雖然我上這麼說,但其實我也有些張,
畢竟我從來沒跟這種年紀的長輩接過,
晚上吃飯的地點約在一家高檔的餐廳,
說實話,這是我第一次踏進這種地方,
顧也是。
罕見地,比我還張,牽著我的手冒出了不汗,黏黏膩膩的,
如同我們倆現在的心。
服務員把我們帶進了一個包廂。
我和顧第一次見到了的母親林染。
坐在包廂的正中間,著華麗,優雅高貴,保養得,乍一看就像是才三十歲出頭。
雖然有著和顧相似的臉龐,但卻是截然不同的氣質。
站起來,熱地招呼我們落座,
我和顧卻只覺得生疏又客套,
仿佛這是一場正式宴會一樣。
顧神繃,我安地了的手。
熱地給顧夾菜,關心顧的學習生活,
然后把話題轉回自己上,開始說起這幾年在國外的生活。
話里話外,沒有只言片語提到顧的爸爸。
顧重重地把筷子往桌上放,發出了「砰」的一聲。
居然比我預估的還要晚,
我還以為以顧的脾氣,在開始講自己的國外生活的時候,就該發作了。
顧的語氣生,「我還有事,先走了。」
隨即站起來,
我禮貌地向阿姨點頭致意,也準備離開。
林染也站起來,說話的語氣有些急,「等等,,我這次回來,是想帶你去國外一起生活的,你已經大三了,出國留學是一個很好的選擇,你就算不喜歡我,也該為自己的前程考慮考慮吧。」
我看到顧自嘲地笑了笑,
真傻,居然來之前還抱著期。
顧轉頭問:「你當初,為什麼離開我和爸爸?」
的臉變得有些難看,「當初,懷了你是個意外,我本沒想到。我從小到大就夢想為國際樂團的首席小提琴手,那時候,正好上了去學習的機會,我不想放棄。,你能理解媽媽的吧?」
顧很平靜地點頭,「嗯,我理解,所以也請你理解我吧,不要再來找我了,你也不配當我的媽媽。」
因為我和你不一樣,夢想和爸爸,你選擇了夢想,
但前程和爸爸,我永遠選擇后者。
今天的天氣一直不太好,積攢了一天的烏云,此刻終于帶來了滂沱大雨,
猶如我和顧此刻的心。
我牽著顧的手,走在旁邊有遮擋的屋檐下面,
耳邊傳來淅淅瀝瀝的雨聲。
夏日的雨夜,顧的手冰涼。
我突然覺得自己錯了,
我不該鼓勵顧來見面的,
不見面,
即使顧心一直存著這個疙瘩,但仍然是對母親抱有期的,
總會比現在,滿腔的失來得更好一些吧。
不知走了多久,我聽到顧的聲音,
夾雜著雨聲和偶爾的雷聲,
「我想過千千萬萬種離開的理由,和見到我的時候會說的話。
「我以為我已經做好了最壞的心理預期,但等我真正面對的時候,卻還是那麼難。
「但我不是為自己難。
「笙笙,你說爸爸怎麼辦呢,他那麼。
「笙笙,怎麼辦呢?」
十九
雨勢減弱,
我先把顧送回了的學校,
又在他們宿舍樓下看到了許晏。
他怎麼天天跟這等著呢?
「我打不通顧電話,有點擔心,就想著過來看看。」
雖然這話是對著我說的,但是他的眼睛卻一直瞟向顧,
仿佛是在用眼神問我,兄弟這咋回事啊?
我笑,看來他或許還有點擔心自己地位不保。
我聳聳肩沒說話,
這種事,他們部解決比較好。
顧倒是沒想那麼多,「那個人回來了,我和季笙晚上去見了。」
看許晏的表,我想,哦他是知道這件事的。
我在想自己是不是不該在這當電燈泡的。
許晏手了顧的頭,「乖,以后下雨的時候,避避雨,或者打電話給我。別又淋雨,心不好也不能淋雨。」
顧無言,走向許晏,手抱住了他的腰。
我看到許晏好像有些意外,
確實,我也是。
不過我又特別開心。
一直走的都是大主路線,
許晏出現之前,我一直在想,會喜歡什麼樣的人呢,
喜歡一個人,又會是什麼樣呢?
