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看二老還要分辯，謝蘊昭立即將話題重心轉向方小郎：&“小郎方才遇見什麼事了，怎麼這樣委屈？&”
方小郎看看祖父母，見他們也關心地看著自己，不由又了幾滴眼淚，沮喪地說：&“先生說我沒有靈，可李小四卻有，還有陳阿添&…&…聽說今后他們要去首府進學，還有好厲害的先生會親自教他們&…&…剛剛李小四嘲笑我是低等的凡人，他有什麼了不起？明明沒有我念書用功，嗚嗚嗚&…&…&”
&“靈？那不是&…&…&”
二老瞠目，不由看向謝蘊昭。
謝蘊昭心中微微震，迅速思量起背后含義。按理說，方小郎去的是學，念的是圣人經典，今后該走舉薦為的路&…&…可他剛剛卻說，先生讓他們測了靈？
&“小郎，你們每個人都測了靈？如何測的？&”
&“是帶著刀、穿灰衫的人&…&…先生說他們是東海縣衙役。&”
&“先生還說了什麼？&”
方小郎努力想了想，回答：&“說&…&…說靈是很重要的東西，還說我們之中有人靈很不錯，能去平京里的書院進學，縣令都夸獎靈好的人。&”
&“縣令&…&…東海縣的縣令，我記得是謝朗。&”謝蘊昭沉不語。
方大夫話道：&“聽說縣令老爺任期期滿，不日就要回平京就職了。&”
&“哦&…&…&”
方夫人忽然想起什麼，&“呀&”了一聲，扯扯方大夫袖，說：&“你之前和老吳閑聊時，他是不是說平京近來戒嚴，不許外來修士？那謝仙長現在去平京，會不會有什麼問題？&”
&“戒嚴？&”謝蘊昭心神一。師門許多人去過平京，從未提起平京有戒嚴一事，看來真是最近才有。
又是戒嚴，又是方名義搜集凡世有靈的孩&…&…師父曾說，近年來世家子出的修士越來越多。但世家看重緣，怎麼會培養陌生修士出來？
平京里究竟在謀劃些什麼？
的沉默讓方家二老有些擔憂。方大夫小心問：&“謝仙長，這其中&…&…其中是不是有什麼問題？&”
謝蘊昭回過神，安地笑了笑：&“也許只是老爺們想培養一些修士出來。修士比武者手厲害些，府這樣做也是人之常。&”
&“噢&…&…我家小郎沒這個福分，還是踏踏實實念書吧。&”方大夫自己就是凡人，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好，拍拍孫子的背，權作安。
他反過來替謝蘊昭擔心：&“那謝仙長，你還去平京不去？&”
&“去看看。&”謝蘊昭笑了笑，輕描淡寫，&“平生不做虧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門嘛。我又不是去做壞事的，看看而已，平京總不能通緝我吧？&”
謝蘊昭出了方宅，又往徐娘子家轉了一圈。徐娘子已經親，招了個上門的贅婿，日子平淡卻也安穩。徐父好了后，帶著兒、婿做各式燈籠，將小店經營得不錯。魯七不是做燈的材料，卻擅長跑、打聽、推銷，在店里當了個掌柜，也拿了些份。
又去東海縣縣衙外看了看。門口差役面帶煞氣，進出的謝家家仆行止端正，卻止不住面帶喜，顯然最近有好事發生。
在街上四走，沒有人注意到的行蹤。
更沒有人注意到消失。
與此同時，有一個皮焦黃、材高瘦的年輕人出現在商隊的車馬附近。他帶著把不好不壞的刀，平凡的面孔上有著一點令人討厭不起來的笑容，眼神很是機靈。
商隊的負責人蹲在路邊旱煙，瞧這小子晃來晃去，也瞧見他眼珠子滴溜溜轉。
&“那小郎！&”負責人是個老油條，哼哼地笑著，自認為看穿了這年輕人的底細，&“我瞧你&…&…是來弄路引的吧？&”
年輕人面微變，顯然心虛，賠笑道：&“什麼路引，您開玩笑了&…&…&”
&“嘿，你這種人我看多了。在哪兒犯了事，路引有問題，想來搞個新的份吧？&”負責人站起，噴了口煙，走到年輕人跟前，攤開一只厚實糙的手掌，&“有新鮮的路引，十兩銀子拿走。&”
梁國雖然皇權不彰，各地卻都沿用了前朝的戶籍制度。每個人都有對應的戶籍記錄，若要離鄉，便要先去登記、取得對應的路引。
這些走南闖北的商隊為了省錢，每每都會雇一些有力氣、有武技，卻囊中的臨時護衛，以&“管飯、搭車&”為條件，換些安全上的便宜。但商隊也怕遇到歹人，因此往往會要求檢查同行者的路引。
在外行走，哪有不死人的？每回路上死了人，商隊就會悄悄把他們的路引扣下，尋機會賣給那些見不得的人。
這自然是違法的，不過這世道就這樣，能如何？人都死了，不如讓他們再賺一份錢。
十兩銀子是獅子大開口，黑心價。年輕人自然不從，與負責人你來我往地磨了半天，最后不不愿以六兩二錢銀子。
看他嘟嘟囔囔，負責人更確信這是個犯事不大不小、賣了路引給他也沒什麼后患的小羊。
雙方皆大歡喜。
第二天一早，商隊栽滿貨，緩緩啟程。負責人在東海縣的春風里哼著小曲，做著大賺特賺的夢，自覺人生十分功，至比那窘迫到來買其他人份的小歹徒要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