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和阿衍終于有了一個完整的家,踏的晨曦宮就如同踏進了盈江小院,那個只有我們的三口之家,這里沒有皇上,沒有皇后妃嬪,只有江秉程和阿衍,還有我們的孩子。
可將孩子送走的那一刻,我知道我一直在自我欺騙,我像發了瘋一樣,將這段時間的痛苦,全都發泄在宮里的東西上,那滿地的碎片明晃晃的,就像在嘲笑我,嘲笑我不配得到這世間的溫,而,坐在床邊一言未發。這所有的痛,遠不及刺向我的那一刀。我們怎麼就變這樣了呢?
那晚我喝醉了,醉倒在床上,其實我聽見了同我說,讓我們互相放過。不可能的,阿衍,我不可能放你走的。
當我聽到逃出宮的時候,我的心是前所未有的恐懼,那一刻,我覺我能做出這世界上最瘋狂的事,無論付出什麼代價,我都要把帶回來,帶回到我的邊。我一定,是個瘋子。即使無法回去從前,即使滿心怨恨,即使互相折磨,即使是死,我也要你在我邊。
章承樾向我辭的那一天,下了很大的雨。他說我變了,他說我被權力沖昏了頭腦。我沒有說一句話,我也不想辯解,權力從來都不是重要的東西,對于他要帶走阿衍這件事,我無法原諒,只是從此,我便再無朋友。
太醫說,阿衍的不行了。我天真地以為是因為不想見我而抗拒著治療。因此從那以后,我再也沒有在眼前出現過。
我在睡的時候坐在床邊,著蹙起的眉頭,輕輕地替平。我站在的窗外看著坐在椅上輕輕嘆氣。我站在宮門外看著坐在廊下的貴妃椅上,一遍又一遍地著那天空,在睡著后,小心翼翼地抱著回榻上,囑咐倚梅不要讓知道我來過。我只敢這樣,小心翼翼地,在看不見的時候來看。
說想看梔子花,我便連夜扎了一些放在床頭,被銅勾得滿手創口也不在意。我同倚梅說,不要讓知道這是我做的,我怕連看一眼都不會。可還是那樣淡淡地笑著,但我滿足了,只要還在這里,只要我還能看見。
只是我沒想到走得那樣快,那園里的梔子花還沒有開,便走了。
那日因著西北戰事吃,我匆匆去晨曦宮看了一眼,正坐在廊下的貴妃椅上昏昏睡,旁邊的倚梅同說著話,我便匆匆走了,我不知那竟是我見的最后一面。
早晨天將將亮,我才躺下未多時,忽然覺得心慌,繼而又像被剜心一樣,我捂著口跪在床上,那一刻,仿佛就像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東西。直到我聽見宮院外那悠長而悲傷的回音:「宸妃娘娘,歿了&—&—」
我匆忙地下床,赤著腳便沖了出去,毫不理會后面的宮人拿著衫鞋追著我喊。阿衍,我的阿衍!我腦海里只有一個念頭,那就是沒有死。
當我踏進那院里時,只看見著一素青衫,還是我昨晚看到的樣子,那樣慵懶,睡著了一般。我每靠近一步,心就像扎了一如何也拔不出來的針。這麼久以來,我擅長自我欺騙,可如今我如何也說服不了自己,只是睡著了。
我抱著在那椅上坐了一天。阿衍,你看啊,昨晚上這梔子花還未開呢,你看現在開得這麼好。阿衍,你還想吃餛飩嗎,我請來了街邊那家餛飩鋪的老板,你以后想吃就讓他給你做。
阿衍,你記不記得那年中秋宮宴,你躲在假山后面吃得狼吞虎咽的,被我撞見了,對啊,我就是那個侍衛。是啊,我騙了你,我一直在騙你,我也一直在騙我自己。阿衍,阿衍,如果那年的宮宴上,你沒有遇見我便好了,你便不會到我帶給你的折磨。阿衍,你回來好不好,阿衍&…&…
我抱著看了夕,看了余暉,又看了滿天的繁星,我同說了好多的話,直到聲音嘶啞,都沒有回我一句。
我終于還是失去了,這麼恨我,要用這樣殘忍的方式折磨我,要我余生,都無法再有亮照進我的心里,要我從此,天下濟濟,獨我孤寂一人。
我著那月下微風里搖曳著的梔子花,替捋過額前的碎發,「阿衍,我們還會有下輩子的。下輩子,我不做君王,你不做將,我們只做普通人,只在我們的小院里開開心心地過完一輩子。」
新皇登基不足八年,年僅三十歲,崩。并未葬皇陵,于郊外與宸妃合葬,與平民百姓無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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來自鹽選專欄《紅悴:意難平的反套路古言小說》
作者:流年是你
來源:知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