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是祁任,一把把我從被窩里拖出來,一臉興道:「鹿鹿,快跟我走,我要帶你去個地方。」
忍無可忍!
我「砰」地一下打中祁任的頭:「滾蛋啦,勞資要睡覺!睡覺!」
一向對我可以算得上「唯命是從」的祁任這時候卻不依不饒,撒、威、番用上,一定要讓我跟他出門。
起床!
氣死我了,我倒要看看你這次又要翻什麼花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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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個多小時候,祁任開車帶我來到風景區一山林別墅區里,最后停在一棟小巧致的二層小樓前。
我心里地預到一些什麼,但又無法肯定。
祁任讓我下車,帶我走進房間,一路來到二層視野寬闊的臺。
臺被布置了小木屋的樣子,兩側的墻壁上,掛著我最喜歡的林間麋鹿水畫。
遠可以看見水瀲滟的湖面。
山野寂靜,只有偶爾傳來的幾聲鳥鳴。
我的心,很久很久沒有這般寧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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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啪嗒!」
祁任打開了手中的一個小盒子。
一枚鉑金戒指靜靜地躺在深藍的天鵝絨墊上。
我手足無措起來,祁任的神卻是前所未有的認真。
他清冽的年音靜靜地流淌在此刻的空間里,像在傾訴一個漫過了十年時的故事:「鹿鹿,你記不記得,十六歲那年暑假,我們一起看完《本杰明&·頓奇事》,你問我,『祁任,你有沒有想過自己死去的那一天』,我當時聽到你的話很茫然,因為我從來沒有思考過這個問題。
「然后你告訴我說,你想象中自己死亡的樣子,是在夜下的海邊,沉睡在人的懷抱里。」他認真地看著我的眼睛,清澈的眼眸中閃爍著的淚,「我現在還不能帶你去海邊生活,所以,所以我先準備了一間能看見湖水的房子。
「鹿鹿,我到現在仍然還沒有想過死亡的事,因為,我想接下來的日子,我們還能一起,活過很多很多年。」
一滴淚水從他的臉頰滴落到地面,與此同時,祁任低下,單膝跪地,對我緩慢而堅定地說:「鹿鹿,嫁給我。」
我想此刻,我的眼淚,一定遠比祁任來的更猛烈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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夕已經快要沉湖底,我和祁任坐在院子下的長椅上,右手的無名指戴著那枚戒指,靜靜地看著遠的景。
突然間我想到一個問題,轉頭問祁任:「所以,你之前那麼忙加班其實是為了這個房子?之前說要帶我來卻沒來的地方,也是這里?」
祁任又開始低下頭,左腳在地上前后來去。
老害作了。
「嗯,就是啊,那時候還沒準備好。」
我繼續嚴肅認真地問了一個問題:「所以你要湊首付,為什麼不和我說?」
「我是男生,我應該盡量考慮周到嘛。」
「先領證,再買房,算婚后財產,然后自己把首付都出了,祁大狗子,你準備得真是充分啊。」
我揪住祁大狗子的耳朵:「所以你這是看不起我?」
「哎呀疼疼,鹿鹿!我是覺得你剛開始工作不久,給自己多存點兒嘛。」祁任拉我的手求饒。
嘖,怎麼說呢?是時候給他普及一下藝工作者除了本職工作以外的收途徑了。
不過&—&—
我看了看眼前這棟小樓,啥也別說了,以后先省吃儉用還貸款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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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6
月末,固定的兩家人家庭聚會。
這次是在我家舉行。
我媽陳榕士和祁任媽林阿姨兩個人,一人戴著一副眼鏡,仔細地看著手里的兩個紅本本。
我爸和祁叔叔在后面見針。
陳榕士把紅本本看了又看,發話:「之前問你們要結婚證看看老是推三阻四,現在終于肯給我們這些老的看咯。」
林阿姨在旁邊扯扯我媽的袖子:「榕兒,這不太對啊,怎麼這日期寫的是&…&…」
「哎呀呀&—&—」我和祁任一人一邊迅速地從媽媽手中出紅本本。
「媽媽你們看看就行了哈,這證還是我們來收著。」我慌忙把紅本本塞進包包里。
祁任一邊塞他那一本一邊幫腔:「是啊媽,對了咱們晚上吃什麼呀,我都了,哈哈哈。」
陳榕士和林阿姨狐疑地盯著我倆看了又看,最后還是頂不住我們喊進了廚房。
呼,逃過一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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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仍然不敢掉以輕心,趁著父母們都去了廚房,飛速地拎起包包跑進原先我自己的房間。
藏好包包要出去的那一刻,恰好夕變換了角度,一束暖從窗戶打在地板上。
