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

第20章

在我回到筑蘭宮后,天上真的下起了雨,雨點由小到大,落在地上,落在樹葉上,落在層層碧瓦上。

文秋替我換好了藥,我站在廊下,一邊聽著讓人心靜的雨聲,一邊看雨滴落在積水中,砸出道道漣漪。

天降甘霖,今年的秋旱該過去了。

出手,在廊邊接住了幾滴雨。

文秋不知何時站在了我后,替我披上了一件大氅。

我問文秋想不想出宮,可素來膽小弱的文秋只是沉了一瞬,就堅定地搖了搖頭。

「奴婢不想出宮,奴婢想待在筑蘭宮里,陪著貴妃娘娘。」

我想手去文秋的臉蛋兒,可我的手實在太涼了,我怕嚇著

那日雨聲不歇,我告訴文秋,能出宮,就出宮吧,就當是替我去看看外面的景

我曾答應過方其安,從華寺回來以后,就給文秋賜婚。

那時我還想著這應該是一件喜事,到時候就讓方其安做文秋的娘家人,送文秋出嫁,還能嚇一嚇那個小侍衛,他日后也不敢負了文秋。

可如今喜事是辦不了,我只能塞給文秋許多銀兩,悄悄派人將送出宮,讓去過安穩日子。

聽說離宮那日文秋不肯走,哭得也傷懷,我不忍送,只一個人待在殿出神。

文秋之前說,要留在筑蘭宮陪我,這話青蘊說過,方其安也說過,可到頭來,都只剩下了我一個人。

如今文秋也這麼說,我卻是怎麼也不敢讓留下了。

文秋走后,我就不許旁的宮侍近我的了,就連換藥與喝藥我也十分懈怠,以至于上的傷總是好不了,子也跟著每況愈下。

若說青蘊的死帶走了我半條命,那方其安的是死,就帶走了我剩下的半條命。

我像一行尸走般在筑蘭宮里茍延殘,從前替青蘊做法事的法師說方其安死的慘烈,定是要好好為他超度上十五日,保他來生平安才行。

于是我托法師在宮外給方其安設了靈堂,方其安沒有家人,我就自己在筑蘭宮里日日給他上香念經,想苦求十五日,求那諸天神佛,讓方其安下輩子別再過得這麼苦。

等待鴻寧殿那邊的消息與給方其安念經,已然了我人生中最后的支柱。

我就這樣一連看了五日的落雨,也一連念了五日的佛經,最后在雨停風止的那日,等來了鴻寧殿的侍。

侍步履匆匆,氣跑來告訴我,說齊昭醒了。

17.

齊昭轉危為安,我應是高興的,可我笑不出來,只覺得自己長長地舒了一口氣,打發走了來通傳的侍后,我就又跪回了佛龕前繼續閉目誦經。

齊昭醒后,在整座皇宮上的云仿佛都消散了,一連好幾日的雨不但沖走了旱災,還帶回了他這個皇帝。

太醫說齊昭恢復得極好,已經沒有命之憂了,只需靜養就是。

鴻寧殿依舊守備森嚴,齊昭醒過來以后,沒有傳召過任何一個妃嬪,也免了眾人的請安,倒真是應了太醫叮囑的「靜養」二字。

自那日沈如霜死后,我的心里就留下了一團疑云,起初我憋了一口氣,想著齊昭醒過來以后,我一定要找他問個清楚,可念了這幾日的佛經,我突然靜了許多。

我實在不知自己該如何在面對齊昭時,將那些疑問問出口。

如今我所擁有的一切,都是齊昭給我的,他是我的夫君,是皇帝,是至高無上的君主,我沒有資格質問他什麼。

聽說齊昭醒后,華寺火藥案就被移給了嚴知肅,生擒的那幾名刺客被用盡酷刑后什麼也沒說,死前也沒吐出一個字來,使得查案的線索又斷了。

在我替方其安誦經的第九日,宮里突然熱鬧了起來,因著再過幾天就是中秋了,加之齊昭大病初愈,所以特意吩咐了,說今年的中秋要在攬月臺大辦一場合宮夜宴。

我掐算了一下日子,中秋夜宴那天正好是我替方其安誦完經的后一天。

在替方其安誦經的十日,突然有人送來了一個大木箱子,放在了筑蘭宮的宮門口。

送東西來的人說這是方其安的,方其安從前是我宮中的侍總管,我又極為信重他,他的東西旁人不敢隨意置,所以特意整理在了一起,想來問問我如何置這些東西。

想來是因為前些日子宮里人人自危,如今齊昭醒了,他們才敢來問我。

作痛的眉心,將念珠放在了桌案上,讓人將那大木箱子送了進來。

這箱子里的,便是方其留在這世上的最后的東西了。

這箱子只是看起來大,里面的東西卻沒有多,幾套,幾件我送給他的玉,還有一個兩尺長的小木箱,就是全部了。

里面的東西碼得整整齊齊,我看見這些件,就總覺得方其安還在我邊似的。

我彎下腰,取出了那個小木箱,本想看看里面放了些什麼東西,可箱子還沒打開,就有人通傳,說齊昭要召見我,就在鴻寧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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