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娘娘!」
「母親!」
甘殿中,眾人哀哭不止,久久不息。
長平元年,肅慈皇太后,薨。葬于西陵,與肅宗帝同陵寢。
娘娘大斂之后,年輕的帝王伏在我的膝頭痛哭了許久。我輕輕拍著他的背,說不出一句安的話。因為我們此刻承的是真正的切之痛,無以言表,沒有經歷過的人本無法會。
娘娘死后,這宮中顯得更加冷清。這里的每一塊磚、每一片瓦、每一個人,都變得格外恐怖、格外冰冷,這里每一天每一夜都顯得格外漫長、格外寂靜,這里的一切都令人難以忍,連空氣都令人窒息。我喪失了笑容,終日待在承慶宮,足不出戶。
小遇常常會來看我,他了一名真正的帝王,勤政民,克己復禮。殿下和娘娘給他留下了另一個盛世,只等他去開啟。只是我越來越看不他的緒,有時他只是靜靜地看著我什麼也不說就轉離去,有時只是與我寒暄幾句問候一下我的。更多的時候,他是在喝醉之后過來。他會抱著我哭,抱著我笑,與我回憶起還在東宮的那些時。他會說他很累,很痛苦。他會說朝堂之上那些惱人的朝事,也會提到那個他醉酒之后也不敢提及、不能說出口的晦的喜歡。
可是我們都不快樂。
這深宮像一只巨大的猛,張著金碧輝煌、奐的妖冶大口,只等你一旦陷進去就吞去你所有的歡快與欣喜。吃干抹凈之后,再繼續裝扮著更多的人前赴后繼地踏進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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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死在失去娘娘的第二年,春。
那年端午,小遇去太廟祭祖,我正在與兒慶祝他的生辰。我為他煮了一碗長壽面,看著他吃完,告訴他可以許一個心愿。他剛要開口,我便捂住了他的。
我哽咽地囑咐他:「愿,說出來就不靈了。」他看著我,不明白我為何哭泣,只是懵懂地點了點頭。
忽然太皇太后親自駕臨承慶宮,讓人帶走了兒,要單獨與我聊聊。我很見到這位威嚴的太皇太后,即使是我還在當良娣的時候。落座之后,便開口。
「謝氏,有人告你熒皇帝,你可知罪?」
我不明所以,如實回道:「妾不知。」
「陛下年,無心后宮,卻對你這位庶母格外上心。哀家不管陛下對你存了什麼心思,可是謝氏,你莫要忘了自己的份!你是我兒的良娣!是陛下的庶母!」太皇太后怒極,如怒目金剛般瞪著我。
「我不管,你與我兒是不是真正的夫妻。我也不管你對陛下是什麼心意。可是謝氏,陛下在大婚之夜來到你的宮里,每后宮也總是來你宮里,視太極殿的皇后如無。如若說,他只是不喜歡我王家也有可原。可他現在是既不肯納四妃,又不肯寵幸宮。倒與你這年輕的庶母來往甚!外面早已是議論紛紛,流言四起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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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謝氏!我倒問你,這穢宮廷的罪名,你擔不擔當得起?」
聽完這番話,我猶如五雷轟頂,遍生寒。原來我與小遇之間的親厚,在旁人眼里竟是如此污濁腌臜&…&…
「帝后大婚近兩載,卻一直未行夫妻之禮。皇后終日郁郁,惴惴難安。朝臣惶恐,卻也不敢揣圣意。謝氏,你可知帝后不合,于皇氏無益,于朝堂無益,于家國更是無益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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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所以不管實如何,謝氏!于公于私,我都再容不下你!」
我心如死灰,面如黃土。太皇太后給了我一瓶藥和一壺酒,看著我喝下去。
臨走時只留下了一句:「哀家不希,皇帝知道我來過。」我心里覺得可笑,知道又如何?您是他的親,正因如此,您才能如此有恃無恐大搖大擺地讓我去死,不是嗎?
我躺在地上,看著頭頂的承慶宮匾額,突然覺得我這一生太短暫,太凄涼。我本是玉門關外無拘無束的風、自由自在的鷹,卻被一段荒唐的姻緣困在皇城一生。沒有人針對我,沒有人陷害我,深宮里的那些謀詭計我也通通都沒機會見識過,我從開始的謹小慎微,到后來的安分守己,沒有逾矩沒有僭越,也得到了很多的,可為何最后還是落得如此結局?
我很難過,可我卻哭不出來,我要死了,可卻不想死在這里。我吐著爬起來,漫無目的不知道要去哪里。
最后我竟然像游魂一樣回到了東宮,如老馬識途,如落葉歸,可這里不是我的途,不是我的,只是玉門關太遠,只是我習慣了這里。我在東宮里轉了一圈,來到了湖心亭,小遇的藏寶。里面陳設如常,和多年前沒什麼兩樣,只是多了一些東西。就能看見巖里靠著一長矛,邊上掛著一張弓。桌上多了一個木盒,上面落滿了灰塵,顯然已經很久沒有人來過這里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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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打開盒子,里面有一顆石子、一把戒尺、一藍黑的羽,我把我的絕筆信放進去,很短只有一句話:「若逢春風細雨,便是我來看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