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我剛起,樓亭就過來了,先查看了我的手傷,才吩咐人去準備早餐。
他看著我梳洗完畢,扶我坐到妝臺前,同往日一樣,細細地為我畫眉。
&“黑眼圈這麼重,昨晚沒睡好嗎?&”
我垂下眼不看他,&“做噩夢了,夢到我哥哥和母親出了事,只剩我一個人了&…&…&”
樓亭手一頓,指尖輕我臉頰,語聲溫和,&“別怕,不論發生任何事,你都還有我。&”
說完將眉黛放進盒子收好,推到妝臺里側,&“走,我陪你吃飯。&”
我點了下頭,起時腦中電火石一閃,驀地看向那盒螺子黛&—&—那正是我每日都要用的東西,從無間斷。
強忍著心的驚濤駭浪,我匆匆吃完早飯,見樓亭出門上朝后,將螺子黛給多,讓拿出去找郎中驗看一下。
那一日,大概是我此生最煎熬的時刻。我站在廊下,秋日天高云舒,卻沒毫欣賞的心,一顆心懸在嚨搖晃。
最終轟然墜地。
多的表哥回信說,云柯確實死了,我母親則被帶走了,不知是何人所為。他有給我來信告知,大概是被攔截了。
至于那盒螺子黛,的確含有某種慢毒藥,按郎中的描述,與太醫所言無異。
我獨自在石階上枯坐了一夜,手里著那盒螺子黛,心尖撕扯般劇痛。
自樓亭說了會為我畫眉后,便一日都不曾懶。就算是我倆鬧了別扭,他也會照常過來,皺著眉一言不發地畫,手藝也越來越好。
如今想來,那哪是眉黛啊,分明是殺我的刀。樓亭,真是好狠的心!
我咬了咬牙,沒再猶豫,趁著樓亭上朝,拿了他給我的令牌進宮去拜見宸妃。等了一個時辰,才見到了樓世寧。
他似乎早有預料,屏退了左右,遞給我一封信,&“抱歉,是朕無能。&”
信紙上沾著,是哥哥的筆跡,潦草散,雖然寫得倉促,卻清楚明白是說樓亭抓走了母親,還想害死他。
&“這信是云柯心腹冒死送來的。朕本已下旨放過你哥哥,可攝政王奉違,找了個由頭私下決了他,又囚了你母親。&”
&“朕一直派人探查,已經找到了下落,可攝政王只手遮天,朕始終奈何不得他&…&…連一個人也救不了。&”
&“朕之前不與你相認,便是想你離開,莫蹚這渾水,卻不料,攝政王終究不肯放過你們。&”
我聽得渾發抖,又想起那日樓亭醉酒時眼中的恨意,原來當時,他是真的想殺我。
此時我已無力去追問那恨的來由,只想盡快救出母親,&“陛下可有辦法嗎?任何事我都愿意做。&”
樓世寧瞇瞇眼,眸中狠戾一閃而過,&“為今之計,只有奪了攝政王的權柄,瓦解他的勢力,你母親才能有一線生機。&”
他給了我一些信件,讓我想辦法放進樓亭的書房。又給了我一包迷藥,讓我婚禮當天下在樓亭的酒中,好讓束手就擒。
我全都接過,夾在宸妃給我的賞賜中一道帶回了王府。樓亭對我向來寬縱,從來不會著人查我去了哪里做了什麼,在府中也有絕對的活自由。
或許他只是太過自負了,沒把我放在眼里,也正因如此,我才有機會將那些東西無知無覺地放進他書房。
樓亭還是每日清早來給我畫眉,我都微笑接,他走以后就很快去,再用自己的重新涂一遍,以免被他發現。
不過他似乎比從前更忙了,來去總是匆忙,話不多,飯吃得也,短短幾日就清減了。
直到我們大婚的頭一天夜里,他回來得很早,興高采烈地拉著我手,&“闌珊,我給你準備了一份大禮,明日你見到必定會十分歡喜。&”
我淡淡點頭,左不過又是什麼奇珍異寶,樓亭卻前所未有的開懷。
他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,一輕松,我亦然,開弓沒有回頭箭,明日注定是我與他的終點了。
樓世寧帶著宸妃來王府觀禮,給了許多賞賜,配著闔府的紅綢燈籠和歡聲笑語,熱鬧非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