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日,七郎先在李夫人那里了個釘子,被他爹了出去對酌。
庭院里,七郎還沒說什麼,倒是李探花醉翁之意不在酒。
他自斟自飲了一杯米酒,嘆道:「我年輕時常飲這酒,現在年歲大了,心思多了,面子薄了,反倒只能偶爾得浮生半日閑,重溫一番昔日里寒窗苦讀的苦樂。」
七郎順水推舟,直言,「正因浮華不可抵過往,才須花開堪折直須折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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據阿九說,他低頭時,神平靜溫和,卻有一子難折的韌勁。
我知道那是什麼樣的神,不久前我才見過。
那日天朗氣清,惠風和暢。
枝間米粒大小開的艷麗花朵,烏地攢簇在一起,映杯中天地。偶爾一粒花穗落下,杯中起了漣漪,模糊了景,可待平復,又是清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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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探花說:「你娘心實,什麼都想給你最好的,難免會想不明白。」
七郎卻不承不應,態度明朗溫和,只說明白。
「以后可得待在京里咯?」
李探花輕輕呷了口酒,胡子沾上了杯中的花穗,拿晚春佐酒,實在算是一樁風流了。
「是,一個月就得到任。」
七郎悄悄捻著指尖的花穗,不明白他爹為何顧左右而言他。
李探花笑道:「也是,去了京里回來就不容易了,早點家也好。」
李探花如是說,態度明朗而溫和,但一向聰明的七郎卻當局者迷,不點破不罷休了:
「您的意思是&…&…」
李探花笑說:
「你翅膀了我有什麼辦法?」
「以后你夫妻在京里,位不高,名氣又盛,切記不要畢鋒芒,不要恃才傲。
「你外婆年歲已高,雖喜你,可膝下子孫不只你一個,還是不要勞煩老人家為是。」
&…&…&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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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其實,七哥的應試起伏,當真給阿爹的心境帶來了不小的起伏。」
「外人都說我家因為七哥考得不好不高興,其實倒也不是,橫豎是中了不是?只是阿爹阿娘看開了,兒孫自有兒孫福,阿娘固然有些憾,只是不太苛求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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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九晃著說道:「阿娘呢,其實也很喜歡你的子的,你與七哥都是看得的人,只是一個隨和,一個堅定,品相似而互補,一直覺得該找你這般的子&…&…不過你也知道,外公家多是有些頑固的,難免耳濡目染了些。」
「起先生氣呢,也和你沒關系,你想想啊,膝下嫡親的子五個,獨七郎從來不曾讓費心。可如今,就連這心尖尖也開始忤逆!不過是擔心外公家以后沒人,七哥&…&…」
阿九見我忽然有些迷茫,咽了口中的話,改口道:「后來阿爹勸,他當年更是一文不名,得了阿娘青眼才有如今舉案齊眉。」
「阿爹又說七哥看著溫和實際強,認準了的事不會輕易改變。若是他們非得按著他的頭,他服了個,他孝順,他們可以遂愿,但是拜堂可以強按著過場,后面呢?難道真的要讓七哥一個人在外面不得意,回家也不如意嗎?就是不說七哥,那讓人家姑娘天天對著張冷臉,守著夜不歸宿的丈夫&…&…誰家孩子不是心頭呢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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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九湊上前來,拉了我的手,「爹娘從前只是希我們一世順風順水,但是他們現在都明白,他們的路再好,不是我們的,我們走得硌腳。所以對于七哥,只能是你,必須是你!」
雖然有些心澎湃,但是聽得他阿娘的顧慮,我還是生出些悵惘,「可你阿娘的擔心倒是真的,我的確可能日后幫不上七郎什麼&…&…」
我忽然有些垂頭喪氣,冷不丁卻被阿九彈了個腦瓜崩,「七哥要生我氣了,居然還把你弄不開心了&—&—好十四,你在想什麼呀!場上不是只有一種姻親關系的!親當然首先是得自己如意歡喜啦!」
「你們有你們的路,七哥有七哥的道,我們平平安安就好,又不要加晉爵、功名利祿,那些不過繁華煙云遮人眼!對于你們,阿爹只有一個要求。」
我有些怔忪,「一個要求?」
「不問位,立德立人。」阿九正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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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九走后,我一個人又有些恍惚和迷。
今時今日,此此景,說是恍惚忐忑倒也來不及了。
只是多多有些對未來的不安。
門口傳來腳步聲,有些不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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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啊,這渾小子,今天可是喝醉了?
我瞬間將那些雜七雜八的心思拋之腦后,一再告訴自己不與他計較。
好像&…&…好像自己還是有點變化,所有的不安,所有的疑,在見到他的瞬間,統統只有面對現時的喜樂。
未來總歸是可期的。
可是他搖搖晃晃地晃了好幾圈,就是不來卻扇。
甚至輕輕笑了。
可是我的模樣有些稽?
我有些忐忑,忽然有點瑟起來。
蓋頭外依舊是一片安靜,他好像就在不遠,木呆呆地站著。
真是喝醉了?
我有點想笑。,張口想要問一聲。
可未等我出聲,卻被一個滿滿的熊抱。
像是撒,像是游戲。
他伏在我膝頭,過蓋頭,正好可以對上一雙悉的眼眸。
帶著點酒醉的酡紅。
& 清澈亮的,歡欣暢快的,像個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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元燈&·小番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