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什麼時候開始不正常的？
從那天晚上吃飯開始？
還是從第一天到邵安城的辦公室談工作那天開始？
陳伊有點拿不準了。
從沒想過一個人可以自然到這種程度，偶爾吃飯，偶爾接送，偶爾送個小禮，偶爾打個電話，偶爾&…&…每次都是不容拒絕的理由，然后就這樣登堂室了。
陳伊看著店里站著的高大男人，又看著小李子領著一幫小姑娘一副花癡到流口水的樣子，覺得頭很疼。
偏偏讓人頭疼的人渾然不覺，站在那里看著模特上的婚紗出了神。
黑開司米，黑長，黑大，只那條淺駝暗紋的圍巾是個亮點綴。午后的剛好過櫥窗照在他上，拔的材像是籠罩了一層暖暖的輝，給人一種宜室宜家的錯覺。
對，錯覺。
陳伊覺得自己指定是空窗太久了，不然不會有這種錯覺。
而且那件駝圍巾，怎麼看怎麼眼。
這就更是錯覺了。
&“咳咳&…&…&”陳伊有些尷尬地驅散了花癡小姑娘，&“這些都是我閨設計的，其實也設計男士禮服，你要是有需要&…&…&”
&“伊伊，我喜歡這件婚紗。&”邵安城轉過頭，眼睛亮的像星星，直接亮到了陳伊的心里。
媽呀！陳伊幾乎要口了，這廝的眼神太容易讓人犯錯了。
打住！打住！
陳伊提醒自己，即將是個奔三的老人了，不能像小姑娘一樣犯花癡。
等等，他剛才喊自己什麼？
陳伊馬上擺出一副笑容可掬的臉：&“邵總，您說有特別要的事需要馬上見面&…&…&”
居然大周末的追到孫窈窈的店里準備讓加班！
邵安城一如既往的溫文爾雅：&“是，很重要。&”
&“您說。&”
&“我喜歡你，等不到周一再告訴你。&”
&“轟&”的一聲，是陳伊的心里炸了。
這這這、這麼突然？
但回想起這些日子男人堪稱殷勤的聯絡，原本還以為是自己意識過剩&…&…
陳伊滿腦子思緒轉，手里力氣一松，&“呯&”的一聲，原本端著的保溫杯正巧砸到了腳上，一整杯開水，幾乎沒怎麼浪費。
結果就是陳伊被邵安城一路火速送到醫院，然后在家歇了幾天。
這幾天邵安城照顧的無微不至。
直到某天孫窈窈指揮著壯勞力邵川，拎著大包小包的補品來看陳伊，巧邵安城給開的門。
孫窈窈哇哇大：&“哇！酒吧的帥哥哥啊啊&…&…&”
就被邵川捂著連拖帶拽地拉進了電梯，利索地走掉了。
這波節奏有點快，快的讓人不著頭腦。
陳依依覺得自己腦子不夠用了，問邵安城：&“那天在酒吧送我回家的是你？&”
邵安城點點頭。
&“我吐了你一？&”
邵安城再點點頭。
&“那殺馬特&…&…&”問完了發現自己描述不清楚。
幸虧邵安城理解力相當超群：&“邵川，我堂弟。&”
陳伊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：&“你為什麼在酒吧里？再說我們當時也不認識吧？&”
因為當時你打給陳暄的電話正好接通了，然后陳暄又給他打了個電話。
邵安城當然不能這樣說，他想了想：&“一切都是命中注定！&”
信你個鬼！
陳伊暗暗腹誹，再也裝不下去了，平時端著的乖乖淑架子被丟到一邊，有點小忐忑又有點小不安。
這幾天反復權衡：曾子霖不父母的眼，事實證明父母是對的。那麼邵安城呢？自己現在對他是有那麼一點點好，但是他這門戶也太高了點，父母一向是反對高攀的，總覺得找個門當戶對的或者比自家差一點的嫁過去，有娘家撐腰不能讓氣。
