皇后,到花錦城山長水遠,路途跋涉,不如別去了,留下來,陪朕。」
我的好心散了大半,但還是微笑道:
「臣妾不去不合適&…&…陛下忙于公務無法,若是臣妾也不伴著太后,恐怕孝字上面,要被脊梁骨的。貴妃不是沒南下嗎?有陪著陛下,就好了。」
皇帝轉過臉,盯了我片刻,半晌,才很淡地笑道:
「皇后真是深明大義,從來也不爭風吃醋,有時候朕還以為自己娶了尊泥菩薩,罷了,皇后想去,去就是了。朕會多派些人,關照著些。」
我笑著謝謝他。
他看著我,又俯問:「皇后,干凈了嗎?」
我皮笑不笑,搖了搖頭。
他的目閃了閃,可是很快,臉又不虞了。
「皇后,別忘記欠著朕什麼。」
我沒接他的話,轉過,走過去茶桌,假意啜茶,避開。
過了會兒,他大約嫌無趣,就準備走了,臨到門檻,他背對著我,很突兀地說:
「皇后,一路上風浪大,警醒些,多保重,朕盼著你回來。」
明日就要啟程了。
不知道為什麼,因為他這句話,我心里浮現些不安,又說不出來哪里不安。
南行是每年例行的,不可能因我這點疑慮取消。
警醒些就是了。
海路上大約走了十余天。
我有些暈船,正朦朦睡著,忽然聽見窗格上輕輕的叩聲,叩三聲,一下重兩下輕。
我一腦爬起來,趿著鞋,到窗邊,推開水紅的琉璃窗,看見笑著的三公子。
隔著窗,他手進來,我的臉,一笑容又更深,聲音很低很輕很:
「舍得醒了?別睡太多,晚上該睡不著了&…&…」
我了眼睛,偏頭蹭了蹭他溫熱的掌心:「什麼時辰了?到了嗎?」
他偏過,下一揚,「喏。」
我順著他的目往外看。
船已經泊岸了。
華燈初上,兩岸歌樓,雕欄畫檻,槳聲燈影&…&…
看得正迷,上飛快掠過一抹溫。
河上又有無數點燈火倏地亮起。
心旌跟著碧的水波搖&…&…
他在笑,我也在笑。
忽然傳來雜沓的腳步聲。
他已經站了起來,若無其事了,春風無度地笑著:
「忙去了,晚點再帶你出去玩。」
我也了,手撐著臉,賞了一會河景。
陪太后用膳時,心大好,問我來過沒,我搖了搖頭,就說,那讓衛三帶你們幾個出去逛逛,這地兒他來過百八十回了&…&…
我給太后奉茶,笑道:「母后,兒臣還是在這陪您聽聽小曲兒吧。」
齊妃、玉妃也忙說留下來陪太后。
太后擺了擺手,趕我們走:
「陪我這副老骨頭做什麼,難得出來玩一趟,你們年輕人一玩去,讓我老太婆一個人清靜清靜&…&…」
三公子站在一邊啜茶,也笑:
「姑姑,要不,我派其他人去?侄兒陪你。」
太后很意外他的殷勤,斜了他一眼:
「得了得了,別趕著這會盡孝,都出去玩吧。」
我們剛打簾準備出去,太后又囑咐道:
「衛三,你自個兒別惦記著玩,你那些個花樓老相好,后頭得空了再去,今兒陪著你嫂嫂們&…&…」
三公子一口茶沒喝下去,嗆到了,我朝他過去一眼,他掩輕咳,面微紅:
「姑姑&…&…我哪有什麼老相好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