我想到了兩年前的那個下午,祁任風塵仆仆地推開我的房門,就是迎著這樣一束,將我從冰冷、郁的海底重新帶回這個世界。
推開窗戶,已經是初秋,傍晚的空氣中似乎沁了一泠泠涼意。
但卻意外的好聞。
我趴在窗邊,仿佛間,好像看到了十八歲穿著校服的祁任。
年像過往無數日子一樣,展開一張燦爛笑臉,在自行車上向我招手。
房間外傳來二十五歲的祁任的聲音:「鹿鹿,來吃飯啦。」
我歡快地應了一聲,然后向十八歲的祁任揮揮手,轉奔向門外那個已經長大的他&—&—
奔向此刻以及未來的好。
(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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番外 1:書記事
1
劉家有個傳統,每年辭舊迎新的時候,都要給家里來個里里外外的大掃除。
往年這種活陳榕士都是首先指派劉爸,然后劉爸賄賂自己閨,一起解決陳士排下來的活計。
但是今年,劉爸發現自己的小棉襖,不聽話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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電話響了五聲,都沒人接。劉爸心凄涼,果然是嫁出去的兒潑出去的水,閨再也不心疼老爹爹了,正心里哇涼地要掛掉電話的時候,接通了&—&—
對面是元氣滿滿的年音:「喂,爸,鹿鹿在睡覺呢,您有什麼事嗎?」
劉爸嘀咕,這都十一點了,這個點兒怎麼還在睡?嘀咕著嘀咕著問了出來:「小祁啊,鹿鹿是不是生病了,怎麼還在睡覺啊?」
對面明的聲音卡殼了一下:「啊,沒事兒爸,鹿鹿可能最近有點兒太累了。就、就&…&…」
吞吞吐吐、嘀嘀咕咕,電火石間,劉爸明白了什麼,老臉一紅,「那個啥,不打擾你們了,掛了掛了。」
對面那個人求生棚,要是老婆醒了發現擅自掛了岳父大人的電話還了得,當機立斷,聲音愈加狗:「爸,沒事兒,您這邊是不是遇上什麼事了?找我也一樣~」
于是乎,中午十二點,劉家,出現了兩個勤懇勞的男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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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呸呸!」祁任吹掉眼前的灰,從桌子屜夾里捧出幾本舊書,劉爸打眼一看:「哎呀,這不是鹿鹿高中時候的書嘛,估計是之前收拾卡在屜里了,這都不知道多年了&…&…」
劉爸說著要丟進垃圾袋里,祁任心念一:「爸,留給我吧。」
&
2
初中開始,祁任和劉伊鹿就不同班,他從小發育的就晚,初一下學期的時候,班上的男生漸漸地長高,就他還是被生們扁圓的正太臉。
直到過了初一,他好像雨后的筍子,逐漸躥過一米七、一米八,個子是長了,心卻仍然還像個皮孩子。
也是在這個時候,祁任發現,自己從小一起玩到大的好哥們鹿哥,開始不一樣了。
有時候他一起去上學,會吞吞吐吐地說肚子疼不方便;有時候放學他招呼一起去玩游戲,卻看到不說話悄悄地捧著一本書臉紅紅。
缺心眼的小小年,這時候才仿佛意識到,鹿鹿,好像不完全和自己是一樣的。
高中的時候這樣的狀況發生的更多,媽媽耳提面命地追著他提醒,鹿鹿是孩子,讓他在學校的時候多照顧點。
他那時候,理所當然地認為,這是我的好哥們兒,照顧不是理所當然的嘛,干嘛還要特意提醒。
轉折點發生在一次放學后,祁任把書包甩在后,三兩下翻過樓梯,朝教學樓的另一邊跑過去,剛到鹿鹿班級門口,他停住了腳步。因為他看見,們班那位以溫和、帥氣著稱的班長,輕了一下鹿鹿的頭。
他們仿佛是在講題,沉浸于解題中苦思冥想的鹿鹿并沒有發覺班長看見認真的樣子,溫地笑了一下,輕聲地說:「劉伊鹿同學認真的樣子,很好看。」
他看見鹿鹿這才像如夢初醒般,抬起頭,臉上帶著懵懂的神,不解地看著班長。
祁任沉重的步伐漫過一層層臺階,他看著夕,好似明白了點為什麼鹿哥漸漸地和自己疏遠,又好似什麼也不明白。
他只知道,有一些很模糊的東西,有點兒不一樣了。
他仍然想像以前一樣靠近鹿鹿,想和一起玩游戲,一起吃冰激凌,或者就像小時候一樣,坐在馬路邊的燒烤攤上,一人一串地烤串,瞎聊也能聊一個晚上。
但他好像又有點兒不敢靠近。
他一直一直沒有明白那些很模糊的、堵在口的東西是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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直到十八歲散伙飯的那天,全部同學在場狂歡,他突然被擁上臺,懵在原地,眼睜睜地看著眼的一個生靠近,他記起來,這似乎是復讀班的某個很有名的學姐。但他一向臉盲,辨認了幾眼才憑借微薄的記憶認出來。
學姐一臉明艷的笑容,朝他越走越近,底下的同學們開始歡呼尖。
學姐大方地對他展微笑,出手:「你好,祁任同學,我宋如風。我有些話,想對你說。」
那天的記憶里,他覺得自己似乎全程都和外界隔著一層很厚重的玻璃一般。
他看見宋如風的張張合合,帶著笑的臉龐越來越紅,但他好像聽不見在說什麼。
最后的最后,宋如風靠近他的耳朵&—&—
「砰!」場上空炸起盛大煙花。
煙花聲蓋過了臺下同學們的起哄吵鬧,他那一秒聽到宋如風在他耳邊說:「我喜歡你。」
喜歡?
