救上來以后發了場高燒,變得癡呆了。」
「去年。」阮喻直勾勾看著阮家平的眼睛,「就在去年,那個小孩子還是走了。
「他才十二歲啊。
「媽媽的兒子沒了,丈夫一氣之下也跟離婚了。走的走,散的散,好好的一個家庭被拆得七零八碎。幾乎就要瘋了。
「爸,你知道嗎。媽媽找了你一年了,到跟人打聽你的行蹤。你知道媽媽的,你害得家散人亡,你說怎麼可能放你去過好日子呢。你的錢,買得來車子房子,買得來兒子的命嗎,買得來原本平靜幸福的家庭嗎?
「如果換作你呢,你現在的家庭能否經得住?」
阮喻按亮桌面上手機的屏幕,屏幕上顯示的正是聯系人界面。輕輕將手指懸空放在通話鍵的上面,「你說這電話,我該打還是不該打?」
沒有任何遲疑的,阮家平手攥住的手腕,用幾乎哀求的語氣說道:「不要!不要。阮兒,爸爸現在的生活來之不易&…&…」
「和我們爛泥一樣的生活比起來,你究竟哪里不容易了?」阮喻輕聲打斷他,輕蹙眉頭看起來是真的疑不解,「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不是嗎?做錯了事,第一時間想的不是補救,而是怎樣甩責任。當年你說會照顧我,我信了。你說你會戒賭,會好好工作,好好賺錢養家,我也信了。現在你又說,你知道悔過了,會好好地補償我。事到如今,我應該信嗎?」
「事的真相是什麼樣,你不應該比我清楚嗎?上個月底,你拿到檢查報告&—&—你的出了病,喪失了生育能力。報告在手里攥不到一周,還沒捂熱呢,你就訂了飛往聿城的機票。
「其實你只是需要一個繼承人,來給你擔保,幫助你獲得公司的權。可是領養的孩子你擔心養不,所以你想到我。
「我多完啊,五年來任勞任怨地替你還債,你知道我容易心,因為我太缺,哪怕是給一點點好,就能輕而易舉地把我捆在你邊。
「就算我有怨言,也沒關系的,你會補償我的,濃于水大過天,總有一天我還是會接你。你就是這麼想的,對嗎?
「你在我上,貪得無厭地吸。你覺得這是我理應獻祭給你的,所以心安理得地盡管去過你的好日子。現在,你準備來吸干我上最后一滴了,是嗎?」
阮家平被接二連三的反問刺得面上微微發紅,可還是條件反地張就反駁:「你是我的兒,我上掉下來的一塊,你怎麼會這麼想我?我當然知道,我做了許多錯事,我對你有愧,現在我想彌補你,我想盡我所能地為我的糊涂賬買單,你為什麼會把我想得這麼暗&…&…」
「我把你想得暗?」阮喻將玻璃杯往前輕輕一推,玻璃劃拉過木頭微微刺耳的聲讓阮家平有些不舒服,「我親的爸爸,你當然不會承認你自己是個爛人。甚至你還沾沾自喜呢。雖然你也是利用我,卻也真的能讓我獲得現在沒有的一切,你以為這是共贏的局面。」
看著阮家平面如菜,阮喻輕輕地笑了,「怎麼,嫌我說話太難聽?到底是你做得難看,還是我說得難聽?
「如果是五年前,說不定我真的會選擇跟你走。可惜今時不同往日,我有手有腳,能養活,能養活我自己,這五年我也這麼走過來了。
「可你還想像從前一樣規訓我,用滿的謊話把我套牢,對我許諾,博取我的同,因為我是你的兒,是你的附屬品。
「可惜,一個前科累累的人縱使他說破皮子,也很難再讓人相信了。我再也,再也不會上你的當。
「如果你沒有回來,我姑且當你是個懦夫。但在接并了榮華富貴之后,你才后知后覺想起我這個被你拋棄的兒。你當真是有悔有愧嗎?
「當然不是,你不過是在施舍,我是不是還該對你搖尾乞憐,恩戴德啊?
「說實話,我寧愿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你,也不想看見你現在這副惺惺作態令人作嘔的模樣。真是可悲啊阮家平,活了四十多年,你活了一個徹頭徹尾的巨嬰。
「你對不起你的媽媽,對不起你的兒,對不起你的前妻,對不起你曾經的家庭,你最對不起的,是你自己。
「你還看不明白嗎?你早已面目全非。
「我早該看的,你也是時候,該照照鏡子看看你自己了。」
阮喻走出店門,外頭又開始下雪了。戴上衛帽子,一腳踩進雪地里。
地上的雪一腳踩下去咯吱咯吱地響,慢慢向長巷外走去,走到轉角時,還是忍不住回過頭停下腳步。
十年前,在上初一的一個夜晚,阮家平一個電話把出來。
記得,那晚也是這樣一個大雪天。
大片大片的雪花落了他滿,他也不知道站去屋檐下等,就傻站在燈最亮的地方探著子盯著轉角。零下的天氣,他卻滿頭大汗。
見過來,他興地拿出抱在羽絨服里的蛋糕盒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