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我人生中,唯一著了的七年,唯一活過的七年。
老五說,我當了皇帝,是夙愿得償,我看不是。
死在手里,才是我的夙愿得償。
抬起手,我輕輕皺紋橫生的臉,輕聲說:「別哭,元元,你解氣了就好。」
無聲地看著我,卻仿佛離我越來越遠,如同此刻我的生命,也正在緩緩地流逝。
「你害得我好苦,景晏。」形單薄,煩冗的冠搖搖墜,像戴不穩的樣子,「我不會原諒你,你害我,害得我一生都苦。」
是我,原來是我,害了這個滿的人一生。
我慌了,不顧一的,手拼命地想要抓住,指尖卻穿過了半明的。
「元元!你回來!」
「景晏,我對你不再有一點!我好后悔!我寧愿從沒過你!」
話音未落,聲猶在耳,我的元元,的皮化作了一攤灰,金玉線繡出的袍里,只剩了一架腐朽的白骨。
就這樣,在我的眼前。
萬念俱灰。
回顧我的人生中,實際上有過許多希泯滅的時刻,但都不如此刻,萬念俱灰。
環顧四周,一時半刻,我竟分不清,這究竟是皇宮,還是囹圄。
前的刀得極深,還在緩緩地滲,每一條游龍嗜夠了,都仿佛要活過來。
長須利爪,剜我的皮,玉角金鱗,吸我的脂髓。
我卻只覺得這流得太慢了&—&—手握住刀柄,就當是最后一次與指紋相扣,我睜大眼睛,眼看著刀刃如何拔出我的腔。
,濺滿了床頭雕著的盤龍。
原本那雙空無神的龍目,此刻鍍上了紅,終于活了。它呼之出,呼嘯著,向我襲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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驚醒是無聲的,一片黑暗里,我全汗,像是剛剛從水中打撈上來。
說這是一場夢魘,未免太真切了,手探去,到的是厚重的棉布被褥,稍心安。
只是,被衾尚有余溫,元元卻不在我的邊。
這并不完全是一場夢,至那哭聲,是確有其事的&—&—雙手環膝,瑟小小的一團,臉埋在臂彎里,斷斷續續地發出咬著啜泣的聲音。
「怎麼了寶貝兒,不哭,乖,不哭。」
不抬頭,手環住我的腰。
沒有生我的氣,還愿意抱我。
過了一會兒,垂著頭,搭著問我:「吵醒你了?」
我親了親的額頭:「你不給我摟著睡,我一定要醒的。」
還是不停地泣,哭得直打嗝,又問:「你怎麼出了這麼多汗,是不是哪里不舒服?」
我一時半會兒也想不到什麼好的說辭去搪塞,便半真半假地說:「做噩夢了,夢見皇帝把我給殺了。」
氣鼓鼓地啐了一口,罵道:「呸!狗皇帝!」
罵完了,只靜了一會兒,又咧開,嗚嗚地哭。
「哎喲寶貝兒,怎麼還越哄越兇,怎麼了?」
一邊哭一邊絮叨,口齒不清,我也是靠著默契,連蒙帶猜,勉強聽明白。
「都是我不好,景晏,你一輩子都被我害了。」角向下撇著,眉頭鎖,鼻子發皺,苦哈哈的樣子,一點也不好看。
「胡說什麼呢你。」
「若沒有我,你興許能做皇帝的,再不濟,也不用這樣,一輩子都擔驚怕。」
我沉下呼吸,靜靜地看流淚,半天,才嘆了一口氣:「元元,你看著我。
「我已經三十多歲了,不是十七八歲意氣風發的年,腦子一熱,做事不計后果了。」我頓了頓,繼續說,「我做的每一個決定,進退敗,都是仔細斟酌過的。
「可若你沒遇見我&…」
「我沒遇見你,就怎麼樣?」我捧著的臉,輕聲說,「皇帝如我一般歲數的時候,整天都在琢磨,哪個臣子風頭盛,他家的人該寵,哪個臣子風頭太盛,他家的人該去冷宮。他滿四十歲那一天,在壽宴上手刃了自己喜歡的姬妾,你當是為什麼?因為群臣眾口鑠金,皇后母家施,他保不住。」
「都說四十不,可我看他這一輩子都是稀里糊涂的。
聽了我的問話,半天才搖頭。
「元元,你記住,我不是因你才舍棄了皇位,我只是給自己選了個更好的活法兒罷了。」我將抱在懷中,在耳邊,緩緩地說,「元元,你沒有害我,你救了我。」
「我從未想過有人能與我真心相待,為我考慮,不怨恨我,不貪圖我。」
「我從未想過我景晏一生,還能有心心相印的結發妻子,有承歡膝下的可兒,有一方能放心吃飯的桌,有一張能安然睡的床。」
「我從未想過,元元,我從未想過未來。」黑暗里,我牽著的手,去我的眼睛,如同在我的真心,「我從未想過我有這樣的福分,可是元元,這些我不敢去想,不敢期待的事,都是你給了我。」
的手指有些涼,輕輕地拂過我的臉:「別哭,景晏,你別哭,我以后不說了。」
面前的人,一顰一笑都是如此鮮活,同夢中相差甚遠。
非但不怨我,不說我害,還對我說,是害了我。
若我真做了皇帝,我們之間的結局如何?我不得而知,但尚可大致猜想&—&—我猜,逃不過蘭因絮果,離心離德。
但大概也不會如夢中一樣,我的元元不會怨我,不會說我害了的一生,而我&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