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一瞬,他已飛至我面前,右手握住鋒利的劍,劍尖距我眉心只剩兩指之距。
隨著夜風撲面而來的,還有他滾燙的呼吸,混著酒氣,激得我心頭一悸。
方才那一眼,我分明看到了他眼中的殺意,可他卻又救了我,任憑自己手心被割裂。
&“抱歉,喝多了失手,沒嚇到你吧?&”
我緩了兩息,握住他手。傷口很薄卻很深,溫熱的鮮滴滴答答都落了我心里,微微刺痛。
樓亭不讓太醫,打算自己理,我拗不過他,便搶過了傷藥和紗布,細細給他包扎。
眼淚有些失控,簌簌落下,樓亭手指了,&“別哭了,紗布都了,蟄得我傷口疼。&”
我連忙抹了把臉,又不知該說些什麼,只能端過點心給他。
樓亭似乎有些意外,看了很久才拈起一塊,&“我兒時母妃也經常做這個給我吃,我一頓能吃一整盤&…&…&”
他說著就開始往里塞,一塊接一塊,吃得很快,盤子很快見了底。他又猛灌了幾大口酒,才仰頭看天。
&“這樣好的星空,母妃最喜歡,會拉著我陪看,作為換,會哄我睡覺&…&…你不知道吧,皇子們是很能跟母親一起睡覺的。&”
&“可惜,永遠沒有機會了,不論是芙蓉還是哄睡,都不會有了&…&…今日是我母妃的忌日。&”
他語聲平靜,卻藏不住的傷痛,全然不見平日的強勢,無助脆弱得像個孩子。
我口悶痛,手抱住他腦袋靠在肩頭,指尖過他眼角,一片潤。
&“你別傷心,以后我給你做芙蓉,也陪你睡覺。&”
樓亭微微一震,&“果然是蠻夷之地的丫頭,什麼話都敢&…&…以后不準跟別人說!&”
雖然不知他是何意,但看他心似乎好了些,我便重重點頭表態。
半晌,他長嘆一聲,起往回走,幾步后又我,&“還不跟上,不是要陪我睡覺嗎?&”
我一窒,著頭皮跟他進了屋,他大概是酒勁上來了,臉和脖子都有點紅,還扯著領口喊熱。
我擰著涼水巾給他了幾遍才安生下來,皺著眉,里嘟囔著:
&“闌珊,你莫要怕我&…&…&”
其實我真不怕樓亭,因為我對他無所求,只是我實在看不懂他。
明明勤政到每晚都會看折子到深夜,卻偏偏因為區區手傷告了假不去上朝。
聽段浩說他從前帶兵出征時,中數十刀都還能咬著牙殺出來,從沒為傷耽擱過軍。
如今這番做派,多半是故意做出來給誰看的,我私以為是給我。
因為樓亭每日都要我伺候他,穿、洗漱、換藥,還要喂飯。
我咬著牙,夾著菜往他里,樓亭&“嘖&”了一聲,&“別不耐煩,也不想想我這傷是為誰才的!&”
&“那你別忘了,那劍是從誰手里飛出來的!&”
樓亭輕咳一聲,&“都說是失手了,還在生氣?&”
他側眼看我,眸中俱是坦,并無半分那夜的狠戾,似乎只是我的錯覺。
樓亭見我悶聲不語,又差人取來了一只錦盒。
&“這是今年新上貢的螺子黛,統共就兩盒,一盒送進了宮,這個是給你留的。&”
我從他手中接過,捧在掌心輕輕挲,&“如此貴重的東西,我用不合適,莫沖撞了哪位娘娘。&”
樓亭扯扯角,&“你是我的正妃,只怕比普通的嬪妃還要更尊貴幾分,放心用吧,沒人敢說什麼!&”
&“其實&…&…我是不會畫。&”
樓亭低笑,帶著曖昧的回響,&“拿來,本王為你畫。&”
他手掌很大,骨節分明,指尖結著細繭,右手輕托著我臉,左手著眉黛,一下一下畫地極為認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