許晏輕輕拍著的背,
我眼神示意他說我先走了。
許晏手把手里的傘遞給我,我也沒客氣,直接接了過來。
我給周嶼打了個電話,
「所以會消失對不對?」
周嶼滿頭問號。
「你在哪呢,下雨了我去接你。」
「不是你說的,讓我晚上別打擾你,我還想著有需要你會打給我的。」
確實是會的,
但我此刻就是有點想無理取鬧罷了,
看看別人家的男朋友,
就,老在樓下等著。
人的攀比心理就是如此不可理喻,不可思議。
我聽到那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,想來是他準備出門找我了,
我突然之間就跟泄了氣一樣,
蔫蔫的,
「沒事,周嶼,我都快到宿舍了,你別出來了。」
「我只是有點心疼,心疼,顧叔叔。」
「有時候也會想,如果我爸媽還在,會是什麼樣子。」
想到這,我實在是不想繼續走了,
索找了個角落避雨,
我把傘蓋在自己頭上,
蹲在那邊的樣子真的就跟一個蘑菇沒什麼區別。
「笙笙,其實每個人,首先他是一個獨立的人,其次才是他們的份,作為我們的父母,朋友,人,對吧。
「而這些份,就會自然而然地讓我們對他們產生期待。因為我們的社會,對這些份,就是有他們的刻板印象的。
「而發展的過程,就是在不斷地打破這些刻板印象。」
夏夜涼風習習,路邊昏暗的燈下,我聽見雨水打在傘蓋上噼里啪啦的,看見它們順著傘面掉落在地,
鼻間傳來似有若無的泥土香氣。
周嶼的聲音仿佛從遠方傳來:「紀伯倫有一首詩做《你的孩子不是你的孩子》,同理,我們的父母,也不只是我們的父母。
「更何況,他們也是第一次為人父母啊。
「你知道嗎,我的媽媽,估計就是世俗意義上的好媽媽了,結婚后在家相夫教子。
「可是你知道嗎,曾經也是一個出的舞蹈演員,也曾為了自己的夢想努力付出過。我看過以前演出時的照片,那眼里的芒,是現在所沒有的。
「我們沒有立場去評判這些選擇做法孰是孰非。我也不是在替顧的媽媽開,畢竟,生養生養,生了就應該養育,這是一種責任。
「只是,多一些理解和寬容,也能讓我們自己的心里好一點,對吧。」
雨好像小了一些,
我約約聽到腳步聲,覺到有人在自己面前蹲了下來,
悉的聲音繼續在耳畔響起,「至于笙笙的父母,他們在天堂肯定會保佑你健康快樂的。」
我緩緩拿高傘柄,
周嶼沖我笑著,溫暖人,「只是,笙笙,我也是第一次談,你能不能對我,也有一些些寬容呢。」
眼淚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就流了下來,
我看著他,只覺瞬間,春暖花開。
二十
顧的爸爸來了,
我想,他還是知道林染回來了。
顧打電話跟我說的時候,語氣很平靜。
說,
爸爸已經見過了,也把想送我出國的想法跟爸爸說了。
笙笙,我好久沒看見我爸爸了,
我突然發現,他的頭上長出了幾白頭發,耳朵也不如以前那麼好使了。
他說他知道我見過了,他自己也見了。
他還說,見到的那一刻,突然覺,一切都不一樣了。
我們和早就已經過上不一樣的生活,也已經是兩個世界的人了。
而他一直記住的,是他記憶中的那個林染,那個他了一輩子的人。
現在他也應該釋懷了,
就讓記憶中的那個林染,永遠留在回憶里吧。
他讓我不要怪,因為我是送給爸爸最珍貴的禮。
他還讓我好好考慮的建議,畢竟出國不失為一個好的選擇,
可是他又驕傲地跟我說,我的兒,是天底下最棒的兒,無論在哪里都會閃閃發的。他說我肯定不愿意離開他。
笙笙,老天爺其實還是很疼我的,對吧?
雖然我沒有媽媽,但我有世界上最好的爸爸。
在電話那頭泣不聲,
這麼多年了,我想,心里的那刺,終于消失了吧。
林染走的時候,顧和的爸爸都去送了,
我想,林染應該不會想再回來了吧,
因為這里,已經沒有人值得記掛,也沒有人再記掛著了。
有人跟我說過,緣關系是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關系,
無論相隔多遠,間隔多久,卻依舊能將人心聯結起來,
可我覺得不是,
比起那些虛無縹緲的緣,我更相信陪伴的力量,
那才是植于我們心,亙古不變的信仰。
二十一
我和顧的故事講到這里,就差不多結束了,
我們陪伴彼此長大,看著對方,逐漸蛻變更好的自己。
人生總是會有波瀾曲折的,
但也正是這些,讓我們會到了親,友還有的力量。
親之于我,是我和之間那些心照不宣的默契,
之于顧,是和父親之間那些互相長的歲月,
縱使磕磕絆絆,幸運一切皆好。
而友,讓我們兩個為了彼此最堅強的后盾。
教會我勇敢,我教會。
至于,
你再差勁,也總會有一個人你。
如胖的我,如冷漠的顧,
在那些我們都不曾注意到的時里,
總有一人,視你為與眾不同。
既有偶然的湊巧,又如宿命的必然。
相這件小事,誰又能說得清呢?
偉人說,我這一生都是堅定的唯主義者,唯有你,我希有來生;
朱生豪說,不要愁老之將至,你老了一定很可。
我沒有文采,說不出什麼大道理,
唯有一句,你,
愿你記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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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經年叁穗
來自鹽選專欄《甜心糖:第一次心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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