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們就是。
那個亡魂不肯放下過去,我和黑無常磨破了皮子才勸他喝下孟婆湯。
這件事過了已經快十年了。
32
「黑無常呢?」我還是那個問題。
他沒有說話,只是默默喝酒,跟灌似的,本沒有品位。
「咳咳&…&…」他猛地咳了幾聲,大概是嗆著了。
我想幫他順順氣,又有些猶豫。思量些許,我還是拍了拍他的背。
我能覺到他的僵了一下。
他很消瘦,服也很單薄,突出的脊骨硌著了我的手掌。
「那&…&…你能不能告訴我,到底發生了什麼?」
我誠摯地看著他。
他轉過頭,也看著我,面木然,眼里的緒我不太懂。
他的,緩緩吐出一個字。
「好。」
33
范無救與謝必安化無常鬼,為地府奔波。
我的師傅讓范無救喝下孟婆湯,忘卻前塵。
范夫人執念太重,未能渡化。
的魂魄被牛頭馬面帶到地府,化孟婆,看著一波又一波過客。
而的,腐為白骨,帶著一點兒生前殘存的意識,化為怪,游走人世間。
34
事本該到此結束的。
我問白無常,職地府后,黑無常和范夫人也沒有繼續在一起。
他說,黑無常忘卻了一切。閻王想等范夫人放下過往后便讓進回,所以沒有告訴真相。
閻王并不打算長久留下范夫人,怕有患。
城隍廟和奈何橋,本是沒什麼集的。無常鬼常年在外奔波,孟婆非令不得擅自離守。
可黑無常和范夫人,還是遇到了。
范夫人發現自己的丈夫還「活著」,卻忘了一切,驚愕憤怒之下,去找了閻王。
「之后呢?」我問白無常。
白無常說他不知道。
沒人知道那天閻王和范夫人說了些什麼。但有一點是肯定的,閻王不會為破例。
「為什麼不能讓當孟婆一直留著地府呢?不肯投胎,一直拖著也不是個辦法呀。」
「地府的編制,都是需要天庭批準的。能否長期留在地府當差,不是閻王一個人能決定的。」
范夫人不愿意渡化,不愿轉世回,也不愿再相信地府,逃跑了。
的怨念太重,化迷霧,迷每一個走向奈何橋的亡魂。
「所有橋中區的客人特別,其實是&…&…」
「嗯。」白無常點頭,「只有真正了無牽掛的人,才能突破迷霧,走到這里。」
檔案室注銷了的資料,了游世間的孤魂野鬼,一直逃竄。
的已經異化,了為一方的骨妖。
魂魄與無法再融合。
「地府管不了骨妖嗎?」
「管不了,異化后的白骨,已經不屬于亡者了。」
骨妖為禍人間,制造了諸多慘案。
前段時間,白骨終于被人間的道士降服,送來了地府。
當骨妖與范夫人魂魄留下的迷霧接,他們發生了撞。
范夫人的魂魄執念更強,且白骨本就是從范夫人上分化出去的妖怪,吸收融合了骨妖的法力。
本自同生,相煎何太急。
我忽然想到了這句話。但轉念一想那是殘害人類的骨妖,又覺得這不過是弱強食的自然法則。
35
「這些都是范夫人的事,那黑無常呢?」
白無常放下酒瓶,地面,發出清脆的聲響。
「你知道,為什麼城隍廟一直抓不住范夫人嗎?」
36
那一瞬間我的腦子里涌現了太多東西,就像炸開一樣。
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&…&…是黑無常一直在掩護范夫人嗎?
他那樣傻呵呵好脾氣的人&…&…瞞了城隍廟里的人那麼久?
我覺得我的表一定非常彩,白無常一直看著我。
「前段時間范夫人來大雄殿,是為了找范兄。」
范夫人飄在外,是需要活人的氣來維持魂魄不散的。為此,不知多青年被迷鬼障,再未走出。
人死后,有時是黑白無常,有時是牛頭馬面,回來帶走他們的魂魄。
往往是在人吊著最后一口氣的時候,黑白無常便已經就位了,等著那人逝去。
像野蹲守獵。
將死之時,其實人還殘存一點元。這點兒元,便被黑無常取走,用于維持范夫人的形態。
我大概明白黑無常犯了什麼事了。
包庇鬼魂,盜取元。前者職,后者違反天道。
以生者供養死者,違背世間萬消長的規律。
事由前塵恩怨而起,一步步鑄大錯。
這就是孟婆湯存在的必要嗎?我沒來由地想到。
37
「城隍派遣金銀將軍去捉拿范夫人,范兄已被收押,再過五日便要審。我&…&…我一直四求,牛頭馬面說不上話,城隍和閻王不肯見我。」
白無常垂下頭,帽子扣在腦袋上,把臉蓋了個嚴嚴實實。他一只胳膊搭在膝蓋上,手腕松松垮垮地垂下。
沒有大霧的橋中區,遠方天緋紅,地面濃郁發黑,開闊無垠。
我們坐在橋邊,支著鍋,掛著,天地一點,渺小不值一提。
空氣里彌漫著孟婆湯的味道,混雜鹵鴨的油脂味兒和桃花釀的清香。
「黑無常他&…&…不是喝孟婆湯了嗎?」我覺得有疑點。
「范兄&…&…他確實喝了,我親眼所見。」
「那他怎麼還會記得范夫人?他&…&…」我突然梗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