如果跟邵安城繼續發展下去，那父母大概率會反對。
已經因為曾子霖讓父母傷了一次心，難道因為邵安城再傷一次？
反復思量之后，陳伊決定，得先探探家里的口風。
所以在陳暄來探順便嘲笑的時候，問陳暄：&“前段時間，你和老媽給我安排的那個相親對象，是誰家的？要不等我腳好了你安排再見見？&”
本意是想拿那個相親對象和邵安城比較一下，看看家里中意的和自己喜歡的究竟差了多，再看看自己到底高攀了多，有沒有爭取一下被家里同意的可能，不想陳暄一臉古怪地盯著。
&“怎麼了？我臉上有東西？&”
&“我是看那杯熱水到底是燙壞了你的豬蹄兒！還是潑進了你的豬頭！&”
陳暄麻溜兒滾了，一出妹妹家門就拿出了手機。
邵安城在辦公室接起電話，越聽臉越沉。
小丫頭急著相親，這是要著急把自己嫁出去，好避開自己嗎？
&“伊伊這個丫頭，絕對拿得起放得下，我爸常說要是個男孩，這家業就不到我繼承了。你看著面慈心好說話，其實是個冷心冷肺的，一旦絕起來&…&…你看對曾子霖放下的多利索，那快刀斬麻的子，比我都隨我爸。&”
&“你這一說，我確實得慎重。&”
&“必須的呀。&”
&“不過好在我有殺手锏。&”
&“是什麼？&”
&“不能告訴你。&”
&“我是你未來的大舅哥你曉得不？&”
&“我比誰都盼著你是。&”
陳伊傷好后一上班，就被曾子霖堵在了走廊里。
&“伊伊，你為什麼非要帶隊來邵氏審計？&”
陳伊有些莫名其妙。
&“你就這麼見不得我好嗎？&”
更加莫名其妙。
&“你明知道我在邵氏是部門經理，我們這樣的關系，你不應該主避嫌嗎？&”
&“我們還有什麼關系？&”
曾子霖痛心疾首：&“伊伊，你不要揪著我部門的小問題不放，你不能假公濟私公報私仇。&”
&“你有病吧曾子霖！&”陳伊用最后的理智，保持著一貫的溫文靜。
曾子霖氣急敗壞了：&“陳伊你就是由生恨，得不到我就想毀了我！&”
陳伊覺得自己的涵養都被前男友氣的飛出天際了，開始咆哮：&“你特麼腦子被門了還是被驢踢了？我正常做我的審計礙著你什麼事了？你主管的部門賬目錯百出！自己屁沒干凈你賴得著別人嗎？你為了上位連自己的尊嚴和都出賣了還好意思來譴責我？寶藍腰帶那樣的貨你都下得去口你還想讓我夸你一句忍辱負重？我就算跟你扯了結婚證又扯了離婚證那也是毫無關系了，你是有多自覺得我對你念念不忘！？&”
&“你你你&…&…&”曾子霖被氣得語無倫次，一抬頭看見自家老板站在陳伊后，頓時心虛地低下頭。
邵安城似乎剛從外面回來，外套還沒來得及，走過來牽著陳伊的手：&“你看你，怎麼發這麼大的火？&”
這&…&…曾子霖目瞪口呆。
&“不過這樣好的，不裝。&”邵安城拉著陳伊的手往外走，&“都要當老板娘的人了，就得拿出老板娘的氣勢。&”
曾子霖一個趔趄，好容易扶著墻站穩了，但是卻沒能從前友變老板娘的震驚中回過神。
等陳伊氣稍微消了一點，才發現一不留神被邵安城帶到了頂樓。
即使離天臺邊緣的護網還遠，也嚇得趕抱著頭蹲在了地上。
邵安城蹲下來，把大披在上：&“伊伊，沒事，你起來。&”
&“老娘打死不起來！&”陳伊吼的聲嘶力竭。
邵安城哭笑不得：&“沒事，有我呢！&”
