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章

第23章

另外,在全家人的異樣眼中,國公爺八風不,還賞了我一只長命鎖,下了眾人議論。

我猜,老謀深算如他,當是已經知曉我這些天的行蹤,只不便說出來罷了。

我與裴曜宮謝恩,他要到圣人面前述職,我卻自到姑母宮中敘話。

姑母坐在佛前,檀香縈繞,我遞上回京后重新整理的新羅、高句麗、百濟風志,饒有興趣地翻了幾下,又轉頭去看一邊的地圖,看著那圖上的大好河山,突然對我說:「圣人百年之后,姑母問鼎這天下,三娘以為何?」

我愣了一下,想到連續被廢的幾個太子,了然笑道:「有何不可?三娘路過新羅時,嘗居于新羅王宮中,觀文治武功,并不輸于男子。小國寡民之尚有如此之能,更何況姑母乎?」

姑母訝然抬眉:「哦?三娘此行,收獲頗。」

我笑道:「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。」

「那&…&…汝姊之死,三娘以為,確是你哥哥們所為嗎?」

我后背的冷汗如雨。

咬死了是哥哥們殘害姑母誤傷阿姊似乎是最簡單的答案,但以姑母觀人之能,又怎會看不出我是在演戲?今日我可以為活命攀咬嫡親兄長,焉知來日會不會反噬于?若是得此答案,姑母固然會留我一時,但只怕沒過多久,就會除我而后快。

故而我沒有正面回答這一問題,只說:「三娘以為,兄長糊涂,父親亦糊涂。阿姊出中,得寵于圣人,從一開始,便是錯的。」

「哦?那三娘以為何?」

「三娘以為,夏家應上下一心,克己復禮,襄助姑母問鼎天下之業。」

姑母笑了,眉目瞬間舒展開來,我的發頂:「姑母不喜得此圖志,姑母喜得吾家寶駒也。」

當是時,我二位兄長仍在獄中,父親曾來求過姑母一次,臉灰敗而歸,只聽聞大理寺卿秉公執法,把哥哥們賣鬻爵、貪贓枉法的事也都審了出來,眼見著十分不好。

姑母這般試探,我若一個應對失策,夏家,就是個全軍覆沒的下場。

所幸我這一番回答雖然亦是貽害無窮,但在明面上,起碼姑母是滿意了的。

后大理寺卿崔啟便查出我二位兄長是失職職之罪,沒有蓄意謀害皇后,加之賣鬻爵等等罪名,判了個流放瓊州。

父親也被查出不過失,流放黔州。

倒是裴曜,轉了文職,進了兵部,再不用與我分離兩地。

后新羅不顧大唐襄助之恩,公然出兵攻打熊津、平壤,陛下震怒,有意征討,姑母便拿出了我當初送的新羅圖志,當庭傳閱。

禮部郭侍郎怒斥圖中新羅子打扮有傷風化,姑母淡淡答道:「此即新羅也,蠻荒貧瘠之地,產不,民智不開,何至于用大軍?且連年征戰,百姓疲勞,不如固守遼東,保我中原膏之土。」

郭侍郎無奈嘆息,朝中大臣不外如是。

有將領有意請戰,但見勇冠三軍且征戰高句麗立下赫赫戰功的裴曜巋然不,最終聲音寥寥,不了了之。

那是圣人在姑母面前的第不知多次妥協,又或者他不是在對姑母妥協,只是在對百姓妥協,對現實妥協。

又二年,圣人每況愈下,于冬宮駕崩。

姑母登鼎帝位,改元易幟,洗朝廷。

我心疲憊,最終與裴曜商定,急流勇退,閑云野鶴,度此余生。

(廿六)

裴曜壽終正寢時七十三歲,兒孫繞膝。他一去,我便跟著駕鶴東游了。

閻羅殿里,我卻是青春年的模樣。

大約人死以后,都是如此罷。

我倒想再見見裴曜時的容,只是他比我先至,只怕此時已經投胎去也,且不知下一世還能否再續此生緣分。

卻道:「夏曉珠,歿年十五,一生清白,執念已消,應走人道重回,可有異議?」

我愣住了。

「判大人,您是不是弄錯了?我壽終時年七十一。」

我年時雖做過一噩夢,夢見自己被一杯鴆酒送上了西天,可那是夢啊。

卻淡淡道:「此皆夢幻。你歿年十五,死于鴆毒,怨氣深重,還因陪葬厚遭遇盜墓,曝尸荒野。幸得左武衛將軍裴曜斂骨,土為安,卻化厲鬼,糾纏于他。他以鬼為妻,折損氣;你亦煞侵蝕,魂漸薄。后國公府為他延請士,將你除去,他卻自甘折壽二十年,以此為代價為你編織了一場夢幻,好讓你在幻夢中度過圓滿一生,以消去執念,重回。如今你已在幻夢中壽終正寢,再無執念,可回,但幻夢終究是幻夢,你依舊是那個早夭的亡魂。」

早夭而死不是幻夢,兒孫繞膝才是幻夢?

我不信,只顧搖頭,眼前卻閃過了一些陌生又悉的畫面。

兩軍陣前,劍雨如飛蝗,一鬼三兩下替年輕將軍撥開了向他的羽箭,又滋滋跑到他面前邀功:「裴七裴七,我厲不厲害。」

堅城久攻不克,鬼附敵軍開了城門,又在年輕將軍城之時故意飄在半空中,被他長槍穿而過,浮夸地演了一場「啊我死了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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