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去的地方是沉香閣。
沉香閣,就是師父說的北斗仙宗位于平京城的分部。據聞,仙道盟歷來有在凡世大城設分部的習慣,一來是因為凡世盛衰會影響天地運行,仙門需要了解凡世向,二來也是方便尋找有靈的凡人,好引修仙界。
謝蘊昭小時候得的那塊青玉仙緣令,就是路過的北斗修士給的。
修仙求道,志在己心。并非每個凡人都想修仙;如果遇上對修仙毫無興趣的人,哪怕天賦奇佳,修士們也并不強求。在這方面,修士們可謂十分佛系。
凡世皇朝、世家對仙門分部向來是容忍態度,但也不樂見他們天天宣傳什麼無為而治、道法自然。為了面子上好過,仙門的分部大多打著經商的名頭,或者假裝自己是個小世家,在本地扎繁衍。
沉香閣在表面上,就是一間合香的店鋪。這一代的北斗負責人似乎有經商頭腦,明明只是個名頭,他居然還真把生意做大了,做了平京第一香鋪,還搞過什麼&“合香大賽&”,捧出了好幾個名滿平京的制香大師。
可謂是一名被修仙耽誤了的經商奇才。
這位奇才,也就是謝蘊昭要找的目標&—&—郭衍。
家老頭子有封信托帶給郭真人。此外,也有很多事,想跟在平京經營多年的郭衍打聽。
沉香閣位于青龍大道與黃鐘大道的叉口,在平京中心靠西一些的位置。在謝蘊昭看來,絕對是名副其實的&“黃金地段火熱商鋪&”。
遠遠就見一座三層小樓,屋檐雕飾了的玉像,窗邊還綴著藕荷輕紗,隨風飄飄然,十分打眼。
然而,謝蘊昭走到門口,卻正好見一隊人搭著梯子,把&“沉香閣&”的牌匾取下來。門口兩側原本應掛有對聯,現在也只剩了兩道長長的印子。
周圍還有路過的人在嘆:
&“沉香閣居然倒了。當年那合香大會的盛景,還歷歷在目&…&…&”
謝蘊昭連忙擺出個笑臉,回把人攔住:&“勞駕問一聲哩,聽說沉香閣是天下第一香鋪,怎麼會倒了哩?&”
被攔下的是一名頭戴綸巾的文人,看著很好脾氣的模樣。
&“小郎,你是外地人吧?&”他嘆氣說道,&“沉香閣的確是平京老字號,百年老鋪啊&…&…可前段時間,有兵上門搜查,好像說沉香閣的老板和什麼大案有關。鬧到最后,沉香閣的老板被打了一頓攆出去,這產業也被沒收充公,劃歸旁人了。&”
&“啊?還有這種事哩?這不是欺負人&…&…&”
&“噓&—&—噓!小郎慎言!&”文人被嚇了一跳,忙左右看看,擺擺手,急急走了。
害怕議政,竟然怕到這個地步?謝蘊昭心中疑云叢生。
想一想,又去和那隊拆牌匾的工人搭訕。得到的回答和文人差不多,只有個人說,提到了一句&“白蓮會&”,接著便被其他人張地制止了。
可是沉香閣中大多是修士,負責人郭衍更是歸真境高人,怎麼會被打一頓趕出去?
謝蘊昭心又沉重了幾分。
但面上不顯,還咋咋呼呼地驚呼:&“啊,老板死了嗎?完哩完哩,我有要事要找老板哩,完哩完哩&…&…&”
&“誰說死了?老板明明&…&…&”
&“阿武!&”一個小頭頭模樣的裝男人打斷兄弟,盯了謝蘊昭幾眼,&“你找老板什麼事?&”
&“是很要的事哩!我聽我那死去的親娘說,沉香閣的老板當年能夠起家,就是帶走了我家后院里挖出來的沉香!&”謝蘊昭義憤填膺,叉著腰把土味腔調嚷得滿天飛,&“他賺了大錢,很應該分我和我死去的親娘一半哩!你說要不要哩!&”
&“哩哩哩&”地把小頭頭聽得腦殼痛。
&“什麼胡編造的打秋風窮酸&…&…&”
&“你說什麼哩!&”
&“我說!&”小頭頭咳了一聲,&“那沉香閣的郭老板被打了一頓攆出去不假,但他還在平京城。聽說住在下京區,天天喝那幾兩貓尿,醉得一塌糊涂,連以前相好的娘們兒都給他吃閉門羹了&—&—是不是啊?&”
男人們哄堂大笑,把空氣都笑了曖昧的黃,活像這簡短的一句話就讓他們生出無限遐想,探得無數香閨艷聞。
&“什麼,他還在?那我要去找他哩!多謝你們哩!&”
小頭頭止了笑,眼中閃過一抹:&“你去找個窮酸干什麼?&”
&“他把我那死去的親娘的沉香還來!&”謝蘊昭憤憤不平,&“一塊沉香也值老錢了哩!&”
男人們又哄笑:&“那他還不出來哩?&”
&“那我&…&…我也把他打一頓,給我那死去的親娘出氣哩!&”
人們哈哈大笑,也有過路人面厭惡,暗中啐一口,快步離開了這暴人丑惡面的現場,還有那個一口土話的外地人&—&—外地人嘲笑平京本地過去的大老板,這什麼事!
謝蘊昭又打聽了一番郭衍在下京區的住址,這便急急忙忙地奔去了。
小頭頭慢慢收了笑,瞇眼打量的背影,再手狠狠拍了一下兄弟的頭:&“還傻笑個屁!趕的,去給&‘那邊&’報個信,就說有人去找郭衍了。&”
被砸頭的男人脖子,一溜煙跑走了。
謝蘊昭鉆進人群,目悄然往后瞥了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