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“啊，這個&…&…&”小妖修覺得用自己的腦袋思考人類的復雜事務，這任務實在太困難，但為了不辜負荀師叔悉心教導的意，還是艱難地轉著自己的腦筋。苦思冥想，才回答：&“因為&…&…分配不均要比資稀更嚴重，大家不安分比貧窮更嚴重？&”
荀自在盯了一會兒，把盯得心虛。
&“我我，我也知道自己說得不太對&…&…&”佘小川氣弱。
他卻沒有要責備的意思，甚至語氣也不曾更重。他只是忽然提起另一件事：&“我曾對你說過，來跟我讀書，你能找到一些問題的答案&…&…為何北斗仙宗為名門大派，明明規定了要相互友，卻還有欺凌弱小之事；為何口中說&‘有道無類&’，卻還有人僅僅因為你的妖族出就對你看不慣。&”
佘小川不覺聽住了，跟著問：&“是啊，為什麼？&”
&“因為天道不公。&”
&“哦&…&…啊？&”
&“凡人生來有貧富貴賤，修士天生靈注定。人人都想腰纏萬貫，人人都想大道爭先，但富貴就那麼多，靈石、丹藥、法，還有師長的垂青也只有那麼多&…&…人人都想，卻不是人人能得到。&”荀自在淡淡反問，&“不爭，怎麼辦？&”
佘小川愣了一會兒，似懂非懂：&“為什麼要爭&…&…人人拿一點，平均分了不就好？&”
&“那就不是人的本了。比方說你，你現在可以隨時去找你謝師叔請教，來我這里讀書，每個月的靈石有一百枚。現在要你每月分五十靈石給別人，每個月只許去請教謝師叔一次，其余時間要讓給其他人，你愿意還是不愿意？&”
&“我&…&…&”憋了半天，沮喪地垂下頭，&“我不愿意。&”
&“有了一，就想要十；有了十，就想要百。那位當年深化春風細雨，讓人人得以飽腹，然而人心滿足了否？也不曾滿足。人心不足，便會生出；看見他人比自己過得更好，便容易產生不滿，最后引發爭斗。這都是人之常。&”
&“北斗仙宗也不能例外？&”
&“北斗仙宗也不能例外。甚至我們在助長這樣的爭斗&…&…更加看重靈好、心好的弟子，將大量的資源和心都花費在真傳弟子上，而放任外門、雜役弟子爭奪有限的機會。&”
&“為什麼啊？北斗有好多厲害的修士，為什麼不能更重視外門？&”
&“因為宗門需要延續。如果我們要延續，就需要最優秀的人才，來作為宗門的新鮮。別人全力栽培頂尖的弟子，我們卻不這樣做，那怎麼搶得贏別人？就是已經有的英弟子，也會因為資源不足而漸漸落在別人后。換了你，你愿意麼？&”
&“&…&…不愿意。&”沮喪地發現，自己再次給出了和想象中不一樣的回答，&“所以，一切都只能這樣？沒有更好的方法？&”
&“你只能選擇讓某個人更好，但也許恰恰會讓另一個人過得更壞。&”
佘小川低著頭，悶了半天。
好一會兒，才低聲道：&“荀師叔這樣說，我好像都沒辦法再去生阿藤的氣了，可是我明明發誓絕對不原諒。你說爭斗和欺都是正常的&…&…那我是天靈，我與謝師叔、荀師叔好，所以阿藤想讓我去死、讓我把位置挪出來給，就也是很正常的&…&…討厭。我討厭這麼想。&”
&“我不要，我就是討厭阿藤陷害我，我不要原諒，我不要因為我比強所以就要原諒的惡毒。我不要。&”
以為自己一定會被荀師叔訓斥，因為說出的話很自私，簡直像在說&“我好就行了，管別人干什麼&”&—&—可自己孤單無助時，不也有謝師叔他們來幫？
然而迎接的只有沉默。當等了又等，實在等不及了，稍稍抬起眼去看荀師叔的神&…&…
清風吹樹影，在他的臉上搖曳。他的沉默是一種格外溫的沉默，找不到任何失、苛責&—&—甚至連&“期許&”都沒有，因為期許本也是一種力。
他的沉默里沒有任何額外的東西，就只是單純的、帶著一點輕松的笑意的沉默。
&“我只是想告訴你這世界是這樣一回事，你知道便好&…&…你完全不必因此改變自己。不需要將他人的過錯或不滿當你自己的過錯，也不需要&…&…不需要為了別人的心意而勉強自己。&”
佘小川覺得困。不知道怎麼地，覺得自己不該得到這一樣一個&…&…有些不負責的答案。沒有任何來由，但就是覺得會題寫&“立命堂&”、會敬仰&“朝聞道夕死可矣&”的荀師叔，應該更&…&…
更如何？更高大，更偉岸，更意氣風發，更以天下之憂為己憂？
但他只是坐在這院落里，坐在清風、和樹影里，連坐姿都不那麼端正，反而懶懶散散的。
他就以這樣一個懶懶的姿態，了個懶腰，用無所謂的口氣說：&“其實啊，就算你不知道書上的道理也沒什麼。&”
&“什麼？荀師叔剛剛可不是這麼說的&…&…&”
他笑了起來。不知道因何事而發笑。
&“大概&…&…這只是我想親口告訴你，是我想讓你知道&…&…&”
他的聲音太低、太含混，從風里溜走，與混合。佘小川竭力去聽&—&—發誓自己努力去聽了，卻依舊沒有聽清他說的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