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向太子的時候,眼底盡是不甘。
顧丞此刻頹喪不已,貶謫對他的打擊遠比我想象的更大,他對于重振顧家有著執念,而今卻離那個目標越來越遠。
最后仍是云先開了口,「郁景詞,你終是敗給我的,你沒有真正的贏。」
說得大概是顧丞吧。
早些年我對顧丞癡心一片,而卻將顧丞心意玩弄于掌心,終是惡心了我,也拆散了我們,覺得在顧丞這兒我輸給了。
上一世,我確實是這樣認為的,他踐踏我的心意,卻將云視為掌中寶。
后來得知真相,我卻覺得云比我更可憐更可笑。
我是他為了振興家族退而求其次的選擇,那云算什麼呢?
云不過就是一個替罷了。
13
我笑著對緩聲說道:「顧家老宅的書房里有一間室,那里掛滿了子畫像,幾百張畫像畫得皆是同一人,若是你有緣得見,便會發現自己與畫上子有七分相似。」
云看向了顧丞,可是顧丞眼神閃爍,轉而震驚地看向了我,「你怎麼知道?」
他這算是認下了我說的話了。
前世折磨數十載,如何不知道?
「云,你從不曾贏過。」前世今生皆如此。
后半句話,我并未說出口。
那個姑娘是顧丞娘的兒,二人也算青梅竹馬,而郁家與顧家的婚約卻是祖輩定下的,不容更改。
可是他卻想要反抗這門婚事,便和那個子約定私奔,不幸被顧家抓了回來,那個子最后撞死在了顧家。
同年,顧家因鄔臺之案,盡牽連,自此家道中落。
而此時,顧丞才登了郁家的門,認下了這門親事。
我以為是天賜良緣,卻不想是一場孽債,我是他退而求其次的選擇,是他扶搖直上的青云梯。
他位極人臣后,依舊對云極盡殷勤,將捧上心尖,我也一直以為云是他而不得的白月、心心念念的朱砂痣,直到我打開那個暗室,恍然發覺白月另有人,而我比不過的何止是那個白月,我連的替也比不過&…&…
可那已是前世舊事,如今歸來,我不顧丞,早已放下。
而今耿耿于懷、備折辱的,也只有云了。
以為自己可以將天下男子盡數玩弄于掌心,視顧丞為玩,以為顧丞對一片真心,可是如今真相揭開,顧丞也不過視為替。
對的萬般好萬般包容,只因那相似的容貌,他在彌補他虧欠的子,那個已經死去的子。
高傲自負如云,也不過是一個替,這一點,足以碾碎所有的驕傲。
愣在了原地,滿目悲涼,最后竟一個人笑出了聲,笑出了淚,「說得是真的嗎?」
顧丞也被激怒了,如今無權無勢,想來也不必忌憚了,他口不擇言地對云說道:「是,可你比不得陌娘半分。」
惱怒之余,顧丞的目卻一直落在我的臉上,「有個江湖士說,我這一生本該得賢妻、坐高位、立廟堂,卻因我辜負良人,致使姻緣誤、氣運散,碌碌此生,不得善終!」
我瞧著他懊悔失控的面龐,輕笑道:「與我無關。」
「郁景詞,你說你不悔,可我&…&…悔之不及!」
馬車緩緩行進,我與瀾之對視一眼,兩手相牽。旁人的恨仇,與我們無關。
時匆匆,轉眼兩年恍惚而過。
我盡心盡力為太子調養,可我能覺出來并無好轉,甚至每況愈下。
那士說,往西南方向有一江湖游醫,若尋到,或可有一線生機。
大批的人馬被派出,仍舊毫無消息。
恰逢多事之秋,諸事不平。
顧丞被貶往黔州,豈料他順勢投了沐安王麾下,鼓其招兵買馬、揭竿而起。
沐安王擁兵自重,舉兵反叛,天下象已現。
這一世,仍舊是低估了顧丞的野心。
本以為他仕途挫,郁郁不得志,困于底層,便再無前世篡位之機會,沒想到他仍舊可以興風作浪、挑起事端。
皇帝命大將軍率兵平叛,天下硝煙四起。
而我癡守東宮,親眼見著他一日弱于一日,可我無能為力,早已預想過今日,可它真的來臨時,那種痛苦和無助,足以將人淹沒。
他已然開始咳了,卻有意瞞著我,我便裝作不知,仍舊在他面前裝著無憂模樣。
他仍舊要強撐著神,為我彈著求凰。
直到最后實在撐不住了,靠在我的肩頭,緩聲說道:「景詞,天命已定,原諒我,不能陪你了。」
我拼命地搖著頭,不,我不信天命。
縱使病痛纏,折磨他到生命的最后時刻,他依舊這樣笑著,笑到最后,竟帶了幾淚,「可我不甘心,不甘心就此離開&…&…」
他的手拂過我的臉頰,在我耳邊呢喃道:「魂魄若有歸來日,當與君同在。」
落下一語,他的手緩緩垂落。
而我心中的墻轟然坍塌,隨之崩散,淚水也止不住的流,一開始心里覺得痛,后面便覺得麻木了。
14 番外
「皇兄在數年前曾同我說些怪力神之語,問我是否相信&…&…人可以重生?」
說話之人是九皇子,他是太子最信任的兄弟。
「我起初覺得荒謬,后來才發覺大千世界,無奇不有。」
我靜靜聽他說著,沉默以對。
「他籌謀數年,為你鋪路,只為讓你余生肆意而活,長樂無憂,這一番心思,你莫要辜負了&…&…」
原來,婚后三年,他也不曾輕松過片刻。
「我會一直等,等到他醒來。」我聲音低沉,可堅定之心不改分毫。
他時被害,中劇毒,雖保下一條命,那些害他的人也被殺了,可他的痛苦一直在延續。
那日東宮仆帶著江湖游醫在最后一刻趕回,為他換醫治,其間過程兇險異常,而今他昏迷多日,我不敢離開半步。
叛已平,大將軍凱旋歸來,沐安王已然伏誅,而顧丞死了,死在云的手里。
這個結局,我并不意外,云高傲自負,絕不允許自己為別人的替,而顧丞卻騙了整整兩世。
他捧著,寵著,將奉若神明,在面前俯首稱臣&…&…只因像,像極了那個他虧欠的子。
云也自戕于他側,不顧丞,視其為工,為玩,可也被顧丞視為替,兩世羈絆。
如今,塵埃落定,生死相隔,恨兩消,所有恩怨糾葛皆隨風而逝。
「瀾之,又是一年海棠花開時,我想與你共賞。」我握著他的手輕聲說著。
話音落,只覺他指尖微,而后回握著我的手。
(完)
作者:長安陶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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