&“邵安城你沒安好心，你帶我來頂樓干什麼？&”
&“跟你坦白一些。&”
&“下去說！&”
&“說完了就下去。&”
&“什麼破我才不要聽！&”
&“久洲是邵氏的產業。&”
&“嗯？&”陳伊抬起頭，雙手仍然地抱在頭上。
&“所以曾子霖的事是我想讓你看見。&”
&“嗯？？&”
&“所以那天是我和我媽在包廂里等阿姨和你。&”
&“嗯？？？&”
&“那天的晚宴，也是我跟你老板說讓你帶隊負責這次的審計。&”
&“嗯？？？？&”
&“我和陳暄從小就是兄弟，只是我后來一直在國外，但是一直都有聯系。&”
&“！！！&”
一切都明白了，眼前這個人的險狡詐和陳暄簡直不相上下。
陳伊想要暴起，想要控訴，想要把手指在他的腦門上把他罵個狗噴頭。
但是恐高，害怕，站不起來。
一條淺駝圍巾慢慢系在陳伊的手腕上，另一端，系在邵安城的手腕上。
邵安城也蹲在地上看著，聲音更加和。
&“伊伊，你是不是能想起來什麼了？&”
陳伊看著圍巾，再看看圍巾另一端的邵安城，慢慢和很多年前的某個影重合。
有些塵封已久的回憶，轟然推開了記憶的大門。
很多年以前，剛到法國留學不久，被幾個喜歡登山和探險的同學忽悠著一起到意大利，攀登阿爾卑斯山脈的某個山峰。
然后陳伊悲催地發現一個可怕的事實：恐高。
于是趕放棄，坐纜車準備返回，蹲在纜車里不敢往下看，嚇得魂不附。
這時候發現和一起坐纜車的另一個人，裹得嚴嚴實實的，似乎是個亞洲人，似乎比還害怕。
那人蜷著，把頭深深地埋在兩膝之間，抖一團。
當時陳伊不知哪里來的圣母心，把自己的圍巾摘下來，一端繞在自己的手上，另一端系在那人的手腕上，不停地安他，直到纜車到達山下，那人仍地攥著的圍巾不撒手，看著那個凄慘的樣子，也沒好意思追著人家要回圍巾。
此時此刻，邵安城慢慢地把陳伊攬進懷里，扶著站起來。
&“你還記不記得，我們蹲在纜車里，我手腕上系著你的圍巾，你的手輕輕拍著我的背，你那麼害怕，怕的聲音都抖了，怕的都語無倫次了，怕的一會兒法語一會兒意大利語，卻一直給我背宣傳頁上的廣告語&…&…&”
陳伊怎麼會不記得，那是二十幾年的人生中，僅有的一次烙在心底的恐懼。
邵安城沒有告訴陳伊的是，他找了很多年，雖然一直沒有找到，但卻從未放棄。
當他從好兄弟陳暄的朋友圈中，不經意間看見的時候，他覺自己的心要跳出膛。
當年那個勇敢的，在2317米的高空，臉蛋因為摘下了圍巾被凍得通紅，明明那麼害怕卻一直對他微笑，時隔多年，他仍然記得背誦的每一句話&—&—
&“整個法國和意大利都在我們的腳下，我們正被環繞四周的雪山擁抱，在雪上之巔俯瞰阿爾卑斯群山，這是近在咫尺的仰，這是讓人窒息的絕與與驚險&…&…&”
歷時三個月，陳暄終于完了這個他籌備了近兩年的并購案，累的有些虛。這三個月他幾乎沒有睡過一個好覺。
簽約后他本意是帶著一幫人嗨皮一宿，然后睡他個三天三夜。
但是剛走進包房接到老爹的電話，陳家父母對他們英明神武的兒子再一次擴大商業版圖沒有一句表揚，只是氣勢洶洶責怪他只知道賺錢不知道關心自己的妹妹。
他想起妹妹那個賊眉鼠眼的男朋友就頭疼，奈何小丫頭主意正心腸油鹽不進，他有什麼辦法。
沒有辦法，制造辦法也要有辦法！
這是陳暄親爹媽的邏輯。