一直以來堵塞在口的那團如棉花狀的東西一下散開,他呼吸著晚風的清冽氣息,無比鮮明、無比清楚地意識到&—&—
原來,那團東西,那種想靠近又不敢出手的心,就是喜歡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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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煙花過后,祁任私下找到宋如風,對表達了拒絕和歉意。
這位鼎鼎大名的學姐用手指繞著自己海藻般的卷發,聳了聳肩:「好吧,我也猜到是這個結果了。」
但接著,又突然靠近他:「我記得我的報員和我講過,你是個除了學習就是玩游戲、打球的桃花絕緣年,我猜,你不會是剛發現自己有喜歡的人了吧?」
他啞口無言。
宋如風狡黠一笑,離開前拍了拍他的肩:「如果哪一天有進展,記得告訴我哦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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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郁悶地著天空,怎麼辦?明白了自己的心后,他好像更沒有辦法靠近鹿鹿了。
那個班長,是不是還纏著鹿鹿?
最重要最重要的,如果、萬一,他說了的話,他們是不是連朋友也做不了?
這樣的話,他好像,就永遠失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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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
祁任在家里給自己打了一星期的氣,一鼓作氣地灌了一罐老爸的啤酒后,推著單車來到鹿鹿家樓下,然后模仿小時候一樣,丟了一粒石子到臥室的窗戶上,盡力地做出最自然的樣子,大聲地喊:「鹿哥,走,玩游戲機去?」
「玩玩玩,玩你個大頭鬼啊。」鹿鹿暴躁的聲音從窗邊傳來。
完了,被討厭了。
果然,對我沒什麼那方面的好。
十八歲小祁的初,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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祁任一直覺得自己屬于是「多年媳婦熬婆」,可是打開手中的這本犬夜叉筆記本,發現了那封發黃的信紙的時候,他覺得自己當年,好像錯過了很多,很多。
打開那張紙,開頭是這樣的:
「祁任,你好。
好煩,從來沒有這樣正兒八經地稱呼過你。
但是我今天,可能想講一件很正經的事。
如果不說出來的話,恐怕我之后再也沒法心平靜地和你一起玩游戲、吃冰激凌,在夏天的燒烤攤上一起吹風吃串串了。
你聽好啊,我好像、好像,有點喜歡你。
哎,別后退啊。我又不會吃了你。
就是友變了質嘛,大不了,你不答應我,請我吃頓烤串就好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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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時候,咱們一起看《犬夜叉》漫,那時候我對高冷、疏離的殺生丸大人如癡如醉,對男主犬夜叉嫌棄到不行,可是你很喜歡犬夜叉,說他就是你的孿生兄弟。你還記得嗎?我那時候鄙視你,說你們這種商低下的沖沙雕就是要注孤生。
但是現在,我果然臉很疼。
喂不要笑啊,你很有可能,會欠我一頓烤串啊。
但是我想了想,我有可能會在燒烤攤上掉眼淚,到時候我肯定拽過你的服,把你的 T 恤糊滿眼淚鼻涕。
我想那時候你肯定會很無奈地看著我,又會像我爹一樣給我一沓紙巾,不僅要哄我,還要承周圍人對你鄙視的目。
哎,對不起啊祁哥,這麼早就讓你提前「渣男」的待遇了。
因為啊,這是我十八歲唯一一件不能確定的事。
吶,我喜歡你,你會有一點、一點點,喜歡我嗎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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信紙的下方,是即將為設計系新生的鹿鹿同學,在十八歲那年留下的大作,他的肖像。
二十五歲的祁任心化了一團的棉花糖,卻又像沁了檸檬一樣酸酸。
「小傻子鹿鹿,為什麼當初不能再勇敢一點點呢?」
話沒說完,他輕笑著搖了搖頭,當初的自己,又何嘗不是這樣。
但幸好啊,老天讓兩個想要靠近又不敢出手的人,最后到了彼此。
&
手機鈴聲響起,祁任看了看來電,明晃晃的「老婆大人」。
「喂,老婆,起來了沒?回頭給你帶小餛飩回去啊。對了,我發現了一個有趣的東西&…&…」
祁任角上揚,一雙狐貍丹眼中閃著狡黠的笑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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番外 2:家庭危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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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婆太能干了是什麼驗?
