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&…&…」我抵住他不安分的挪,清清嗓子,扭頭張別:「喜歡的。」
「姐姐看著我,再說一遍,」他眼睛發亮,「怎樣的我姐姐都會喜歡,不會介懷,好不好?」
救命。
這誰頂得住啊?
我磕磕卡了半天,才和他對視,撞進他眼角淚痣。
我怎麼連這顆淚痣都忘記了?
從來都是他。
而他眼里從來也只有一個我,干凈明朗。
我口而出:「我喜歡你。」
「我也喜歡姐姐,」他不知哪里來的力氣,一個翻將位置對調。
他無辜地問:「姐姐,我們重新過一遍新婚夜吧。」
他發髻散落下來,青傾瀉如瀑,眼中有山川萬里,遙度星河。
我一錯不錯的盯著他微微滾的結,下意識道:「好。」
我好像又看見他小狐貍腥一般的笑容了。
沉浮起落間,我恍惚有種進了懷瑯鋪了很久的圈套的錯覺。
他伏在我耳畔,著我,熾熱滾燙。
他說&—&—
「姐姐,我喜歡你。」
31.
我恨。
我堂堂大雍朝繼往開來第一位將軍,牡丹叢中過,片葉不沾,招來無數長安癡迷,最后竟然栽在了一個漂亮男妹妹手上。
我真傻,真的。我單知道懷瑯弱多病,卻沒想到他未從靈崤山回來的時候,就已經骨重塑,比誰都能打。
尤其是勁瘦的腰,壯的膛,很難想象這是一個看起來瓊林玉樹、清病弱的人能擁有的材。
當我看見他笑瞇瞇斥退了送黃連的仆人,說著以后不用了的時候,我又大徹大悟了。
原來這就是眉心帶愁、發白的訣嗎?
我忿忿的掰著荔枝,給自己掐一個,給懷瑯掐兩個。
「姐姐,你看起來不高興?」他慢吞吞地咬下一口荔枝,「是我昨天表現的不好嗎?」
我:「&…&…」
一時之間很難回答,心有點復雜。
說來丟人,昨天后半夜我的眼淚都在眼眶里打轉,迷迷糊糊答應了諸多,比如不會因為他故意裝弱搏我可憐而生氣。
可他這幅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模樣好可惡!
今天是可惡的人!
他又擺出那副弱的臉,桃花眸沾染水霧,輕輕晃晃我的手:「姐姐&…&…」
「我下次努力好不好?」
他湊過來,銜著一瓣荔枝,微微前傾。
瑩白的荔枝,水潤丹紅的瓣,期盼又專注的眼神。
我看著可惡的人,可惡的荔枝,張開了我不聽使喚可惡的。
我,真的,頂不住。
你聽我狡辯,這真的不是我這樣吃了五六個荔枝的借口,畢竟懷瑯是真的好吃,荔枝也是真的甜。
?
不是,荔枝真的好吃,懷瑯也很甜。
32.
是這樣的,在我被懷瑯套路了兩年后,我升職了。
別問大將軍還能怎麼升職。
不能當皇后的大將軍不是好姐姐。
天下無事,朝堂無事,被三皇子下場嚇怕了的皇子們也無事。
第八十一次提溜著懷瑯的后脖頸子要他繼承皇位被拒絕后,皇帝一氣之下&…&…
離家出走了。
還留下一封罵罵咧咧的家書,開頭的不孝子用墨筆描了幾遍。
總而言之,他去承仙逝的皇后愿,游遍河山去了,他相信自己的兒子一定能打理好家中剩下的這些小事。
玉璽就跟送大白菜一樣送到了將軍府。
前朝后宮的事被輕描淡寫不重要的小事,懷瑯著家書,好半天沒說話。
良久,他才輕輕擱下信書:「&…&…母后生下我和姜姜后沒幾年,便因氣不足、虛損多病而去了。」
我察覺到他緒低落,便抱住他,靜靜聆聽。
他勉強沖我笑,角兩個梨渦都顯得蒼白無力:「母后臨走前,跟父皇說,有后悔的事,一個是拖累了我、沒把我生的健健康康,一個是沒有好好游玩天下,只知道長安城的四時風。」
「父皇等了這麼些年,想了卻所有的憾,」懷瑯閉上眼睛,微微舒展,故作輕松道:「如今可以做到了。」
「就是可惜,」
他話鋒一轉,垮起個臉:「父皇再等幾年也可以的。我本打算趁著未有孩子,和姐姐一起離開長安,去淮南漠北看看風景的。」
重點應該是這個嗎??