&“你不是一肚子心眼嗎？你不是滿腦子計策嗎？但凡你把做生意的心思分出一半，來考慮一下你妹妹的事，也不至于沒有辦法！&”
&“不要總想著掙錢，錢是掙不完的，錢就是王八蛋，只有親才是無價的，才是最寶貴的。&”
&“你小子不要本末倒置！&”
陳爸爸剛剛拋下一摞大道理，陳媽媽就搶過了電話：&“你不要總想著賺錢，你也顧顧家里，你看看這個家，都了什麼樣子了？這日子還有法兒過嗎？你是要氣死我嗎？&”
然后怒氣沖沖掛了電話。
陳暄捧著手機目瞪口呆，對父母的這番邏輯真是五投地。
家里是他造的？他賺錢養家還有錯了？就因為妹妹的那個男朋友，這日子就沒法兒過了？親媽就要被氣死了？
關鍵是，這罪魁禍首指不定在哪個角落和男朋友卿卿我我呢。
一番咬牙切齒之后，他舍棄了一幫狐朋狗友，準備挽回一下無價的親，約小丫頭去最喜歡的那家賊拉貴的館子，打算再勸勸，分不分的好歹跟爹媽有個代。
剛上菜時兄友妹恭，倆人還開開心心地合了影發了朋友圈&—&—他本意是讓家中高堂看一下，他多麼孝順執行力多麼強。
酒足飯飽后小丫頭翻臉不認人，把他數落的毫無還手之力，一頓搶白氣的他心肝脾肺腎都疼，這艱難的親果然無價挽回。
他果然是夾在父母和妹妹中間的夾心餅干。
夾心餅干頹得毫無辦法，回家倒頭就睡。
半夜三更電話響了，是邵安城。
被人擾了睡眠夾心餅干火氣更大，急吼吼滴接通了：&“你他媽知道現在幾點了嗎？&”
那邊卻似乎比他還急迫，激的聲音都變了，卻還是故作鎮定回答他：&“我這里晚上七點，你那邊凌晨三點。&”
他意識到出大事了，否則邵安城這廝不會半夜給他打電話，更不會張這個樣子。
他認識的邵安城，在當年邵氏遇到財務危機時都沒這麼張。
&“阿暄，我問你一件事&…&…&”那邊聲音都在發抖。
他迅速清醒了，坐起等著邵安城說話。
&“阿暄，你今天晚上&…&…&”隔著萬水千山都能覺到邵安城牙齒在打，&“和誰一起吃的飯？&”
&“？？？&”
陳暄有點跟不上這個轉折。
他撓撓頭：&“你半夜給我打電話，就為了問我和誰吃的晚飯？&”
邵安城似乎也在竭力穩定自己的緒：&“我發了一張截圖給你&…&…那個孩&…&…是誰？&”
那聲音里出的虔誠，仿佛在尋一件丟失多年的珍寶。
&“叮&”一聲信息提示音，陳暄點開，自家妹妹花朵一般的笑容彈了出來。
這個把自己氣到神錯的丫頭！
&“你認識嗎？&”邵安城的緒里似乎有抑制不住的惴惴不安和&…&…狂喜。
夾心餅干正要破口大罵邵安城，半夜三更拿小丫頭來氣他，那邊聲音變得小心翼翼，甚至帶了點討好：&“阿暄，你可以&…&…把的聯系方式&…&…給我嗎？&”
&“！！！&”
陳暄幾乎要從床上跳起來了。
他努力回憶了一下，在過去的二十年里，這廝從來沒有用這種口氣和自己&—&—不&—&—和任何人說過話。
在剛剛遭了陳伊神待之后，在這個夜最深沉最安靜的時刻，陳暄著天邊的一顆閃亮的星，突然福至心靈，只覺得峰回路轉，柳暗花明，電話那邊的聲音猶如天籟。
一瞬間他覺得自己神清氣爽，心曠神怡，老爸說得對，親無價，掙再多的錢都沒有此刻讓他覺得開心。
夾心餅干清了清嗓子，無比矜持地回答：&“安城啊，你先改改稱呼，我大舅哥。&”（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