現在與他四目相對。
該說什麼呢?
我不知道。
只是應了那一句,「相顧無言,惟有淚千行。」
最后還是徐留云打破了沉默,他說,「今天是我們大喜的日子,阿瑤,我當年第一眼看到你,就覺得這個姑娘不愧被老師夸獎。」
「后來我想啊想,還是沒忍住給你寫了信。」
他絕口不提中間錯過的那些年,仿佛徐留云和林書瑤的故事完整地順著第二十四封信來到了今天。
我笑著說是啊。
我真希鬼魂的臉上還能有一些,讓我看起來更像一位新嫁娘。
二十五
顧翎瑯行刑的日子在三天后。
明面上的罪名是伙同太子意圖謀反。江南的真相永遠埋在了江南,又或許能出現在后世史書的某一篇里。
但這些都與我無關了,我盡自己全力讓該得到懲罰的人得到嚴懲,已經知足了。
我對得起陸先生的教導,也對得起自己的信念。
所以這三天里,我只是徐留云的阿瑤,只是他的夫人。
其實那晚過后,徐留云就看不見也聽不見我了,但他總讓我離他近一點,
他說,阿瑤,我得到你的。
我一邊嘲笑他一邊把手放在他脖子上,看他被冷得起皮疙瘩。
就是那幾天徐留云總被人用擔憂的目看著,在他們眼里,他大概瘋了,對著空氣自言自語。
二十六
顧翎瑯行刑的那天,艷高照。
一直錮著我的力量消失了,我來到刑場。
徐留云請旨做了主判,我不知道他對顧翎瑯的下場是什麼,他的臉上沒什麼表。
倒是顧翎瑯癡癡著他。
鍘刀下落的時候,顧翎瑯臉上的表變得驚恐,他最后留下的一句話是「林書瑤?」
真好啊,最后一刻,他看見了站在徐留云后的我。
我的眼前逐漸模糊,我知道我與這個人間最后的執念已經消失,我該離開了。
我拼盡全力手了徐留云的脖子,不知道他還能不能到一點涼意。
我很抱歉,但我只能做到這樣了。
就像當初他坐在我墳前哭我卻不能幫他眼淚那樣。
實在是兩隔、不由己。
那麼,再見啦,徐留云。
謝謝我過的人是你。
只是可惜,你沒見過我冠霞帔的樣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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顧翎瑯番外&•一念之差
(一)
人臨死前的那一刻會看見什麼?
我看見了我的亡妻。
站在阿云的背后,朝著我微微笑了一笑,帶著不屑和了然。
到了最后,到底你們才是一路人。
(二)
我和徐留云從小就相識,說不上志趣相投,不過是恰巧同齡又一起求學。如果按這樣發展下去,或許我們后來會為關系不錯的師兄弟,能在逢年過節相互賀個喜,偶爾還能背著夫人一同出去吃酒。
可惜世上沒有那麼多如果。
八歲那年,徐留云父母戰死沙場,而我也失去了父親。
消息傳到別莊時我只覺得天崩地裂,徐留云卻抿著對我說,「別哭,會好起來的。」明明他自己也剛干凈眼淚,卻還安我。
像個傻子一樣。
我們的關系開始變得親,在往后的十年里,我們互相攙扶,跌跌撞撞地走了下去。
他孤前往北疆是我給他送的行,他送給心儀姑娘的信是我幫他一封封地遞。
可是最后卻是他帶人抄了我的家。
(三)
人生果然如戲,上午我還在天子面前春風得意,夜晚就被卸職抄家陷囹圄。
徐留云來天牢看我。
我紅著眼睛問他,「我們這麼多年誼,你怎麼就不聲不響要陷我死地?」
他嘆息著說:「翎瑯,你怎麼還不知錯?」
我哪里有錯?人活一世不過為己,我哪里有錯?
淪落到今天不過是我技不如人,又低估了林書瑤這個人。
我諷刺道,「徐留云,你裝什麼深明大義,如果不是林書瑤發現的證據,如果不是林家找你,你會&…&…」
我不知道我為什麼非要提,或許是因為嫉恨。我連宣諸于口都不敢更遑論祈求的意被輕而易舉地得到了,就算死了,徐留云也要站在那邊。
「我會!」徐留云道,「陸先生的教誨你都忘了嗎?翎瑯。」
天牢四無窗,線昏暗,只有幾飄搖的燭火,可我卻清晰地看見了他臉上的失。
我想我應該低頭向他道個歉,然后說我不是故意的,我只是一念之差,不小心行差踏錯了,這樣或許徐留云還會可憐我。可是我真討厭徐留云這個樣子,跟林書瑤一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