我圈他的腰,給他打氣:「不就是繼承皇位,你可以的。游山玩水,以后再說嘛。」
當然可以,其他皇子有想試試皇位的,可以先試試我沙包大的拳頭。
三皇子捱了都說好。
我拎著一柄紅纓槍,帶著秦家軍,雄赳赳氣昂昂的跟在懷瑯邊,抬著下坐進了未央宮。
開玩笑,不就是當個皇帝皇后,沒什麼是我一拳頭解決不了的。如果不能,那就再來一槍,看誰敢頭鐵膽大。
33.
我錯了,真的錯了。
人在未央宮,已經傻眼了。
懷瑯確實能當個好皇帝,他理奏折的速度就跟秋風掃落葉一樣,果斷迅速。
但是我不一定能當好皇后啊!
紅浮面無表的打了個哈欠,耷拉著眼皮,捅了一下綠芙:「你要不去幫幫將&…&…皇后?」
綠芙嗑著瓜子,吧唧吧唧吐了皮,悵然的呷了一口茶水:「我哪里會?咱們將軍府天生就沒有能管賬冊的天賦啊?」
我已經陷堆積如山的賬冊,整整一個時辰了。
半個時辰發呆,半個時辰提著筆繼續發呆。
字我都認識,排列在一起,我怎麼就看不懂呢?
還是懷瑯救我于水火之中。
兩個沒用又不省心的丫頭,馬上就斷了們的瓜子。
懷瑯捧開賬冊,拉我起:「姐姐看這些做什麼?」
我木著臉:「未央宮大太監給的。」
他拳抵在角低笑。
「姐姐不用仔細清算,這些平日里都是六尚局管著的。」
我瞬間如釋重負,連著拍了幾下心口:「還好還好,嚇得我都想收拾包袱回邊關了。」
「那可不行,姐姐還有別的事要做呢。」他毫無形象的屈膝,將頭抵在我耳畔磨蹭。
「嗯?」我忌憚的往后退了兩步。
他狡黠的眨眨眼睛:「晚點再告訴姐姐。」
34.
我就知道,提到晚上,肯定沒好事。
我哭無淚的著酸疼的腰,只覺得小腹發漲,明白了什麼小別勝新婚。
懷瑯替我挽好頭發,替我干發梢,這才說起先皇的來信和郵驛。
無非是些當地特產的小玩意,勝在新鮮。
最重要的是,先皇深覺先皇后的憾已了,人生寂寞如雪,約有了歸之意。
我大吃一驚:「父皇正值壯年呢。」
懷瑯點點頭,挲著下,桃花眼里波流轉:「是啊,父皇正值壯年,我還等著父皇歸來好好管管他的江山呢,」
他將最后幾個字咬的極重。
「否則我和姐姐怎麼游山玩水、神仙眷的生活呢?」他楚楚可憐含脈脈的著我:「所以,我給了父皇新的盼頭。」
雖然不知道他要說什麼,但是這狐貍一樣的笑我見過,直覺讓我警惕的豎起耳朵。
「當然是皇孫啦,」他笑瞇瞇的,眼睛彎月牙,依稀和當年踮著腳要親親的模樣重疊在一起:「姐姐,為了你不鎖在皇宮里,我們要努力了。」
「&…&…」
你不對勁。
話是這麼說沒錯,為了我不被鎖在宮里,但是為什麼就是哪里不大對??
他乖巧的替我蓋上被子,手則到暖乎乎的被窩里,不安分的替我腰,自己滿臉無辜:「姐姐,」
床頭榻邊的無憂花搖搖晃晃,落下的花瓣打著旋落在散落一地的上。
「我們明天晚上,也要繼續努力哦。」
?
