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為這世間或許也無人祭拜他了。
農藥瓶子放在桌子上,空空,時針過三的數字,十九歲的年還有兩個月要生日,可是無論如何,都再也醒不來。
&
程亦芝站在樓頂的時候,看見了這一整個夏天最的晚霞。這一年的夏日都很沉,只有今天晴得不像話。
知道張四七想讓活下去,可是有些痛,不是有些人消失了就會被抹平。
上小學的時候,班里有個漂亮姑娘,在文藝匯演上彈鋼琴,被爸媽抱著夸真棒。那時候就想如果有一天也大放異彩,的爸媽是不是就會,可是沒人愿意掏錢送上興趣班,也沒人愿意縱容。
學鋼琴的夢想就這樣種在心里,變執念,念念不忘。
張四七知道的所有愿,可是傾盡全力,也送不起一臺鋼琴,攢了許久的錢,也只能給一把口琴。
放在盒子里的口琴,被塞在柜子里,唯一一次在家吹,被罵著是在吹喪。
程亦芝想不明白,為什麼沒人,為什麼誰都虧欠,為什麼世間這麼多人,只有張四七愿意送一把口琴,愿意在炎夏的街角跟說「畢業快樂」,愿意在新年放一場煙花,愿意拼死拼活攢八萬塊錢,愿意在生日那天請假,陪去看一場電影。
和張四七只一起進過一次電影院,張四七買了兩張票,買了單人份的可樂和米花,是在十八歲的生日。
他們看的電影是重映版的《尋夢環游記》,昏暗的影廳里,可樂和米花都是的,張四七沒有主拿過。
電影里的好無法同,可是一次又一次地想,人被忘,是不是就會永遠消失掉。
這件事沒有答案,人間的回誰也弄不清楚,只是沒辦法,想讓人記得,記得張四七。
如果不記得,記得張四七也可以。
因為欠了他一件事。
張四七的名字知道,家鄉是哪里也知道。
家政的電話過了很久才打給,在和張四七綢繆生死的一個夜里。
家政見到本家的弟弟是在一年后,程亦芝說的那件事并沒放心上,只是在請長假回家看見人的時候才記起。
那是他們要殺👤的半個月前。
其實一直都存著不告訴他的念頭,從問家政開始。
如果他走了,這世界就只剩下了。
人間是空的,苦難的重量著,他要和在一起,永遠在一起。
苦難的重量兩個人可以勉強接得住,但一個人,只會被扁。
每次看到他,就在里念一遍想要說的話,可是無數次見面,無數次也沒能張開口。
是壞掉的,無比清晰地認知到,無論是七歲,還是十八歲,都在欺騙張四七。
即使無比清楚,張四七無論怎樣都會和在一起,無論怎樣都不會離開,無比清楚他,卻依舊把所有都埋在地里。
可是剝奪他知道真相的權利。
而張四七到死都不知道,他有一個真正的名字,寫在已經被銷戶的戶口本上,端端正正黑印刷出來的兩個鉛字&—&—寺期。
家里人對他滿含期待,所以寺期。
定時微博發出去兩個多小時就被頂上熱搜,一個「」跟在后面。
評論里罵聲與辯白的聲音對半,可是無論怎樣程亦芝和張四七都只能互相拉扯著彼此過活,生逐漸不再是期盼,死在一起,才期盼。
所以他們終究死在一起,以共謀的名義。
評論里有人罵他們殺👤違法,無論如何都無法洗白,也有人心疼兩人一生坎坷。可無論哪一種,無論日后再如何,他們都再也聽不到。
「他們不把我當孩子,我也不拿他們當爸媽。這樣,就算打平了。」
「我們兩個不什麼孤苦伶仃相依為命,那狼狽為。」
「人就是這樣死的。作惡太多,遭報應,這樣死的。」
「你看,世界就是這樣。」
「他寺期。」
程亦芝的微博一句句被人解讀,在熱搜榜掛了一整天。
但一天后,終于緩緩撤下去,可不同的后續調查又以不同的方式上熱搜。
程亦芝的爸媽被人,被罵得狗淋頭,公司價到影響,那一陣子,一家子人都不好過。
老太太并沒有放棄罵,兜兜每天爬去門口等,可張四七,程亦芝,誰都沒有出現。
人生緩慢流,暗洶涌,死亡并不能帶來懺悔,旁人的生活依舊要按部就班地走。
半個月后,事逐漸被人忘,張四七的父母帶他回家,立了墓碑,以后年年都會去看他。
張四七的父母去程亦芝家鬧過很多次,老太太被氣倒,生了大病,在醫院里靠呼吸機度日,程亦芝的母親生了孩子,早產兒,檢測的時候即使說是男孩,生出來也是個姑娘。
有人要承擔新的苦,只是這一家子終究學會收斂。
程亦芝的墓漸有人來看,自張四七死去,這世上再無人。
世界的洪流里容納很多人,而很多人也是這樣逐漸被忘掉。
但如果有下一次,希張四七平安順遂,闔家滿,別再犯傻,為一個人搭進去一生。
程亦芝從沒思考過,和張四七究竟算什麼。
是也好,是什麼都好。
那不重要。
秋季初,時鐘敲過零點就是張四七二十歲的生日,這一次的生日,再沒人向他喊生日快樂,也再沒人看著笑。
外面是天,月亮被擋住,繞不過云層。
天不會亮的。
張四七家的墻上,掛鐘一點一點地走,劃過五也劃過六,被擋住的月亮帶著云層下去,天邊冒出一點點的白,染著些太將要冒出頭的紅,層層分明,半個小時以后,就是黎明。
天將要亮了。
來源:知乎 作者:黃時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