二十七歲的祁任,為自己岌岌可危的家庭地位十分發愁。
事是這樣的:他老婆鹿鹿那個公司,在某位人渣被調回上海后一直于群龍無首的狀態,外派來的頭頭基本上不到半年就辭職或者調崗。
他老婆作為能帶項目的設計師,被提拔了代理總監。
而最近,上頭覺得他老婆代理期間公司業績更上一層樓,干脆就把的職位正式地確定了下來。
致使想要個小崽子的小兩口,造人計劃被迫中止。
話說,這還不是最慘的,最慘的是,祁任先生已經獨守空床兩天了。
畢業季,他老婆和人力部門出差,招人中。
祁任一邊哀怨地碎碎念,一邊又撕掉了一頁日歷。嗚~還有三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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星期日。
「我回來了。」新上任的劉總監劉士剛打開門,就看見「家養大型牧羊犬」乖乖地立在門口,細心地遞上拖鞋,遞上保溫杯。
劉士揚了揚角,拍了拍這個「狗子」的頭:「這麼乖。」
「狗子」點點頭,又乖乖地給劉士肩、捶捶背。
劉士拖著這只家養大型來到沙發,了他依舊吹彈可破的白皙臉頰,賞了一個吻。
但沒想到,這個「大型」他打蛇隨兒上,一下把劉士撲倒在沙發里,劉士一邊掙扎一邊揪「狗子」耳朵:「祁大狗子,還沒洗澡&…&…你他喵的&…&…」
噓,噤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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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個小時后,劉士嚴詞拒絕了某家養大型要幫助沐浴的「好意」,反鎖上浴室門。
該祁大狗子哀怨地來到行李箱邊,又開始樂呵呵地幫他老婆收拾東西。
「叮!」手機提示音響。
一條微信預覽:【姐姐你平時周末都干什麼?&…&…】
直覺不簡單。
幸好劉士和祁大狗子平時手機碼都是互相敞開的。
雖然,雖然,是有點兒不道德啦,但是事關家庭地位,祁任還是哆哆嗦嗦地拿過手機,罪惡的手劃開了屏幕。
一劃不要。
好呀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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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來鹿鹿這次去的是一所綜合大學,公司這次招聘不只設計專業,還有 IT 相關的專業。
這些 IT 男,不是說平時都很悶,一心敲代碼嗎?
這是什麼,這些都是什麼?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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剛開始還一本正經地劉老師,或者加好友備注信息【劉老師好,有事請教】。
結果聊了沒兩句,就開始各種窺探他老婆的私:
【劉老師,我覺得你好年輕啊,沒比我們大幾歲,可以你姐姐嗎?】
【姐姐,你有男朋友了嗎?】
【姐姐,我 184,70kg,之前參加過選秀來著。姐姐覺得我怎麼樣?】
&…&…
阿西,這些都是什麼妖魔鬼怪!
祁任氣不打一來,霹靂吧啦地挨個回復:【勞資有老公了,比你高,比你帥,比你有錢,哪兒涼快去哪兒待著吧你!】
&…&…
半小時后,劉士著頭發劃開手機。某狗子在一旁心虛地玩著游戲,時不時地目撇向這邊。
他斜覷著眼睛,看著他老婆的笑容慢慢地變大,后來又轉為面無表。
「祁任先生?」
他立刻停下打得快掉完的游戲:「老婆,洗完啦?給你吹頭發,別冒了喲。」
劉士似笑非笑,拿著手機:「不打算解釋解釋?」
祁大狗子的眼珠轉了轉,撲在他老婆懷里,開始耍無賴:「哼,當初說只有我一個,那麼快就變心了,人都是大豬蹄子。」
「砰!」
臥室門關。
祁大狗子捧著一床小毯子可憐兮兮地在沙發間。
門的孩捂著笑。
今年又是祁大狗子家庭地位下的一天呢。
(番外完)
作者:紅塵男
來源:知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