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路行去,仆從秩序井然,四下安靜無聲,連風吹過的聲音都清晰可聞。
引路的丫鬟也不說話。
這一路沉默下來,趙家主仆的氣勢不由越來越弱,到最后來到后院中時,連趙冰嬋都有了幾分不安。
&“請。&”
丫鬟吐出這一個字,其余人竟有種松了口氣的覺。
繞過屏風,堂中主位竟已經有人端坐。
一名柳眉杏眼的貌子站起來,茜紅石榴折流麗彩,云鬢高高、花鈿細細,正襯容麗。
&“可算來了。&”上前幾步,溫而關切地注視著趙冰嬋,&“這便是州趙家嫡?真是好風采。&”
太年輕,不可能是衛夫人。
一旁隨侍的丫鬟適時道:&“這是五夫人。&”
衛六郎是廷尉嫡子,他前頭還有個庶兄,就是衛五郎。五夫人,當然是衛五郎之妻。
讓庶嫂出面?趙冰嬋心中微沉。
&“見過五夫人。&”平平一禮后,站立不,&“我有要事同衛伯父相商&…&…&”
&“好孩子,你苦了。趙老爺并夫人的事,令母親十分傷心,一時臥床不起。&”五夫人地打斷,&“母親吩咐,待冰嬋如半個親。傷心往事從此不提,衛府已備厚禮,不日便會護送冰嬋返鄉,冰嬋安心為父母守孝,不必擔心其他。&”
&“你&…&…你們怎麼這樣!&”冬槿氣急,忍不住大聲反駁,&“我們郎明明同衛六郎&…&…&”
五夫人面一變,斥道:&“慎言!主人說話,哪有婢子的份,若是在衛府,定當掌訓誡,不出去丟了衛府的人!&”
這一番指桑罵槐,聽得冬槿滿面通紅、眼中含淚,想一聲&“郎&”,又不敢。
趙冰嬋卻很鎮定。被自家族人趕出去,什麼怪話沒聽過?冬槿從前是偏院的小丫頭,沒過重用,卻得管事寵,才養無憂無慮的格。
對冬槿使了個眼,淡淡道:&“五夫人誤會了,衛夫人也誤會了,我是來&…&…&”
五夫人卻不想讓說話:&“冰嬋車馬勞頓,不如先去休息。平京居,大不易。不若由我出面,幫冰嬋尋一落腳小院?&”
趙冰嬋都快氣笑了。算明白了,衛家何止是想退婚,他們本是連個退婚的名聲都不想要,不得別在平京礙眼,滾得越遠越好!
就算是上門打秋風的窮親戚,都會裝模作樣留人住一晚吧?何況是正式訂過親的姻親!衛夫人不出面,個庶子夫人來怪氣,還連話都不讓人說完,這是眼看趙家父母不在,欺負孤呢!
還沒說話。
五夫人也還掛著笑。
堂中其余人也都在笑,標準的、有禮的、客氣的笑;也許在這府中的其他地方,其他人也是這麼一臉微笑,卻說著見不得人的話。
這時&…&…
啪、啪、啪。
&“哎喲,你們城里人說話可真好聽哩,跟唱歌一樣,就是說來說去,我都聽不懂哩。&”
衛府眾人的眼睛,一下盯準了一個人。
五夫人打量幾眼來人的裝扮,彎彎的笑出一點不屑:&“冰嬋,我且托個大,好你知曉,這仆從的言行就是主人家的臉面&…&…&”
謝蘊昭還懶懶地拍著手,笑瞇瞇地說:&“錯了,我不是趙家的仆從哩。我只是個鄉下人,學不來你們那套怪氣嘰嘰歪歪哩。&”
五夫人挑起柳眉,退后一步,以袖掩面,驚訝道:&“鄉下庶民?呀,趙家可真是&…&…&”
&“趙家郎和你們衛家六郎是未婚夫妻,你們是不是想&…&…&”
&“小安!&”五夫人尖一聲,&“好好教訓這胡說八道的庶民!&”
&“是!&”
四名魁梧部曲踏進來。
在冬槿的驚呼中,一人去奪冬槿的包裹,兩人去攔人高馬大的趙勇。
還有一人,則氣勢洶洶往那面焦黃的鄉下人抓去。
衛府&—&—衛夫人,還真是打著強搶婚書的主意。
五夫人是命而來:得了衛夫人吩咐,決不能承認有這麼一門姻親。趙家只一個孤,婚書被奪、沒了憑證,想來也不會嚷嚷著到破壞趙家聲名。就算嚷嚷,衛家也有辦法閉。
這是平京,是豪族云集的平京。誰會相信一個無憑無據的孤的話?到時候再送幾百兩銀子,把送回州,也算盡夠了相一場的分。
衛夫人想得很好。
五夫人想得也很好。
衛府的仆從們想得同樣很好。幾個鄉下人,怎麼打得過訓練有素的衛氏部曲?
正是最好的下馬威材料。
&…&…在一切發生前,他們的的確確是這麼想的。
啪。啪。啪。啪。
砰。砰。砰。砰。
首先是掌聲。
接著是倒地聲。
四個彪形大漢被打得在原地轉一圈,最后一個接一個地頹然倒地、昏迷不醒,這麼大作&…&…難免發出些聲音。
廳中雀無聲。
片刻后,五夫人驚慌后退,尖:&“來人!來人!殺👤了&—&—殺👤了!!&”
又一隊大漢涌。
砰。砰。砰。
來一個,倒一個。
&“你們不要這麼激哩,大家有話好好說哩。&”
謝蘊昭掄著一把雕花木椅,守在門口,挨著把涌進來的部曲砸暈,臉上還是那麼笑瞇瞇的。
這笑臉落在五夫人等人眼中,卻好像惡鬼索命的笑臉。
他們戰戰兢兢地看著那一排倒地大漢,再戰戰兢兢去看那個高瘦的年輕人,一時恍惚:好好說&…&…是這麼好好說的嗎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