你好有本領。
但是我認栽了,他好會。哪怕這些年來,我漸漸發現他那另一幅面孔也是真的。
可那又怎樣,他愿意在我面前永遠擺出乖巧致的姿態,我也永遠愿意,就這樣寵著我的小「青梅竹馬」,直到地老天荒。
他俯下虔誠在我瓣上落下一吻時,我想我是,這輩子逃不出他的手心了。
今夜未央宮燭火依舊搖到夜半,明滅不休。
&—&—正文完&—&—
番外:太子日常
大家好,我懷清,今年九歲,是無需卷就鐵板釘釘的大雍太子,我有句話不知道當講不當講。
就是,你們,能不能別一天到晚著我的耳朵講&—&—
你是個大聰明,別學你那沒心沒肺的娘。
開什麼玩笑,我母后除了做飯不好吃、賬冊不會算、偶爾舞刀弄槍、心大意又腦回路清奇外,還是很好的。
好就好在,不會像父皇一樣表面上人畜無害,背地里提著我的脖子將我狠心扔到殿外。
父皇跟我說過最多的是:爬遠點,別打擾朕和你母后。
你一轉眼粘人的喊姐姐的時候,跟變了個人似的,也不這樣兒啊?
我早就知道,別人看我是太子,風無限。其實在父皇眼里,我就是一個工人&—&—只有我才得皇爺爺,讓他臨時理幾天國事,放父皇和母后出去玩。
不帶我一起玩的那種。
我忍了。
我忿忿的在院子里練功,拎著比我高的紅纓槍,耍了一會。
然后又掄碎了父皇在未央宮給母后種的無憂花。
我懺悔,真心實意的害怕父皇表面上笑瞇瞇,背地請我練功房喝茶。
綠芙姑姑吧唧嗑著瓜子,意味深長的告訴我:「只有綠茶,才能打敗綠茶。」
我連夜翻看父皇多年心得筆記,大徹大悟,醍醐灌頂。
于是我在三伏天端了一碗熱騰騰的綠豆沙去給母后賠罪。
剛出鍋的,為了學著父皇用蒸汽燙一下自己惹人憐,我面不改的忍下了。
母后的淚水打轉,連著嚼了幾顆冰梅子,擰著父皇的耳朵:「你不覺得這一幕似曾相識嗎?」
「母后,清兒錯了,你不要怪父皇,是清兒自己尋到的筆記,父皇怎麼會是有意的呢?」
我面無表:「我只會心疼父皇和母后。」
母后:「&…&…」
撐著額頭,咽了口口水,吹吹滾燙的豆沙,再用冰帕子替我敷了手,這才艱道:「不愧是我的好大兒。」
父皇吃了個干癟,瞪了我一眼。
我終于扳回一局,深覺此法靈通,準備時時常用。
沒有搶不到的寵,只有不努力的茶茶。
等我今天寫完這兩本額外的課業,就讓父皇知道,兩本課業也攔不住我。
但是十本課業能:)
算你狠。
我一定要篡位!
那時我還年輕,不知世上的饋贈,還可能是人暗安排好的。
在父皇熱切的眼中,我含淚發現,姜還是老的辣,茶還是老的醇。
十年后,我抱著妹妹拖著弟弟批奏折,面無表的撅折了筆桿。
真有你的。
我悠著三歲的妹妹,看著十二歲的弟弟做功課,忽然想在茶杯里加些枸杞。
今夜天星月圓,中秋十五,我伏在案邊想,人生,真是寂寞如雪。
開玩笑的。
同是賞月,父皇和母后在江南看到的月亮,一定也又大又圓。
我鄭重的咬了口月餅,出餡。
&…&…碧螺春味的。
不愧是父皇郵驛的月餅。
我心的差人給皇爺爺送去一包,希帶著母后跑路出去玩的父皇回來人沒事。
至于皇爺爺如何拍案而起暴跳如雷的接手中秋家宴、磨刀霍霍的準備好家法,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。
&—&—番外完&—&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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來自鹽選專欄《人面桃花:不問曲終人聚散》
作者:月晚彌霧
來源:知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