夫子打量兩眼，問：&“自然是看過記載。你為何有此疑問？&”
他目閃，有懷疑之。
年輕人撓撓頭，也不站起來，還換了個坐姿，跟坐不住的皮猴子一樣。這個鄉下人以小市民特有的、帶點狡猾的無禮，說：&“那麼多修士都不知道的修仙界聞，夫子卻說得一清二楚，萬一是錯的，我們也沒法印證哩，那可不得問個清楚哩。&”
&—&—哎，云留你這樣很無禮&…&…
坐在旁邊的同窗小聲提醒，神張。
年輕人卻無知無畏，目炯炯地看著夫子。
夫子也看著。
半晌，清瘦的中年人微笑起來，說：&“很好。&”
竊笑忽然一停。
夫子滿臉欣：&“爾等學子，也當學習許云留這般的質疑神。圣人云，學而不思則罔、思而不學則殆。我雖然盡心盡力教導你們，但若要在修仙路途上長久走下去，還是得靠你們自己。&”
&“許云留，你是四靈，也很不錯。好好修煉，自有前途明。&”
夫子勉勵幾句，飄然而去。
留滿堂學子面面相覷，之前竊笑的幾人更是流不屑和不滿。
謝蘊昭也不管旁人，顧自慢吞吞收東西。的桌面上就書院發的紙筆硯臺，連裝東西的布袋都是托人的便宜貨。
看上去完全就是個窮酸還不知禮的庶民。
正要去拿硯臺。
橫里出一只養尊優的手，先一步按在了硯臺的蓋上。
&“看看這是誰哩，這不是州鄉下來的許云留哩。&”
青年怪聲怪氣地學著的口音，居高臨下地看著。另外幾人也圍在周圍，倏然將擋住，只投下影。
是剛才課堂竊笑的人。
謝蘊昭收回手，懶洋洋道：&“是的哩，正是你爺爺我，孫子要做什麼哩？&”
&“什麼？你這無禮的庶民&…&…&”
&“夠了。&”
有人冷冷斥責：&“蒼梧書院中不分份，一律是晴雪苑學子。你們仗著份耍弄威風，竟然耍到晴雪苑中來了？&”
他們所生活、學習的別苑因種滿梨花，過去起了&“晴雪苑&”的名字。現在說到這些修仙學子，就都說是&“晴雪苑的&”。
幾個紈绔回頭一看，見訓斥他們的正是沈越。
沈越是水木雙靈，資質第一，本人還是沈家嫡子。雖然沈家不比王、謝兩家，卻也是平京中的族，不是他們惹得起的。
何況，沈越還有個小叔叔&…&…雖然他們對那位沈家小叔叔只聞其名、不見其人，卻也不敢招惹。
&“開個玩笑&…&…什麼了不起。&”
紈绔們沉著臉，悻悻地走了。
謝蘊昭才收了硯臺，笑道：&“多謝你哩。&”
沈越搖頭，道：&“本是同窗，不必言謝。云留敢于質疑，我很該向你多學習。&”
很謙遜正直的模樣。
說完，他就要離開，不防年輕人幾步躥過來，一張平凡微黃的面容掛著和善的笑，對他說：&“沈越你才是我學習的榜樣哩，天資又好人品又佳，所以你現在要去用午飯？我們一起好哩。&”
世家子出的沈越沒見過這麼涎著臉的，糊里糊涂就答應下來，走了幾步才覺得不對，但為時已晚。
&“沈越你說，仙門和我們真的那麼對立嘛？&”
沈越遲疑片刻，坦然道：&“我說不好。我只待在平京，并未覺得仙門哪里妨礙了凡人生活。&”
&“嗯，嗯，我也覺得哩&…&…&”
&“不過，&”沈越若有所思，&“白蓮會的妖人也有許多修士。他們手段殘忍，確實不得不防。&”
&“嗯，嗯，也有道理哩。好，我們努力修煉，早日打倒可惡的仙門！&”
沈越鄭重應道：&“是，首先要趕上有名的年輕修士，比如北斗天樞謝蘊昭。&”
&“不錯不錯。&”謝蘊昭煞有介事地點頭，&“打倒謝蘊昭，打倒衛枕流，勝利和未來都終將屬于我們哩！&”
沈越眼睛又一亮，似乎燃起了兩簇熱的小火苗：&“說得好！&”
如切如磋的君子形象，悄悄崩了熱年。
&“尤其是沈越，你一定可以哩！&”謝蘊昭比了個大拇指，又抱起手臂，作出一臉疑，&“可是好奇怪哩，不是說靈和脈沒有關系哩？可為什麼晴雪苑只有我和其他幾個平民哩？世家子都好厲害哩。&”
沈越一想，也有些疑：&“這&…&…興許是巧合。晴雪苑今年才招生，未來一定有更多平民出的修士。&”
&“這樣哩。我還以為&…&…&”
&“以為？&”
&“我還以為世家可以用錢買來靈哩，就像買糧食一樣，一手錢、一手貨。&”
謝蘊昭暗中觀察沈越的反應。
對方的反應很正常，驚訝之余還被逗笑了：&“不可能。如果能買，我家肯定早就囤得滿谷滿倉，也不會這麼多年只出一個小叔叔和我&…&…&”
&“小叔叔？&”謝蘊昭一怔，&“難道是&…&…&”
&“就是《點星榜》神游第一沈佛心，龍象寺行走，鎮守天塹抵魔族，度化十萬厲鬼，被稱作&‘天生佛子&’的沈佛心。&”沈越臉上放出崇拜的，&“小叔叔是我的榜樣！&”
&“啊，&”謝蘊昭目前對沈佛心不大興趣，敷衍道，&“是很值得敬重的人哩&…&…&”
敬重？
那一模糊的念頭又飛快地從腦海里閃過。
謝蘊昭若有所思地站在原地。此時此地，莫名想起了一幕場景：郭真人提到弟子犧牲時的憤恨和后悔，還有他說自己完全不知道是誰送來玉簡又拿走，以及他在院子里說的那一句，他想起了一個值得敬重的人&…&…