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

第10章

老林警察慢吞吞地說:「有人要去派出所?是你嗎,劉建明?」

方醫生徹底愣住:「你&…&…」

小林警察快人快語:「用了假份證辦了假車牌號,查你們老底是費了點工夫,不過就算你們不自投羅網,我們馬上也要去你家找你了。」

我聽明白了,原來方醫生不僅醫是假的,就連姓名也是假的。

方醫生,不,劉建明聽見警察喊出他真名的那一刻就徹底蔫了,只會重復:「都是誤會啊,真的,都是誤會。」

老林警察說:「是不是誤會,跟我們去趟所里就知道了。」

頓了頓,他又看向我和外婆,表溫和了許多:「關倩,你的況特殊,我給他們做完筆錄后,再有況要核實的話,不用你跑,所里會來同志到醫院來找你。你安心養病,好嗎?」

其實,看到他們倆進來的那一刻,我繃的弦就松了。

此刻,全的痛又開始清晰起來,一點、兩點、千百點,每一都痛得我想哭。

我哽咽:「好,謝謝林叔叔。林叔叔,我能不能再跟你說句悄悄話?」

他附耳過來,我小聲說:「我知道你們辦案的過程會比較長,但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撐那麼久。錢追到了之后,外婆要還鄉親們的錢,說不準還要給我辦葬禮,肯定不會給自己剩多。我還有張卡,里面存著兩萬八,那里面是我賣攝影材的錢,留給外婆養老。等我死了、葬了,沒有可以花錢的地方了,你再把卡給外婆,碼是的生日。銀行卡就放在我老家的書桌最小的屜里,里面還有一封書,我外婆不識字,你回頭念給聽。」

老林警察再抬頭看我的時候,我不確定是不是我看錯,他的眼圈怎麼有點紅。

我問:「可以嗎?」

他點一點頭:「包在我上。」

外婆擔心地問:「有什麼話呀,什麼話不能跟我說?」

老林警察閉了閉眼,轉過去看外婆的時候,臉上又是人民警察穩重嚴肅的表:「這是我和關倩的一個小約定。」

我閉上了眼睛,隔開外婆疑的神,喃喃:「你們快走吧,我累了,想好好睡一覺。」

病房門開了又關。

姓方的喋喋辯解聲、李姨跟他的爭吵聲、雷哥的怒罵聲和小林警察「都給我閉」的呵斥聲都漸漸消失。

唯一能知的,是外婆握住我的那雙手,好像無論如何也不會松開。

我睜開眼睛,就很張地看我:「怎麼了倩倩?」

我笑一笑:「你織的那條圍巾,織好了沒有?我想戴了。」

線圍巾,溫暖地包裹住我的脖頸。

連同外婆糙卻溫暖的手掌,輕輕覆在我面頰。

我閉上了眼睛。

我累了,真得好好地睡一覺。

睡到長夜將明,睡到檢測儀尖銳的嗡鳴也喊不醒我。

我戴上了這條圍巾,無論去多遙遠的地方也不會害怕。

天會亮的,無論多晚,總會亮的。

而我,有外婆親手織就的圍巾。

(正文完)

【番外】

關倩走的那天,杭州又下起了雪。

我們接到電話往醫院趕的時候,不約而同都穿了黑

關倩那時還睜著眼睛,看見我們,幾不可察地笑了一笑。

已經說不出話來了,只一雙眼睛,固執地不肯閉上。

外婆泣不聲:「你放心走吧,我會好好的,你不用擔心我。」

于是一滴淚,從的眼角慢慢滾了下來。

手里攥著一條新圍巾,紅的,細線針腳。

而圍巾的另一頭,被外婆牢牢地握在掌心。

那條圍巾好像是個喻:這一老一相依為命的紐帶,直到關倩生命的最后一刻,也不曾斷開。

如果你問我,關倩是個什麼樣的人,我一定會說,啊,是個小騙子。

自己親口說的,說結婚的時候要收我們紅包的,不僅要收我們紅包,還要我們做伴娘。

結果呢?這個小騙子跑路了,不僅沒要我們紅包,連做伴娘的機會也沒有給我們。

這年頭,錢拿在手里卻送不出去,也是沒誰了。

明明財如命,臨了,卻顛覆了我們對的印象。

開玩笑的啦,其實我知道,關倩這個人之所以拼命賺錢,完全是因為從小到大都過得很苦的緣故。

因為苦著長大,所以只能靠自己。自己勞所得的錢,一分也舍不得多花。這個邏輯很簡單,想想卻心酸。

認識這麼久了,只喝過一次酒。喝醉了我才知道,那天是爸媽的祭日。原來只有一個外婆,爸爸媽媽在小學的時候就出車禍沒了&…&…

我都不明白了老天爺,都慘這樣了,你怎麼還要讓得癌癥啊?不是都說運氣守恒嗎?怎麼到這里全是噩運,沒一點幸運呢?&

或者,老天爺,你是不是覺得實在太慘了,你看不下去了,所以想早點帶回天上做仙

拜托了,一定要是這樣啊,不然,外婆都沒有念想了。七十多歲的老太太,給我們寢室的姑娘,還有辦案的警察每人織了一條圍巾。

老林警察說,按規定他們是不能收的,但是,他知道這是老太太的一點寄托。

外婆說了,看著我們幾個姑娘戴上圍巾,就好像看見關倩戴上了一樣,好,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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